勋爵的电报
梁逸尘从井口爬出来,浑身真炁一震,衣服上的淤泥便簌簌落了满地。
他甩了甩袖子,抬头看见查尔斯靠在街对面的墙根,眼窝深陷,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一夜没合过眼。
脚边的煤灰堆上戳着七八个烟头,有的还没灭,在晨风里冒着一丝青烟。
也不知道他是专门来等梁逸尘的,还是就负责这里。
“怎么样?”
查尔斯看到梁逸尘,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走过来时步子有些发飘,但腰背挺得笔直。
梁逸尘点了点头:“一时半会出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泰晤士河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尽。
“现在最要紧的是告诉勋爵,还有其他节点的事。等下我把地点写下来了,你交给他。”
说着梁逸尘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昨晚在涵洞里借着荧光写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地名和顺序都标得清楚。
“然后我们继续摸鱼。”
查尔斯愣了一下:“捕鱼?为什么要捕鱼?”
梁逸尘把纸塞进他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总之,接下来交给勋爵头疼。我们需要安静一段时间。”
查尔斯皱起眉头,攥着那张纸盯着梁逸尘的脸。
“我们刚立了功,手里还有便宜行事权,我们……”
梁逸尘抬手打断他。
“先生,便宜行事权只能使用一次。”
查尔斯更加摸不到头脑,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为什么?”
梁逸尘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在查尔斯看来有些神秘。
“这是东方五千年来的智慧结晶。你马上就会知道。”
他偏头看了一眼街角杂货店窗户上挂着的座钟。
“先生,忙了一整夜,您需要睡一觉。明天还得去挨骂呢。”
查尔斯怔怔地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挨骂?”
梁逸尘没有回答,转身朝巷口走去。
查尔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脸的莫名
第二天一早,弹劾卡文迪什勋爵的信件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国会。
白教堂区擅自戒严,警署署长被当场革职,查尔斯探长滥用职权,勋爵滥用皇室授权……
一封接一封,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署名一个比一个有分量。
下议院的质询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戒严的合法性吵到勋爵的私人武装,从勋爵的私人武装吵到皇室授权是否被滥用。
卡文迪什勋爵坐在议席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早,查尔斯就被叫进了勋爵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人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但偶尔有一两句咆哮从门缝里挤出来。
“谁让你封锁整个白教堂区的!”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被多少人盯着!”
“便宜行事权是让你用来查案的,不是让你给我捅娄子的!”
查尔斯出来的时候,大衣领子上溅了几滴墨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第二天早上,查尔斯的授权书变成了一张废纸,但耐人寻味的是,另一张任命书拍在了查尔斯的办公桌上。
查尔斯探长……不,查尔斯署长,正式出任东区警署署长。原署长被调去了西区一个闲职,明升暗降。
勋爵在质询会上拍着桌子骂查尔斯越权,转过身却在任命书上签了字。
梁逸尘在莱姆豪斯的裁缝铺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案板旁边的椅子上喝茶。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查尔斯需要这把凳子,勋爵需要一个能背锅又不至于把锅砸碎的人。
各取所需。
梁逸尘端起茶杯喝干里面的残茶,搁下杯子站起身。
陈宝珠从案板后面追出来。
“梁道长,您不再坐会儿?我爷爷说今晚炖了汤……”
梁逸尘摆了摆手,没有回头,推开虚掩的木门,踏进莱姆豪斯灰蒙蒙的晨光里。
裁缝铺的棉布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把陈宝珠没说完的话隔在了屋里。
第六个节点暂时安全。
但那个会念诵系统都没收录语言的怪物,藏在了伦敦某条下水道的深处,或者在某个家族的庇护下,等着下一次机会。
节点接下来的事情,不能真的全丢给勋爵和教廷。
谁知道这冗余的体系下,里面还有多少势力在博弈。
教会要开会,要祈祷,要等主教批复。
勋爵要应付国会,要平衡家族利益,要等枢密院点头。
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来,第六个祭品的血早流干了。
还是得亲力亲为。
梁逸尘朝东区警署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碎石路上,不急不慢。
路上遇见几个巡警,有的认出他来,愣了一下,想打招呼又犹豫。
他没理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警署的大门敞开着,大厅里乱糟糟的,文书和巡警抱着文件进进出出,署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