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绅士
梁逸尘摆了摆手,把扇子搁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香灰。
“参个屁。就是咬了一口,尝了个味。”
沈道长和沈成面面相觑,能把芥纳草这种神物啃一口咽下去,还只是“癫一会”就爬起来擦嘴的人,这个牙口和肠胃确实令人羡慕。
沈道长没有接话,从灶房端了一盆清水出来。
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收拾起堂屋,碎片归拢到墙角,香灰扫进簸箕。
天色已晚,梁逸尘没有回租住房,干脆在地字堂住下了。
和衣躺下后,把断了一截扇柄的破蒲塞在枕头底下,堂屋里只剩供桌上那三炷香还亮着,青烟袅袅。
第二天一早,地字堂来的人多了起来。
来的人多,但没有大事。
东边杂货铺的老板娘来求一道镇宅符,说最近铺子里老是丢东西。
西边码头的搬运工来问搬家日子,说租的房子要拆了。
南边洗衣店的老头来问姻缘,说他儿子三十好几了还没对象,想算算什么时候能成家。
北边饭馆的厨子来问财运,说最近生意不好,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好转。
这便是地字堂的日常,虽然繁琐却又平静中充斥着烟火气。
沈成一一应付,说话不急不慢,问什么答什么,答不上来的就翻书。
沈道长在太师椅上坐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始终没有开口。
梁逸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那把破蒲扇攥在手心里,居然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起来。
此时沈成正在给两个小年轻合八字,沈成把两人的八字排开,手指点着天干地支。
梁逸尘正听的饶有兴致,门突然被敲响了,随即进来两个人,不是华人,而是两个绅士。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两个人,眼中满是警觉。
别说绅士,平时连最底层的白人都不会来华阜,更不会进地字堂这种华人堂口。
来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另一个留着精致的八字胡,穿着深色的长外套,手里捏着一根手杖,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堂屋里的陈设。
两个人的衣着举止,和莱姆豪斯格格不入。
梁逸尘看着二人,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查尔斯先生,道尔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查尔斯还没来得及开口,道尔已经跨前一步,摘下礼帽,朝梁逸尘微微欠身。
“梁先生,我想再问你一些东方的事。今天您有时间吗?”
查尔斯笑了笑,把手里的礼帽换到左手,侧身挡了挡柯南·道尔。
“道尔先生,我需要先和梁先生聊一下正经事。”
道尔很绅士地点了点头,把礼帽扣回头上,目光越过查尔斯的肩膀,落在堂屋那面嵌着铜镜的书架上。
书架上码着几本发黄的手抄本和一套《道藏》的残卷。
他走过去,背着手,仰头看着那些书脊,像在逛大英博物馆的东方馆。
查尔斯转回头,看着梁逸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梁,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梁逸尘笑着摇了摇头,从桌下拎出茶壶,倒了两杯茶。
他把一杯递给查尔斯,一杯搁在桌角。然后偏头看了沈成一眼,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沈成会意,低下头,手指重新点在纸面的天干地支上,嘴里念念有词,旁若无人地继续排那对小年轻的八字。
那对小年轻坐在他对面,攥着手,大气不敢出,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两个绅士身上瞟。
查尔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涩得舌根发苦,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