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神。
坤舆印。
印身悬在石门正上方,午后的阳光被印身完全挡住,一时间天地变色。
随即印底朝着石门,沉沉地压了下来。
空气在印底和石门之间的空隙里被挤压,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轰鸣。
泰晤士河底的淤泥在印身的阴影下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凹面。
凹面边缘的水墙朝四周涌去,冲刷着两岸的堤坝。
就在坤舆印即将触及石门的瞬间,一道白光从米迦勒的剑刃上腾起。
圣焰所过之处,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被蒸发了,河滩上的淤泥在圣焰经过的路径上被烤得龟裂。
梁逸尘的目光一凝。
指诀变换。右手食指和中指由竖变横,在身前一划,凌空虚画了一个圆弧。
坤舆印在空中猛地一震,印面瞬间调转了方向。
后土之力从印面上倾泻而下,正正地压在那团凭空燃起的圣焰上。
圣焰在被后土之力覆盖的瞬间,白色的火焰在赤金色的目光中一寸一寸地矮下去,而后无声地熄灭了。
坤舆印悬停在空中,青灰色的印身沉甸甸地压着午后的光线。
梁逸尘站在石门左侧,靴底踩着石檐边缘那片窄窄的凸起,赤金色的瞳孔落在右侧那个“人”身上。
米迦勒悬于石门右侧。
白色的法衣从肩膀垂下来,衣摆在风中纹丝不动。
银白色的剑身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白光比方才暗淡了一些。
两“人”之间隔着那扇石门。
米迦勒燃烧着圣焰的瞳孔锁定在梁逸尘身上。
“异端。”
米迦勒说这个单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异端不能说服,不能感化,不能拯救,只能被消灭。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
“夷神。”
他说的是汉语。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孔夫子两千多年前说的话,到这会儿正好用上。
不懂礼,有君也等于无君。不懂道,有神也等于无神。
灼烧着圣焰的瞳孔跳动了一下,与那双赤金的眸子对望着,隔着那道刻满暗兽的古老石门。
风忽然停了下来。
梁逸尘的赤金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微小的震颤,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向石门。
封印本身在向外部世界求救,它快撑不住了。
米迦勒显然也感觉到了,那柄银白色剑身上的白光闪烁了一下。
两个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对视里多了一种心照不宣。
当时在异能世界,后土娘娘那道剑光轻易便将那不可名状的古神劈回了裂隙。
坤舆印,后土钦赐。毁掉这扇被封印了几千年的石门,对坤舆印来说不在话下。
但米迦勒不会让他动手,因为要维持神国的威严。
同样的,梁逸尘也不会让祂动手,因为这关乎诺丁山几万条人命。
门底部的淤泥忽然开始翻涌,释放出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随后淤泥的表面隆起一个鼓包。
一个爪子从淤泥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