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粮
可这年头,人都没得吃,哪还有野物?
一天下来,只挖到两窝鼠崽,拇指大,还没长毛,连骨头带皮熬了一锅汤,一人分到半碗。
过了晌午,挖不到鼠洞的,便开始啃草皮。草皮啃完了,有人从怀里摸出树皮磨成的粉,掺着水搅成糊,咳出来的比咽下去的多。
几个妇人走不动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孩子们坐在路边,不哭不闹,眼睛看着前头梁逸尘越走越远的身影。
众人的眼睛齐齐看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青灰色背影。
老陈头走到陈茗身边,低声道:“小姐,再这么下去,不用两天,就得有人倒在路上。”
“追上去。跟紧道长,跟紧就有活路。”
陈茗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发颤,但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又走了半日,前方山坳里忽然冒出几缕炊烟。
众人脚步一滞,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吸着鼻子闻风里的味道,咕噜咕噜的叫声此起彼伏。
翻过土坡,一座军镇出现在眼前。
寨墙高筑,壕沟深挖,寨门紧闭,吊桥高高悬起。镇子里隐约可见房舍鳞次栉比,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
斥候早发现了他们。
吊桥拉上去的声响吱吱呀呀,寨墙上冒出几排兵卒,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陈茗咽了口唾沫,抱着铜炉走到吊桥边,仰头朝墙头喊:“道长途径贵地,求一碗粮,渡了这些百姓。”
然而墙头上无人应答。她便又喊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一个披甲的人从墙垛后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吊桥纹丝不动。
陈茗站在吊桥边,看着那高高竖起的桥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陈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军镇不比民寨。他们怕咱们是溃军裹挟的乱民,打死也不会开门的。”
陈茗没接话,转身走了回来。
队伍里已经有人坐在地上,几个妇人的脸从蜡黄变成了灰白,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要闭过去。
陈茗走到梁逸尘面前,仰着脸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道长,能不能偷点粮食出来?”
梁逸尘空洞的瞳孔动了动,转过头朝镇子看去。
随即他抬步朝镇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方才行军时一模一样。
陈茗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但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梁逸尘走到护城河边,吊桥高高悬在头顶。他站在桥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镇门。
墙头上的兵卒看见了他,弓弦吱呀,箭镞在日光闪着寒光。
梁逸尘没有看他们,抬头看了看墙头,然后他消失了。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两个浅浅的脚印,墙头上的兵卒张着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身后百余双眼睛都盯盯着梁逸尘消失的地方。
过了片刻,镇子里传来一声喊叫,接着是铜锣声,然后是人喊马嘶,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