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定石
梁逸尘绕过白骨山时,骨缝里那双血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梁逸尘自然是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朝骨缝里那双眼睛龇了龇牙。
随即就听骨山里传出一声冷哼,随即那抹猩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愈拄着枯藤跟在后面,看着这一人一鬼的互动,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
他在这呆了几百年,在这鬼地方见过无数新魂,有的哭,有的闹,有的吓破了胆,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疯疯癫癫。
可像梁逸尘这样,刚进来没几天,就敢跟骨山里的老鬼对瞪的,头一回见。
他发现这小子来的这段时间,自己做出来的表情比前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见一个矿坑。
说是矿坑,倒不如说是一张从地皮上撕开的口子,边缘参差,犬牙交错。
坑壁陡峭,黄土与黑泥交错,偶尔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头,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梁逸尘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身影挤在坑底,蹲着,跪着,趴着。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拿手硬刨啊?”
陈愈拄着枯藤站在他旁边,浑浊的眼珠往下看了一眼。
“不然呢?给你发把镐?”
梁逸尘站在坑边,胸膛急速起伏了几次,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堆出一团谄媚的笑。
“陈道长,您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有法子是不?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陈愈浑浊的眼珠定在梁逸尘脸上,手里的枯藤悬在半空。
他以为梁逸尘会沮丧,会气急败坏,会破口大骂,会像之前那样跳着脚喊“你他娘的”。
这几百年来,每一个被带到矿坑边的新魂,都是如此,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陈愈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盯着梁逸尘那张谄媚的脸。
随后他把枯藤从坑边收回来,往地上一拄。
“这坑里是无定石。无定河上飘着的那些执念若凝。”
“刨得快,便不受侵扰,刨得慢,便会被石头里的执念拖进去。”
他顿了顿,枯藤朝周边那些游魂一指。
“就成了那副样子。”
梁逸尘看了一眼那些游魂,眼眶空洞,嘴唇翕动,机械的游荡着。
“而且只能硬刨。”
陈愈补了一句。
梁逸尘咽了口唾沫。
“您老人家当年刨了多久?”
陈愈把枯藤收回来,拄在身前,浑浊的眼珠看着坑底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二十一年。”
梁逸尘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一年!!!”
陈愈摇了摇头,枯藤在地上一顿。
“贫道还算快的。”
梁逸尘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扒住坑沿往下蹭去。
陈愈面无表情地站在坑边,浑浊的眼珠跟着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往移动。
梁逸尘在游魂中穿梭,左拐右拐,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蹲下身,伸手推开两个蹲在石壁前刨地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