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伏至罗
“那丫头没事就好。她若死了,那把刀就没人握得住了。”
他站起身来偏过头。
“告诉伙房,今晚给那十二个人加菜。尤其是那个小姑娘,问问她想吃什么。”
郭先生应了一声,低头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
败军回营,纛旗斜插在辕门外,主将翻身下马,低着头往大帐走去,身后的副将跟在半步后,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帐中灯火通明。
酋帅盘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羊皮地图,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眉梢微微一动。
“回来了?”
主将单膝跪地,甲片磕在地上哗啦一声。
“败了。”
“五百骑,”酋帅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不紧不慢,“被一个人折了一百?”
副将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帮腔,主将抬手拦住了他,有些干涩的说道。
“是。那人能召天雷。若不是跑得快,折的不止一百。”
酋帅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羊皮地图,搁在一旁。
“知道了,下去吧。”
主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酋帅,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出大帐。副将跟着着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将军,酋帅他……”
主将没应,只是摆了摆手,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酋帅在大帐中坐了片刻,旋即站起身来,走出大帐,穿过几条营巷,来到一顶偏帐前。
酋帅掀开帐帘。
帐中盘坐着一个老者,灰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枯瘦,眼颧骨高耸。身上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几道暗纹。
“阿伏至罗先生。”
酋帅在帐门口站定,拱手一礼。
老者睁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何事?”
酋帅直起身。
“一个人杀了我们近百人。用了天雷。李澈的人。”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天雷?”
老者点了点头,从蒲团上站起来,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
“拓跋焘当年南下,帐下也有一个会召天雷的道士。”
他转过身看着酋帅。
“烧了柔然十几座王帐,连草原上的草都烧焦了。”
老者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夜空闪烁的繁星。
“那人叫什么?”
酋帅想了想。
“斥候报回来的名字,姓梁。梁逸尘。”
老者灰蓝色的眼珠跳了一下。
“梁逸尘?知道了,你下去吧。”
……
陈茗抱着铜炉走在最前面,整个人像丢了魂。
营门口的哨兵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朝里面喊了一声。
营门大开,火把从营门一直插到中军大帐,照得整条路亮如白昼。
陈茗走进营门,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些暗红色的血痂。
几个路过的兵卒看见她,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低下头,快步走开。
中军帐帘掀开,李澈站在帐门口沉默了片刻,侧身一让。
“回来了就好。进去喝口水。”
陈茗摇了摇头。
“将军,我身上脏,不进去了。”
李澈的目光,在她脸上那几道暗红色的血痂上停了一瞬。
“那便早些歇息。明日拔营北上。”
陈茗点了点头,抱着铜炉转身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刀疤脸朝李澈拱了拱手,跟在她身后。猴子牵着马,跟上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