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压境
赵虎的血还没干透。营门外的旗杆上,那颗首级仍旧悬在那里。
陈茗在营中人人绕着走。那些从前见了她会点头招呼的兵卒,如今远远看见她便低下头,快步走开,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端饭来的伙夫把碗搁在帐门口,敲一下梆子便走,连帐帘都不掀。
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连刀疤脸见了她也只是点点头,便走开了。
猴子蹲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嚼一口吐一口,眼神去往别处。
黑脸兵卒倒是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把头低下了。
如此两日,陈茗魂不守舍,只是坐在帐前发呆,一个亲兵走出来,朝陈茗拱了拱手。
“陈参议,将军有请。”
陈茗愣了一下,她已经不是参议了,文书写得清楚,免职留营。
但她言语,只是抱着铜炉站起来,跟着亲兵走进行辕。
李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他抬起头,目光在陈茗脸上停了片刻。
“坐。”
陈茗没有坐,站在那里低着头。
李澈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赵虎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军令如山,本将也是不得已。”
陈茗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铜炉壁上轻轻摩挲着。
“你违抗军令,按律当斩。”
李澈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之后才放出来的。
“本将若不罚你,军中法纪何在?”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放下了。
“杀赵虎,是给众将士一个交代。也是……”
他看着陈茗,目光里有怜悯,有无奈。
“也是保你。”
陈茗怔愣了一瞬,旋即低下头,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李澈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歇着吧。以后行事,莫要再如此鲁莽。”
陈茗低下头,抱着铜炉,转身走出行辕。
李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郭先生从屏风后面钻出来。
“将军这步棋,走得险。”
李澈没有睁眼。
“险不险,已经走了。接下来,看她自己了。”
郭先生沉默了片刻,把竹简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抬手掀开帐帘。
帐帘掀到一半,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行辕外戛然而止。
“报!将军,北面发现大股人马,距赤垒集不足三十里。”
“步卒约三千,骑兵二百余,正朝我军方向移动!”
郭先生的手顿在帐帘上。李澈猛地睁开眼,灰白眼珠里寒光一闪。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对话,目光里交换的是同一个意思。
来得好快。
李澈坐直了身子,甲叶哗啦一声响。
“再探。每隔十里一报,不得有误。”
斥候应了一声,起身退出,脚步声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帐中沉默了片刻。李澈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
“召众将士前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先生脸上。“请梁将军同来。”
……
李澈从案下抽出一张舆图铺开。
赤垒集在图纸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夹在两山之间,北面是开阔的旷野,南面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东西两侧各有一座矮丘,勉强算作屏障。
城墙低矮,高不过一丈五,多处坍塌,用木栅和土袋临时堵着。
城内存粮不足半月,箭矢倒还够用,前几日从青牛坞缴获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