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杀
北门城外,黑压压一片。
三千步卒列阵于旷野,矛如林,旗如海。两百骑兵列于两翼。
阵中号角声起,前排步卒举盾,后排弓手搭箭,矛兵夹在中间,矛尖朝前,密密麻麻。
阵型缓缓前压,脚步整齐,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城墙上,陈茗抱着铜炉,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城墙低矮,没有垛口,连道像样的屏障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阵形,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道长。”
梁逸尘没有看她,站在城墙缺口处,横刀悬腰,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阵型上,像在看一片荒地。
敌阵中号角声变,前排弓手止步,弓弦拉满,箭镞指向城头。
“放!”
嗡的一声,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陈茗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梁逸尘已拔刀出鞘,刀光一闪,拨开当胸几箭。
箭矢斜飞,钉在身后的城墙上,箭尾嗡嗡颤。他站在缺口处,一人一刀,将射向城墙的箭矢挡下了大半。
少数漏网的箭矢落在城墙上,钉在土里,钉在盾牌上,笃笃作响。
“放箭!”
敌方号角又变。前排盾手散开,露出后面的冲车。
冲车裹着生牛皮,下面藏着几十个兵卒,推着车朝城门缓缓移动。
陈茗攥紧铜炉,炉壁上的光跳了跳。
“拦住它!”
弓手调转方向,箭雨泼向冲车。箭矢钉在生牛皮上,噗噗闷响,却水泼不进。
冲车还在前推,车轮碾过黄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梁逸尘终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单膝跪地,卸去冲力,站起身来,横刀出鞘。
推车的兵卒愣了一下,脚步迟疑。
后面的军官厉喝一声,兵卒们回过神来,推着冲车继续往前。
梁逸尘一步跨出,刀光一闪,最前面两个兵卒捂着咽喉倒下。
他踏过尸体,刀锋左右劈斩,每一刀都削去一条性命。
推车的兵卒见状大惊失色,居然没人敢还击,而是转身就跑,却被后面的军官一刀砍倒。
那军官还要举刀,梁逸尘的刀已送到了他的胸口。
……
中军行辕,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李澈坐在案后,郭先生立在身侧,听着送到的军报。
“北门,敌冲车被毁,裨将梁逸尘斩敌二十余,推车兵卒溃散。”
李澈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又一骑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倒。
“报!北门,敌左翼骑兵出动,约百骑,朝城墙缺口冲来!”
李澈手指在舆图上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又一骑:“报!北门,裨将梁逸尘单骑出城,迎战左翼骑兵,斩敌六十余,敌骑退!”
亲兵来的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急。
“北门,敌右翼骑兵出动,裨将梁逸尘回援,斩杀四十八人,敌骑退。”
“北门,敌步卒再次攻城,裨将梁逸尘退入城中坐镇,敌不得进。”
“北门,裨将梁逸尘再次出城,冲入敌阵,斩其旗……”
李澈抬手止住最后一个传令兵。
“北门的?”
传令兵点头。
“全是北门的?”
传令再次头。
李澈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帐中只剩下他和郭先生。
郭先生手里捧着竹简,脸色有些发白。
“将军,末将觉得不对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是冲咱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