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
梁逸尘背对着无定河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喉咙里一阵一阵地往外翻酸水。
好在魂体没有胃,吐不出东西,只是干呕。
脑仁像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铁钎,那一簇接一簇的执念,在他灵台里疯狂搅动。
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他直起身抬眼望向无定河上游,河面还望不到头。
溺魂潭还远着呢,这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
一声剑啸忽然从耳侧袭来。
梁逸尘没有回头,横刀出鞘,刀身竖在身侧,格住长剑。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他手腕一拧,刀锋贴着剑刃压下,随即猛地一挑,刀尖直取来人咽喉。
一声娇叱带着惊诧在耳边炸开:“一等?”
剑影一闪,那人已退出三尺,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兀自颤抖。
梁逸尘这才偏过头。三尺之外站着一个女子,黑衣黑甲,面容俏丽,眉目间带着一股子冷厉。
手里的剑狭长,刃口泛着寒光,剑身上有几道细密的锻纹。
梁逸尘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一挑。
“呦呵,赶着投胎啊?”
女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剑尖微抬:“就凭你?”
话音未落,梁逸尘已抢攻而上。
横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破空,带起一声尖啸。女子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她手腕一沉,退了半步。
梁逸尘不等她站稳,刀锋一转,斜劈而下。
女子侧身避过,剑尖点向他的咽喉。然而他却不退反进,刀身横在颈前,叮的一声格开长剑,顺势往前一推,刀背砸向女子肩头。
女子连退三步,剑舞如幕,封住身前所有角度。
梁逸尘的刀却像长了眼睛,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剑幕最薄弱处。
她越打越心惊,这人的刀法已不是城下时那般纯朴,刀中藏着枪意,忽而如刀忽而如枪,变化莫测。
不过十几招,她的剑势已被压得只剩招架之功。
女子咬紧牙关,虚晃一剑,转身便走。
然而身形刚起,身后刀风已至。她不得不回身格挡,刀剑再交,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
随即眼前一花,梁逸尘的手已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紧,将她抵在河岸的枯树干上。
女子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皮肉里,脸涨得通红,却挣不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梁逸尘偏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修路的。”
女子瞪大了眼睛。
梁逸尘松开手,任由她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梁逸尘弯腰捡起她的剑,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插在她身前的泥土里。
“上次在城下,你差点挑了我的虾线,这次扯平了。”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梁逸尘没有再理她,转过身朝无定河上游走去。
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你叫什么?”
女子扶着树干站起来,捂着脖子声音沙哑:“你管得着吗?”
梁逸尘嘴角一扯。
“行,那我叫你喂。”
女子眉头一皱:“我不叫喂!”
梁逸尘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女子一愣,旋即低下头,嘴里喃喃自语:“楚雨荨……楚雨荨……”
念了两遍,抬起头,眼睛居然亮了起来。
“还挺好听的。”
梁逸尘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看着她低下头认真琢磨那个名字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老子只是在玩梗啊,你突然认真起来是怎么回事?
梁逸尘不再理她,将目光投向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