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河
梁逸尘一步一呕。
无定河沉在身侧,“楚雨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河岸上只剩他一个人。远处大言城穹顶那盏惨白的幽灯,也越来越暗。
溺魂潭终于到了。
潭水黑沉,不起涟漪。石沿还是那个石沿,案桌还是那张案桌,鬼吏坐在案后,灰白的眼珠盯着从雾气中走出来的梁逸尘,嘴巴慢慢张开。
“爷……您这是……”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惊诧。
梁逸尘没有接话,撑着潭边的石沿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鬼吏站起来,踌躇了一下凑过来。
“爷,寻常人这么盯着无定河看,早沉下去了。您这神魂,当真坚韧。”
梁逸尘本不想搭理他,那声“坚韧”钻进耳朵里,忽然一愣。
《紫霄神光炼魂篇》
他自从将参悟度拉到百分之百后,便将这东西忘在了脑后,连翻都没翻过。
初到溺魂潭时,那杯潭水鬼吏端得吃力,他却举重若轻,当时只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
但现在才回过味来,不是潭水轻,是他的魂重。
炼魂篇每日都在运转,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忘了它的存在。
梁逸尘不动声色地将翻涌的酸气压了下去,朝鬼吏点了点头。
“多谢。”
吏一愣,不知这声“多谢”从何而来。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却见梁逸尘盘腿坐在潭边,怔怔地望着黑沉的潭水,目光凝滞。
鬼吏赶忙退回案后,不敢打扰。
梁逸尘脑中翻江倒海。先前跳了三次潭,睁眼便是经历过的一次次系统任务。
在汉末的密室里肘碎死士的胸骨,在大明荒原勒住妖民的脖颈,在港岛的巷子里打碎古惑仔的喉咙。
每一次都是他自己的经历,从未见过旁人的执念,也从未被什么不相干的记忆拖进去。
他当时以为溺魂潭就是这般,帮人记起生前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旁人说的凶险,他没经历过,便当是旁人本事不济。
眉头微微皱起。若溺魂潭真如张桓所说,只能捞到别人的渣滓,那自己前三次跳下去,捞上来的那些,又是谁的?
他忽然站起来。
鬼吏见状,赶忙从案后绕出来,枯瘦的手臂横在潭边,灰白的眼珠里满是慌张。
“爷,您这是干什么?这不合规矩!”
梁逸尘摆了摆手,一把推开他,力道不大,但鬼吏身子轻,踉跄了两步,差点跌进潭里。
“功德回头补上。”
话音未落,纵身跃入潭中。水花溅起,落在石沿上,鬼吏趴在潭边往下看去,涟漪还没散尽,梁逸尘的脑袋已经钻出了水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扒着石沿爬上来,偏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潭边的鬼吏,嘴角扯了一下。
“操。果然屁用没有。”
梁逸尘眉头皱成了个疙瘩,目光从溺魂潭移开,落在远处那条黑沉沉的河上。
鬼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差点跳起来,枯瘦的手指攥住梁逸尘的袖口,声音都劈了。
“爷!使不得!您现在不是在寂灭崖吗?攒功德快,一次不行多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