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宫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长矛往地上一拄，嘴角又咧了一下。

　　“得，又下去一个。”

　　不知飞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

　　灰蒙蒙的浓雾忽然散尽，日光刺目。梁逸尘眯了眯眼，瞬间发现了不对。

　　现在不像是往下飞，而是往上飞。

　　崖下的灰雾遮天蔽日，他以为自己在往深渊里坠，实则是在往另一片天地上升。

　　过了一道崖，他带着楚雨荨落在崖顶上，松了手。

　　楚雨荨踉跄了一步站稳，整了整被风吹歪的甲片。

　　梁逸尘站在崖边往前望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平原，平原正中，一道巍峨的山脊拔地而起，如巨龙横卧，将平原分成两半。

　　山巅上一柱青烟冲天而起，笔直如箭，刺入云层，云层被青烟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面湛蓝的天。

　　日光从窟窿里倾泻而下，照得整座山金光灿灿。

　　梁逸尘拍了拍手，眯着眼看着那座山。

　　“合着这枉死城分两面的，一阴一阳？”

　　楚雨荨点了点头。

　　“那就是大言山。”

　　梁逸尘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楚雨荨已经站到他面前背对着他，脊背挺直。

　　梁逸尘一愣。

　　“你干啥？”

　　楚雨荨回过头看着他。

　　“飞啊。”

　　梁逸尘嘴角一抽。

　　“我他娘的！不累吗？”

　　楚雨荨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大言山。

　　“走过去太远了，飞得快。”

　　“你歇会儿，再飞。”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压了三秒，缓缓吐出来。

　　“我他娘的，欠你们的？”

　　梁逸尘盘腿坐在崖边，闭目调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睁开眼站起来，伸手抓住楚雨荨后背的甲片。

　　随即双脚离地，朝大言山方向飞去。

　　下方平原一望无际，枯草齐腰，灰黄一片。草丛间散落着落头民的身影，三五成群，或蹲或立，一动不动。

　　几颗头颅脱离脖颈，悬在半空缓缓打转，断口处拖着黑雾，

　　远处大言山的山脊越来越近，青烟从山巅冲天而起，笔直如柱，插入云霄。

　　楚雨荨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背。

　　“落下去，走上去。”

　　梁逸尘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

　　“尊上的规矩，大言山下不得飞行。”

　　楚雨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梁逸尘嘴角一抽，松手落地。

　　“你们逼事真多。”

　　楚雨荨没有理他，抬脚走上山路。梁逸尘跟在后头。

　　两侧山石嶙峋，岩壁上凿痕深浅交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巨大的石坪横在山腰，石面平整如镜，寸草不生。

　　石坪尽头，一座石殿嵌在山体里，殿门洞开，门楣上刻着“大言宫”三字。

　　殿门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身盘着螭龙，龙首朝下，龙尾朝上。

　　楚雨荨在殿门前停住，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