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元亮
刚离开北境荒原没多久,沿途所见已是触目惊心,道旁废弃村落连片坍塌,屋舍墙垣被战火烧得焦黑,田亩荒芜,。
地里不见耕牛农具,只散落枯骨,风吹过便滚出路边,无人收敛。
行经一处废弃坞堡,堡外横七竖八堆着百姓尸骸,应是部族劫掠留下的痕迹,老弱妇孺占了大半。
史料常记北地胡骑掠村,专掳青壮充作奴隶,老弱直接弃杀,眼前景象与文字记载分毫不差。
刀疤脸在前面开路,猴子在后面压阵,长矛夹在腋下。
百姓们低着头,抱紧孩子,攥紧包袱,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白骨蔽于野,千里无鸡鸣。”
梁逸尘低声说了一句。
百十号人的队伍在荒野上扎眼得很。但这段荒原混乱,各路溃兵流窜,胡人斥候三五成群,谁也不敢对这支拖家带口的队伍贸然伸手。
有眼尖的远远看见领头那个缺了一条袖子的青袍道士,拨马便逃。
梁逸尘的凶名在北境传开了,以一敌千,连萨满都毙于刀下,没人愿意拿命去验证传闻真假。
至于不长眼的,也不过是来送干粮马匹的。
梁逸尘不敢再添杀孽,但将人扒个精光扔在荒野上,他做得出来。
行至一处山水相协处,人迹罕至,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军卒们绷了几天的弦松了下来,有人靠在树上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擦刀,有人跟旁边的百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刀疤脸看了看日头,朝梁逸尘道:“再走几里路有处水源,可生火造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梁逸尘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身后小径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头戴葛巾,身穿宽袍大袖的粗布衣,腰间佩一柄长剑。牵着一头毛驴。
来人步履不紧不慢,走到队伍近前,停下脚步,目光从那百十号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道缺了袖子的青灰色道袍上。
他走到梁逸尘面前,拱了拱手,也不等回礼便放下手,偏头打量他那条少了一截的袖口。
“道友从北边来?”
梁逸尘没接话。
“这一路不太平。”
梁逸尘仍旧没接话。
寻常百姓见了这支队伍躲都来不及,这位倒好,自己凑上来了。
不是有恃无恐,就是脑子有病。
而且他葛巾粗衣,长剑毛驴,言语散漫,态度随意,像极了那些到处游荡的魏晋名士。
“道长不说话,是嫌在下多嘴?”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只陶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梁逸尘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是何人?”
“路人。”
那人笑了笑,抬手捋了捋葛巾下的散发。
“行至此处,见道友面相不凡,特来攀谈。”
梁逸尘眉头拧了一下,这人行为乖张,跟他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
他收回目光,朝刀疤脸偏了偏头:“走吧。”
那人却牵着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和梁逸尘并排前行。
“道长从北边来?北边如今打得如何?还是老样子?”
梁逸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你他娘的,五石散磕多了是不是?”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间也没什么恼意。
“方外之人,火气这么大?”
梁逸尘一咧嘴,把横刀在腰间正了正。
“道理说不通,贫道略懂拳脚。”
那人赶忙摆了摆手,后退半步,再次冲梁逸尘一礼,这次礼数周全了不少。
“在下浔阳陶氏,字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