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
老者唇角噙着笑意,拱手见礼:“老夫秦翊。先祖为避秦时战乱,携家眷乡邻迁入此地,自此再不曾踏足外界。”
陶渊明双目一亮,上前一步:“原来秦公一族避乱至此。不知如今世间是何朝何代?”
秦翊缓缓摇头,眉宇间依旧是经年不变的安然。
“先祖只留下避秦旧事,数百年来村中无人外出,与世隔绝已久。”
梁逸尘立在侧方,皱眉听着。
老者所言所行,竟与那篇《桃花源记》分毫不差。
秦翊转过目光,察觉梁逸尘神色有异,温声道:“道长似是心绪不宁?”
梁逸尘闻言挑了挑眉。
“我且问一句,你们究竟是人,还是鬼魅精怪?”
秦翊一怔,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眸底掠过几分不悦。
陶渊明见状脸色陡变,慌忙伸手去拉梁逸尘的衣袖,连连递着眼色。
却没想梁逸尘直接抽回衣袖,抬手指向头顶晴空。
“方才在外还是月上中天,转眼便是烈日高悬,还请给个说法。”
气氛瞬间凝滞。
陶渊明与刀疤脸面色发白,身后几名兵卒闻声停步,神色戒备,按紧了腰间刀柄。
秦翊沉默良久,声音沉了下来:“道长若是心存猜忌,那便请原路返回。桃源村待如此之客。”
梁逸尘咧嘴一笑,神态恢复了几分散漫。
“贫道本就是方外修士,辨鬼神查邪祟,乃是分内之事。”
秦翊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温润褪尽,只剩沉沉寒意。
“既然道长心存猜忌,道长请回。”
村中安然的烟火气瞬间消散。
梁逸尘无视他阴沉的脸色,反倒径直踏前一步,目光扫过整座安宁村落。
“我且再问你。”
“全村不过二三十户,世代桑麻耕种,自给尚且艰难。”
“方才为何能随手拿出满村粮米被褥,接济我们百余流民?何来富余?”
秦翊面色微变,嘴唇紧抿,无言以对。
梁逸尘也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再度踏前一步。
“先秦乱世,你先祖避乱入山,至今已逾六百余载。”
“区区数十户封闭一隅,不与外人通婚。”
他眸光骤然一厉,直击要害。
“封闭族群世代内衍,必是亲族相接,有悖人伦。”
“依照血脉规律,不出百年,痴愚丛生,族群自绝。”
话音落地,梁逸尘沉声喝问:“你们凭什么安稳绵延六百余载?说!”
梁逸尘一连串诘问直击要害,秦翊被问得哑口无言,陶渊明脸色愈发惨白,随行兵卒更是齐齐攥紧刀柄。
终于,秦翊长叹一声,对着梁逸尘躬身一揖。
“道长慧眼。我族先人避乱隐居于此,本想永世不与外界相通,免受俗世纷扰,可如今……”
他嘴唇几番翕动,喉结滚动,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梁逸尘静立原地,耐着性子等候,见对方迟迟不语,正要再度开口。秦翊忽然转身,缓步朝村落深处走去。
行出数步,他脚下一顿,侧过头来。
“道长,请随我来。”
秦翊引着梁逸尘行至村后僻静处。
空地中央一口老井,青石垒砌的井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边角全无棱角。
秦翊静立井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只是有一事未说……我们并非先秦避祸者的后人。”
他侧眸看向梁逸尘。
“我们就是当年入山避乱的那批。在下如今,已有六百余岁。”
梁逸尘闻言神色未动,只是默然听着。
秦翊收回目光,垂眸望向黑幽幽的井口。
“此井能延年驻寿。只是饮得久了,神魂便会被此地结界锁死,再也踏不出桃源半步。”
“过往偶有外人误入山中,我们皆以礼相待,歇息数日便送出。”
“唯有执意留下定居者,才会饮下井水,与我们同守此地。”
梁逸尘眉峰一皱:“误入?”
秦翊微怔。
“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