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真
梁逸尘走到妇人身旁,垂眸看了一眼她颈间那道红肿的勒痕,指尖轻轻一拂。
红肿褪去,妇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捂着脖子退到一旁。
梁逸尘收回手。
“各自歇息,明日一早渡河。”
众人虽心有余悸,见道长已然坐镇,方才的侵扰也再无动静,便渐渐安定下来。
有人重新裹紧被褥,有人靠着树干闭上眼,鼾声断断续续,又漫夜色里。
但梁逸尘没有回到那块大石上,只静立灶火旁,目光沉沉的看着翻涌的江面。
陶渊明不知何时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江面。
四下浓雾弥天盖地,白茫茫一片。
他压低声音问道。
“水下有邪祟?”
梁逸尘微微颔首,眉心愈发紧蹙。陶渊明见状一愣,赶忙追问。
“很多?”
然而梁逸尘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清楚。”
陶渊明一怔。
“不清楚?”
“嗯。”
梁逸尘的视线依旧锁在江雾深处。
“我看不见。”
一旁的刀疤脸刚将长刀归鞘,闻言手指一颤,刀鞘叮当一声脆响,险些脱手落地。
他转头望向梁逸尘,脸色惨白。
“您都看不见……”
梁逸尘抬手虚压,低声说道:“噤声。我只是肉眼勘不破而已。”
“此物手段有限,只敢暗中滋扰,不足为惧。”
刀疤脸与陶渊明闻言,心头一松,齐齐暗出了口气。
刀疤脸将长刀归鞘,正要转身,江岸四周陡然再起变故。
惊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有人惶恐大叫脚踝被攥住,有人惊叫冰冷江水扑面,有人嘶吼着有东西在暗处撕扯衣袍。
梁逸尘眉头一拧,地仙气息自周身漫开,威压沉沉,将翻涌的江雾硬生生逼退数尺。
惊呼声骤然一断,江岸静了下来。
梁逸尘抬手从怀中抽出数张符箓,二指夹持,迎风轻抖。
符纸自燃,青烟升腾。
朱砂符文在火光中骤然一亮,随即隐入土中。一座简易的雷法结界成型,将整支队伍罩在当中。
阵内空气一清,阴冷江雾被隔绝在外,灶火也不再明暗飘忽。
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落了地。人们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靠上了树干,众人重新安稳下来。
但今夜似乎太平不下来,江岸之外,浓雾再次翻涌。
从上游席卷而下,紧贴水面,翻涌奔腾。
雾气深处隐约有一点黑影,顺流而下,径直朝岸边飘来。
是一叶小舟。
舟身窄小,仅容一人。船头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面目隐在雾中。
船尾无人撑篙,小舟却行得极稳,不疾不徐,直直靠向江岸。
梁逸尘立在灶火旁,手搭刀柄,目光沉沉锁着那叶小舟。刀疤脸喉结滚动,嗓音发紧。“道长……”梁逸尘没应。
小舟稳稳抵岸,静静泊在雾中。
船头那人缓缓抬头,隔着漫天江雾,遥遥望向灶火边那道青灰色的道袍身影。
他嘴唇翕动,声音不响,却穿透涛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道长,渡江吗?”
梁逸尘盯着他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