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
梁逸尘在胡将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真不怕死?”
胡将不答,把头埋进雪里。
梁逸尘收回手,看着那一片被雪盖了大半的躯体,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牌位哪来的?”
这个问题比方才轻了些,像是随口问的。胡将的身子动了一下,但仍旧没有回答。
梁逸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朝祠堂走。“你慢慢想,我回去烤火了。”
刚迈出两步,身后雪地里传来一声轻响。他过偏头,藏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地上那个趴在雪里的胡将,又看了看梁逸尘,犹豫了一下道。
“仙长,让我试试?”
梁逸尘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你有法子?”
藏青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山水神只,最擅入梦。他醒着不说,睡着了嘴未必还那么硬。”
梁逸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地上的胡将一眼,退开两步。
“试试。”
藏青走到胡将身边蹲下伸出手,掌心虚悬在他头顶上方,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随着她掌心的缓慢下压,一寸一寸沉入那胡将的头顶。
胡将的身躯先是猛地一僵,随即松弛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像是沉入了睡眠。
祠堂门口,赵崇和几个兵卒探出头来张望。
片刻之后,胡将忽然浑身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血丝,顺着脸颊淌进雪里。
藏青像被烫着一般猛地收回手,连退数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青牛才站稳。
她眉间浮起一缕黑气,那黑气虽淡,但颜色晦暗,迟迟不退。
梁逸尘上前一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眉间那道黑气:“你没事吧?”
藏青摇了摇头,抬手按了按眉心,那缕黑气才终于慢慢淡去。
她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无甚大碍。但……”
她看了那胡将一眼。胡将呼吸平稳,只是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嘴角的血丝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藏青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梦被人截断了。我只看见一栋宅子……阴森森的,像是衙门制式。”
梁逸尘眉头微动:“多大?”
藏青比划了一下:“三进,灰墙黑瓦,门口有石兽,门楣上的匾额……”
“我只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截梦便断了。”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胡将的鼻息。
只是比方才浅了些,气若游丝。
“他醒了先别问,让他缓一缓。”
藏青点了点头。梁逸尘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黑黢黢的天空。
夜还长,雪未停。
他转身朝祠堂走去。
“啧,衙门制式的阴宅……这一路上,这种事越来越多了。”
梁逸尘回到祠堂,把门带上,风雪又被拦在了外面。
他走到火堆边坐下,偏头看向藏青:“那些胡骑,别让他们冻死了。”
藏青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双手拢起,指尖泛起一层淡色荧光,像水波一样朝门外漫去,没入雪地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