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旧客
厉温虽然没听懂后半句,但前半句已经够用了。
他那双浑浊的双眸骤然亮了一下,伸手在桌面上拍了两下,身旁便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鬼吏。
衣袍寒酸,面容模糊,低垂着头,像是随时等着被传唤。
厉温拂过桌面,一叠纸笔凭空出现。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完后将信笺折好,递给那鬼吏。
“跑一趟泰山。”
鬼吏接过信,躬身一礼,身影随即淡去。
梁逸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
“对辽~”
随即梁逸尘站起身来:“那冒领神职之人,可曾在阳间留下过痕迹?”
厉温想了想,缓缓开口:“此人虽借炉中阴司蛰伏,但他他既敢冒领神职,便不可能只在炉中经营。”
“建康的蒋侯庙是正神香火,他不敢沾。若是想在阳间经营的香火痕迹,可能在邺城。”
梁逸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邺城?”
厉温点了点头:“邺城在十六国时曾是南北交汇之地,胡汉杂处,香火混杂。他若想在阳间立庙,那里比建康更适合。”
梁逸尘沉默片刻,站起身来:“那就去邺城。”
他说着看了一眼定山炉。
“这炉子,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进大殿时,前院的闲汉已经跑了个干净。但那虬髯大汉却还杵在廊柱根下。
梁逸尘脚步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还在这?”
大汉缩了缩脖子,目光闪烁了一番。
“我等兄弟在这城隍庙经营许久,家底都搁这了……走了的话,汤都喝不上。”
梁逸尘站在门槛前看了他一会儿:“要钱不要命?”
大汉闻言,额头登时冒出一层细汗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是过江龙,但我们这些兄弟……还要吃饭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光棍到底了。
梁逸尘沉默了一瞬。
一帮闲汉,没什么正经营生,厉温能处理他们却没有动他们。
说明这些人虽然赖在这庙里不走,到底也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厉温不会留他们活到现在。
梁逸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了些:“举头三尺有神明。把城隍像好生供着,莫做伤天害理之事,日后说不定能保你们一命。”
大汉闻言连连点头,脖子都快折了。
梁逸尘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问话,带着几分犹豫:“……您可曾寻得城隍?”
梁逸尘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梁逸尘走入院中,藏青从牛背上撑起身,揉了揉手腕:“仙长,怎么说?”
梁逸尘朝庙外走去:“去邺城。”
藏青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翻身坐正,牵过牛绳,青牛甩了甩尾巴,跟着他朝巷口走去。
一日后,涿州的城墙已经看不到了。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客舍和驿站,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挑担的、赶驴的,偶尔还能看见几辆牛车。
又走了半日,路过一座废弃的草亭,亭角塌了一截,里面积了一层薄灰。
梁逸尘走入草亭,四下看了看,随即靠里的石阶上坐下来。
“歇一会儿。”
藏青点了点头,把缰绳搭在牛背上,跟着走进亭子。
青牛低头啃了一口亭边枯草,干脆在亭外卧了下来。
“这段地界倒是安稳不少,还有些人烟。”
梁逸尘偏头扫了一眼官道方向,视野内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