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主”。
“天主教吗?”
周世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大明极少有人知晓这远渡重洋的异邦教派,更少有这般精准直白译名。
“道长这译名倒是贴切直白,他们确实奉‘天’为主。”
梁逸尘闻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狗屁的圣教,一群神经病。”
“这套说辞我熟,全世界都该是他们的教徒。信他们就是得救赎,不信,就是主的光辉没照耀到你头上。”
“永远是别人的问题,从来不是他们离谱。”
许凉生听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满眼新奇之色。
他寒窗苦读半生,阅尽典籍,从未听过世外道人还通晓远夷异教,忍不住轻声发问。
“梁道长竟熟知他们的教义?”
“难不成……早年也与这些西洋教派打过交道?”
梁逸尘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狂得没边。
“何止打过交道。”
“他们的神我都打过。”
这话落下。
车厢内陡然静了片刻。
周世瞳孔一缩,机械的咽了口唾沫。
许凉生倒是没什么感觉,嘿嘿一笑,没放在心上。
唯有菜菜子捂着唇轻笑,早已习惯他看似满口惊天大话,却又句句藏真的模样。
就在车厢众人尚还陷在梁逸尘那句狂言里,夜色官道之上,一队人影正低头匆匆西行。
这是一群流民,模样荒诞得触目惊心。
为首的野方士最为怪异。
他一身沾满泥垢的破烂麻衣,浑身攒着乱七八糟的信物。
左手紧握一串佛门菩提念珠,指尖飞快捻动,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右手却又一遍遍地在胸前划出十字圣号。
他腰间挂着桃木镇符,祭拜河神的碎,领口还缝着南洋商船流传的平安布絮。
佛念、神道、山灵、天主之礼,被他硬生生揉在一身,不伦不类。
身后二十余名流民更是将杂信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口诵佛经,有人颈挂西洋铜十字架,有人求菩萨超度亡魂,转头又默念天主祷辞祈求庇佑。
一行人刻意贴着道路边缘行走,远远避开路旁的篝火人群,看似只想低调过路。
可路边篝火旁的南蛮传道团,从无半分包容之心。
三名深目高鼻的西洋教士端坐火前,望见这队满身杂信的行人,为首教士豁然起身。
“站住。”
“你们,身上带着错误的信仰。”
“木头的符文、石头的装饰,全部不是救赎,是邪恶。”
野方士脚步一顿,心头一紧,却强忍心绪低头避让,只想速速离开,不想与势大的南蛮教派起冲突。
可退让换来的是步步紧逼。
教士上前两步,目光冰冷。
“这片土地,已经拥有主的光明。”
“除了天主,没有真神,没有救赎。所有异教,都该被清除。”
旁边受洗的本地吉利支丹信徒,早已被教义驯化得极端排外,立刻上前围堵。
“教士大人所言无误!”
“不奉天主,是异端!是亵渎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