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苦与病苦
再次睁开眼,周遭飘着劣质香烟烟气,老旧吊扇吱呀打转,身前摆着一台笨重的老式大屁股显示器。
画面里白衣剑影伫立山巅,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梁逸尘当场一怔。
这是镇上老网吧,他小时候总偷偷逃课跑来,就为了玩这一部游戏。
惊喜猛地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抬手,浑身不再绵软无力,终于能动了!
笑意刚要爬上嘴角,耳尖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一个声音在头顶炸响,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长本事了!敢逃课泡网吧,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梁逸尘僵着脖子缓缓抬头,看向揪着自己耳朵的老者。
手掌布满老茧,眉眼满是风霜。
他喉头一紧,声音都带上几分茫然。
“爷……是你吗?”
老梁头没应声,死死攥着他的耳尖,拽着人往网吧门外走。
一路沿着乡间土路往村里赶,梁逸尘左右不住张望,田埂,老树,路边小卖部,一草一木都和年少记忆分毫不差。
没等他多看两眼,臀瓣猛地挨了结实一脚。
“瞎张望什么?安分点,回屋再好好收拾你!”
梁逸尘揉着发疼的屁股暗自咋舌。
这幻境做得也太逼真,连老头子这暴脾气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他侧头偷瞄身旁的老梁头,方才盛怒之下瞧不出来,这会儿才看清老者状态。
往日硬朗挺拔的腰背佝偻大半,每走几步路便要停下大口喘气,肩头微微发颤,腿脚虚浮不稳。
他时不时的扶着路边树干才能勉强站稳,满头花白的头发被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处处透着年迈的疲态。
梁逸尘心头一软。
哪怕心知这是境造的假景,可看着老人摇摇欲坠的模样,却依旧本能的伸手上前,托住老梁头的胳膊。
“爷,我扶您走。”
谁知掌心刚触到袖子,就被老梁头用力一把狠狠推开。
力道虚弱,却依旧带着严厉。
“不用你假好心!逃课贪玩还有理了?今天非得治治你的臭毛病!”
一路磕磕绊绊回到老旧小院,老梁头反手抄起墙角的竹制笤帚,扬起疙瘩就朝他身上抽去。
换做年少时,梁逸尘早就蹦跳躲闪,哭嚎逃窜。
可此刻他只是垂着双手,静静站在原地,不躲不闪,默默受着这顿毒打。
就在笤帚再度落下的之时,院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道单人影。
那人脚步踉跄,神情痴痴傻傻,正是魂魄已经残缺的李肆陆。
他跌跌撞撞扑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梁逸尘身前,含糊不清地喊道。
“不打……不打……别打他……”
下一刻,他又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推着梁逸尘的身子。
“快……快跑!快跑啊!”
梁逸尘心头一震。
他已经不再年少,此刻终于读懂了李肆陆的心思。
肆陆叔虽神智痴傻,可骨子里的温良性子仍在。
他拦着责罚,是护着年少的自己。
他催着逃跑,却是心疼眼前垂垂老矣的老梁头。
老人身子早已衰败,这般动气动手,最是伤身折寿。
一念通透,梁逸尘鼻尖猛地一酸,当即顺着李肆陆的力道,转身快步跑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