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人
山道行人望见这一幕,尽数骇然避让,无人敢近。
能让一位三品指挥使亲自为其御车开路,这车厢之内藏着的人物,身份尊贵的难以想象。
马车一路行至大峰山半山腰,崎岖山道越发陡峭,车轮难以前行。
王指挥使勒住缰绳,缓缓停下马车,侧身对着车厢行了一礼。
“高功,前路山路难行,车马不便,咱们怕是要弃车步行上山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还未有任何声响传出,道旁成片青竹忽然无风自动。
随即一道庞大黑影从竹林深处缓缓站起身,它状如野猪,脊背缺生着成片山白竹,獠牙外露。
王指挥使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拔出腰间绣春刀,周身随行的锦衣卫也寒光烁烁,刀光连成一片。
可这猪妖并无半分发难之意,反而言语客气:“贵客可是前来寻找我家主公?”
王指挥使面上戒备并未散去,依旧紧握着刀柄,沉声道。
“某等奉旨前来,寻访梁逸尘道长。”
听到“奉旨”二字,猪笹王神色又恭敬了几分,微微颔首。
“既是朝廷旨意,那便不必徒步劳烦。”
说罢,一股青芒裹住整辆马车。随即猪笹王迈步而出,马车也凭空飞起,一路朝着山坪主峰行去。
马车稳稳落在山坪主峰上。
王指挥使攥着绣春刀的手还没松开,目光已经扫过整个山坪。
没有宫殿,没有庙宇,甚至没有一座像样的建筑。
只有一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立在空地尽头,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空地上摆着一张旧木桌,桌旁围坐着几个人。穿和服的女子正端着茶盏。
和尚没看他们,正低头拨弄手里的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松子,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嚼得嘎嘣响。
还有一个穿布衣的野方,袖着手,目光低垂,像是没睡醒。
最扎眼的是那个小道士,坐在桌角,正指着和尚大声嚷嚷。
“这货绝对是狼人!他要不是狼人我吃!”
和服女子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闭上眼,茅屋前安静了一瞬。
王指挥使的目光却已经被那个小道士勾住了。
因为他没有闭眼。
他嘴角挂着坏笑,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指挥使身上。
和服女子的目光也随即转向王指挥使,又看了看猪笹王,语气平淡:“客人来了。”
桌旁的几个人陆续睁眼,视线齐刷刷落在那辆马车上。
车厢之内,这才缓缓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语调里裹着傲气,并不掀帘露面,只隔着一层锦帘向外发问。
“不知那位斩妖镇山的谪仙何在?贫道特来登门拜见。”
明明是前来拜访,却依旧安坐车内不肯现身。
这番做派落在众人眼里,当即惹得桌旁不少人面上生出几分火气。
唯有那跳脱的小道士,非但不恼,反倒嘿嘿笑出声,大大咧咧扬声回了一句。
“高功来晚咯,他昨个刚死。”
一语落地,山坪之上瞬间静了一瞬。
王指挥使脸上满是错愕的看着那个小道士。
猪笹王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也愣在原地。
桌旁的一众,更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一句荒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