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深夜的权衡
  施特赖歇尔立正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齐默尔曼一人。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柏林的夜晚一片漆黑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已经为战爭付出了太多。两百万人伤亡,经济濒临崩溃,食物配给降到最低限度。而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前线的敌人,而是来自大洋彼岸那个自称中立、却早已偏袒一方的巨人。
  齐默尔曼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两个儿子的合影,摄於1913年夏天,在波罗的海的度假胜地。那时他们都笑著,阳光灿烂,未来似乎无限美好。现在,大儿子在凡尔登阵亡,小儿子在东线冻伤了双脚,妻子在红十字会医院每天工作十四小时。
  “我们会贏的。”他对著照片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家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放下相框,坐回桌前,继续阅读那份关於无限制潜艇战的方案。纸上的数字冷酷而精確:预计每月击沉吨位60万至80万吨,六个月內迫使英国投降。代价:中立国船只损失约20%,可能引发美丽卡参战。
  可能。
  齐默尔曼在“可能”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战爭就是赌博,而他现在要押上所有的筹码。
  华盛顿,白宫,晚上十一点。
  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独自坐在椭圆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绿色玻璃罩檯灯亮著。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阿斯奎斯留下的三份文件夹摊开著,旁边是威尔逊自己做的笔记,字跡小而密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壁炉里的火快要熄灭了,但他没有叫侍者来添柴。寒冷让人清醒,而他需要绝对的清醒来处理这些信息。
  第一份文件,军事平衡图表。那些红蓝线条像心电图一样起伏,而最近六个月,红线持续上升,蓝线在挣扎。结论很明確:如果没有外部干预,德国將贏得这场战爭。时间可能在1917年夏天,最晚不超过1918年初。
  第二份文件,经济数据。三十二亿出口,二十一亿九千万债务。这些数字在威尔逊脑中盘旋。他不是经济学家,但他理解这些数字的含义——它们代表著成千上万的美丽卡工厂、农场、矿山,代表著数百万个工作岗位,代表著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无数家庭的生计。
  如果协约国战败,如果德国拒付债务,如果欧洲市场对美丽卡关闭……
  经济衰退。工厂倒闭。失业潮。社会动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