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章 父子谈心
  等他用毛巾擦著手回到堂屋时,杨大河正独自坐在八仙桌旁他那把老旧的藤椅上,就著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抽著旱菸。
  手里未抽完的菸捲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
  “坐。”杨大河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缓。
  杨平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父子间有片刻的沉默,只有菸丝燃烧时细微的嗶剥声,和窗外归巢麻雀最后的啁啾,远远地、隱约地传来。
  “平安,”杨大河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中裊裊散开,模糊了他深刻的表情,“上大学,是好事。能走出去,见见外头的大世面,学那些咱们这儿学不著的真本事,爹这心里头……是真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又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可你要记住,这人哪,走得再远,飞得再高,都不能忘了根在哪儿。你的根,在平县,在你一手一脚参与搞起来的机械厂,在咱们这个热热闹闹的家里。
  学业,要完成,书本里的学问,要扎扎实实装进肚子里,这都没错。
  可厂里那一大摊子事,技术上一个又一个要攻克的关口,那些把一身本事、半生指望都隱隱託付给你的老师傅们,
  还有家里这老老小小几张嘴,你肩上已经挑起来的这些担子,不能因为换了地方上学,就觉著轻了,就能撂下一头。”
  菸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执著地闪烁,跳跃,像暗夜荒野里孤独而坚定的独眼。
  “你现在做的事,走的这条路,爹有些新东西,不完全明白。”杨大河的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格外幽深,如同院中那口歷经岁月、深不见底的老井,
  “可爹看得出,你走得不简单,也不容易。『工艺优化组』那几位身上带著『歷史问题』的老师傅,你费心思把他们拢在一起,给他们一个能安心传艺、留点真东西的地方,
  你这是在护著机械厂,也是咱们国家工业,真正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