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围炉
  “行了,熄火。”他拔了钥匙,那串钥匙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再往上走,路基要是塌了,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今晚就住这儿。”
  徐强提著那支磨损发亮的步枪跳下车。他在碎石地上绕了一圈,脚底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动作警惕,踩著碎石看了后坡,又去屋后摸了摸泥面,確认没有新脚印,才抬手示意:“成,乾净。”
  道班房是个石头垒的小平房,紧贴著山体,隱蔽在黑黢黢的阴影里。木门向里歪斜著,门轴早锈死了,於墨澜推的时候用了肩膀硬顶,“吱——”的一声长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空荡荡的,瀰漫著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和乾燥的老鼠屎味。
  石墙垒得极厚,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生气。窗户很小,玻璃早没了,被人用粗糙的木板从里面钉死,钉子露在外头,锈得发红。角落里有个铁皮焊的老炉子,烟道塌了一半,上头还扣著个瘪了的铝锅盖。
  於墨澜从车上拎下来半桶备用的柴油,倒了点进那个铁皮炉子里,又撕了一块沾著油污的破布捲成引子扔进去。
  “哧。”
  火柴划亮,那一瞬间微弱的磷火照亮了他满是疲惫和油灰的脸,眼神深陷在阴影里。
  “呼——”
  火焰腾起。刚烧起来那阵,黑烟冲得人睁不开眼,呛得人直咳嗽。柴油燃烧特有的那股子辛辣、油腻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屋子。他没躲,蹲在一旁耐心地等,等火色从发黑转成明亮的橘黄,等烟气顺著那个破烂的烟道钻出去大半,才把炉子拖到屋子中间。
  热度慢慢起来了。
  这热度像是有了生命的液体,贴著冰冷的水泥地、顺著墙角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把这六个冻僵的人包裹在里面。
  人一坐下,那股一直绷著的劲儿鬆了,才觉出腿肚子在转筋。
  六个人各自找了个角落靠著,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柴油燃烧发出的“噗噗”声,和偶尔炸裂的火星子响。
  “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