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借夫子之口
  秦浩然走上前,双手將自己的笔记呈上:“夫子,学生近日翻阅《农政全书》,见其中有养鸭、养鸡之法的记载,又结合咱清水镇乃至柳塘村左近多水塘、湖泊的情形,思得一法,或可助乡里增些收益,不敢藏私,特整理成文,请夫子斧正。”
  秦浩然没有一开始就拋出结论,而是先引导李夫子思考柳塘村的资源稟赋。用儘量朴实的语言描述道:“学生观察,我们此地村庄以水田为主,靠近河汊湖泊,水草丰茂,螺螄、小鱼小虾等天然饲料,几乎取之不尽。反观旱地较少。”
  李夫子微微頷首,这確是实情。李夫子面下也有许多田產,对农事並非一无所知。
  接著,秦浩然开始切入正题,引用了《农政全书》中关於鸭善水性、喜食水族生物的记载,突然话锋一转,落到具体的效益对比上。这是秦浩然说服李夫子的关键,必须逻辑清晰,数据支撑。
  “夫子,学生曾於《江汉杂记》中见得些许市价记载,便暗自核算了一番。”刻意模糊了数据的精確来源,將现代核算思维包装成基於杂书的推演。
  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若一户中等人家,有十亩水田,就近有水域,养一百只鸭。鸭善水性,可自行觅食水草、螺螄、小鱼,能节省大量粮食饲料。
  其肉、蛋皆可售於市集,其绒羽亦可收集,虽单价值贱,然积少成多,亦是一笔进项。学生粗略估算,一年下来,刨去雏鸭本钱与平日少许补饲之费,净收益或在七贯铜钱上下。”
  七贯钱!李夫子眉头微动。这对於一户普通农家而言,绝非小数目,几乎抵得上数亩良田的净收入了。
  秦浩然观察到夫子神色的细微变化,心中稍定,继续拋出对比项:“反之,若同样人家,养一百只鸡。鸡需圈养或觅食旱地,耗费粮食更巨,且易发瘟病。
  其肉、蛋收益,学生估算约四贯铜钱,然需多花费至少一贯又五百文铜钱购买豆粕、麩皮等补饲,实际所得不过二贯又五百文左右。尚不及养鸭三分之一之数。”
  数据对比悬殊,差距一目了然。
  最后,秦浩然总结道:“故而学生以为,於我等近水之乡,有水域选养鸭,赚得多。没水域选养鸡,稳得住。此差异,实乃地理环境决定养殖模式,养殖模式又决定收益高低。”
  地理环境决定养殖模式这句话,秦浩然斟酌了很久,既包含了现代地理决定论的雏形,又用古人能理解的天时地利概念进行了包装。
  李夫子沉默了。他並非不通庶务的书呆子,管理田產也需与庄户打交道,知晓农事艰辛与收益核算。
  眼前这蒙童的一番分析,引据经典虽只是《农政全书》,但结合实地情况之紧密,数据对比之清晰,逻辑链条之完整,尤其是最后那句总结,言语朴实,却直指核心,暗含至理,这完全超乎了他对一个七岁孩童的认知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