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漠风沙雪茫茫（2）

当值十月，关中已经开始飘起雪花。而城内某一石屋院子内，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孩童此刻正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半蹲在两根木桩上，腰间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垂下木桩，吊着一块巨石，正是蛮人常用的锻炼体能之法，脸上冒着豆大汗珠，小脸涨的通红，显然是撑了许久，摇摇晃晃如江波之上一叶扁舟。

尽管如是，他手中仍持着一根三尺长的木棒对前方的沙盘里的石子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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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沙盘上高低起伏不定，有沙丘状，有河流样，有简易的平原。沙盘上分散着或圆或方的石子，只是那圆形的小石子只剩下不下十块。也被满盘的方形石块逼入进了河流和山丘之间，眼见是要被方形石子给团团围住了。

两人所对弈之棋唤做谋棋，乃是当年宋陈白三人与百族作战是归纳总结而演变出的一方世界，将整个荒州化为一方沙盘，与人族将士推演战场形势，常有奇效。后世此法便传播开来，经过千年变化，少了几分战事浓重，多了几丝娱乐气息。

棋盘上山川河流丘陵地形皆活灵活现，宛如身处战场之中。圆方棋子各百枚，一子之代表少则千人，多则十万，百子共计三百万军士，双方布局于棋盘，使用计谋互相攻伐。

这棋又并非以人多遇上人少便可制胜，与之配套而衍出三十六条用兵计谋和十一零八道用兵之道法可用，可谓灵活多变，最是考验一个人对天下时局之掌控。

沙盘对面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拨动圆形石子，终于在河前将所有方形石子围住，冷静说道：“合围之势已成定局，前有包围，后有茫茫尧山。我不仅知你所剩兵卒已不足万人，且你压在此地的乃是一计“背水一战”与“以一敌十”。但尧阴河外我有百万雄狮，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就算背水一战与以一敌十也无法翻盘。也这局你又陷入了死局。”

说完中年男子长杆一挥，将余下的几枚方形石子翻开，所相加之数当真不足万人。拔掉沙盘上最后的两枚黄巾旗帜，果然那旗帜上一面书“背水一战”，一面书“以一敌十”。

那孩童面色一颓，终于支撑不住，扔掉手中长棍，整个人从石柱上跳下，坐在雪地上瘫坐一团，大口喘气，道：“又是这样，叔叔面对此局，可有解法？”中年男子道：“此等局面，十死无生，解法只有其一，那便是永远不要陷入此局。”

说道此处，中年男子话音一转，突然道：“你可知两年前大夏为何败走？”孩童摇摇头，对于两年前的战事他是知晓的，他自小便被婆婆和叔叔说自己乃是南国人，故对大夏有颇高的认同感，但是对于大夏无缘无故的攻打草原，似得草原不得安宁，无数妻离子散，亦很是不忿，茫然道：“不知道，但是听塔娜说是婆婆出手，打死了对方的三个大将，这才打败他们的。”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错！婆婆虽有练气神力，但一人之力终有限，一人可敌百人，斩千人，但终有力竭之时。在数万军士的战场上，就算强如婆婆这等练气士，未曾超脱于天地，终究无法左右整个战局。兵法有云：‘兵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大夏远上北伐，兵疲马困，此是无道；正值凛冬大雪，后续粮草困苦，此是不占天时；茫茫草原不善适诡计，无迂回埋伏可作为，南人北上水土不服，此是无地利；剩下便唯有将，法二度，加上三大练气士身亡军心溃退，终于不挡占尽便利的蛮人军队。若是我作战，定当不会在秋冬之际选择与草原蛮人进行两军决战。”

小孩领悟很快，沉思半响，突然豁然惊醒，欣喜道：“我懂了，若是叔叔领兵，必然秋冬储粮，开春便出兵，不从草原进兵，却是绕过大草原，直取关中？但是若是如此，虽然能够成功占据关中城，但是鹰王可以向南逃入大草原躲起来，待到大夏军队撤走，大鹰王便可攻回关中，此法依旧不是上上之策。”又陷入沉思，须臾之后脑中灵光一闪，兴奋道：“现在荒北还剩下两大部落，叔叔是说青日部落……”

中年男子见孩童反应这般快，又能迅速想到这一层关键点，实是聪明，欣慰点点头，笑道：“没错！兵法又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就算杀了大鹰王哈日查盖，草原上却也还会再出来虎王、狮王、狼王等各种草原王，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婆婆，每次大夏取了草原王的头颅，新的王便会再站出来，大夏的北方便永无安宁。想要蛮人不成气候，唯一解法便是不能让这关中关外梅山草原各地蛮人凝成一脉。让这蛮人永远困于荒北之地。”

中年男子看了看天边逐渐下落的太阳，一天便也要过去了，伸出手将孩童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尘，道：“今天不错，竟然能够多坚持一个时辰，再过一年肯定能坚持一个昼夜，你这肉体较之普通的蛮人也强上几分。先进屋洗澡，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讲。”

这两人正是宋玉和已再关中隐姓埋名的安晏将军，十二年来三人一直生活在这关中城，虽说贫瘠冷淡，却也是个隐居的好去处。这些年来大鹰王果然信守承诺没有再找安将军的麻烦。而那十二年前追杀印婆婆的那道姑同样没再出现，想来是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个荒北之地。

待到宋玉五六岁时，印婆婆原本计划传授宋玉修仙练气之法，但她却发现一个不合常理的事实——宋玉竟然无法聚气。

他周身对于天地灵气极为敏锐，周天经脉淬炼先天之气更是高效，本应在练气一途极具天赋，但是到最后一步时，气穴之中竟然生出一股伟力将全身锤炼而来的炁瞬间震散。

她前后尝试传授了三种不同练气心法，皆是如此。气穴无法纳炁，此前闻所未闻。云荒百族除却蛮族等少数族裔因无气穴，故无法聚气之外，余下数族皆可感悟天精地灵，储炁于气穴之中，修的法位，因而无论天资高低，总是有一番机缘，像宋玉这般直接断绝机缘，乃是头遭。

尝试多次皆失败后印婆婆终于放弃，只待日后见到老师后方能解惑。虽然于练气一途无机缘，但这孩子体能却是从小便异于常人，体能与寻常蛮人孩童无异，甚至更而胜之，叫印婆婆和安将军两人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