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色即是空21
天色渐暗。
朱泊彦坐在龙案前,朱笔悬在奏折上方,墨汁滴落晕开也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龙榻,江随安静地躺在那里。
烛火摇曳,将那人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朱泊彦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怎可对臣子起这般龌龊心思?
可那念头如同附骨之疽,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陛下……"曹德海轻声提醒,"该用晚膳了。"
"不用,退下。"朱泊彦声音沙哑,"都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朱泊彦终于放下朱笔,走到窗前深吸几口夜风。
四月的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不敢靠近床榻,怕控制不住自己,又不忍远离,怕江随突然醒来无人照料。
"混账……"
怎能,生出这等乘人之危的想法?
朱泊彦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荒唐的处境。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江随翻了个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朱泊彦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是臣子,是男子……"
朱泊彦喃喃自语。
"朕是明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可那截脖颈白得晃眼,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朱泊彦想起江南贡上的羊脂玉,也是这样温润,这样让人想捧在掌心把玩。
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朱泊彦强迫自己批阅。
可那些字句在眼前跳动,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烦躁地扔下朱笔,起身在殿内踱步,每一步都刻意远离床榻,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江随的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痒得难受。
朱泊彦站在三步之外,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
明黄靴面上绣着龙纹,张牙舞爪,却困不住主人的心。
"朕是皇帝……"他又在重复。
朱泊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朕能征服四海,难道还管不住自己?"
他转身走向后边殿里的浴池,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冰凉的水流顺着肌理滑落,暂时压制了那股燥热。
朱泊彦喘着粗气,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青石地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回到寝殿,江随依然安静地睡着,只是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适。
朱泊彦下意识想上前安抚,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烛光在那人脸上跳动,将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分明。
"你可知……"朱泊彦苦笑,"朕为你都快疯了。"
夜渐深,朱泊彦坐在案前,一遍遍抄写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笔尖在纸上划动,可写着写着,全变成了"江明夷"三字。
他恼怒地揉皱宣纸,又铺开一张新的。
朱笔被重重拍在案上。
他该离江随远点的,该叫人把江随送回去的,该……
可他就是舍不得。
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也好过不见。
"陛下……"曹德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殿门口,"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
朱泊彦摆手:"再等等。"
老太监欲言又止,最终放下一盏安神茶退了出去。
朱泊彦端起茶盏,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忽然想起江随也常喝药,那苍白的唇瓣沾了药汁的样子……
"啪!"
茶盏重重放回案上,朱泊彦猛地站起,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觉得自己像个困兽,被囚禁在欲望的牢笼里。
而牢笼的钥匙,就躺在不远处的龙榻上,却永远可望不可即。
朱泊彦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拂面,带着露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