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浴室的恐惧
莱恩正在试水温。
作为医生,他对温度很敏感。37度到40度之间,这是能够有效清洁污垢且能促进血液循环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水流下,感受着热水的冲击,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温正好。”
莱恩关上阀门,转过身。
他开始解自己的袖扣。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为了防止袖子被水打湿。但在艾莉丝眼里,这是屠夫在做行刑前的准备工作。
莱恩转过身,看向缩在凳子上的少女。
“过来。”他指了指浴缸,“脱掉衣服,进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震得莱恩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那个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并没有攻击莱恩,而是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嘭!”
她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可是门被反锁了。
她拼命地转动门把手,可是那该死的铜锁纹丝不动。她用指甲去抓门缝,用肩膀去撞门板,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绝望挣扎的困兽。
“别过来!别过来!”
艾莉丝背靠着门,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了鲜血。
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莱恩,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极致的惊恐。
“我不好吃……真的……我身上都是臭的……肉也是酸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别煮我……求求你……哪怕是剁碎了喂狗也好……别用热水煮我……太疼了……真的很疼……”
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上。
煮了?
吃肉?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着热气的浴缸,又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袖子。
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专门把亚人少女炖汤喝的食人魔吗?
“艾莉丝。”
莱恩叹了口气,试图解释,“这不是锅,这是浴缸。”
“骗人!”艾莉丝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那就是锅!好大的锅!水那么烫……你是要把我的皮烫掉……就像烫猪毛一样……”
她见过。她在奴隶营的厨房后门见过厨师怎么处理死掉的猪。就是这样,先用滚水烫,然后用刀刮毛。
那是她噩梦中最深的恐惧之一。
莱恩揉了揉眉心。
解释这个时代的卫浴设施原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泥沼里的人来说,这种精致的清洁方式确实像是一种酷刑。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直观、更具有说服力的方式。
莱恩转身走向旁边的置物架。
艾莉丝看到他转身去拿东西,以为他是去拿刀或者钩子,吓得闭上了眼睛,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香气飘到了她的鼻尖。
那不是血腥味,不是铁锈味,也不是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
那是……花的味道?
像是春天里开在山坡上的那种淡紫色的小花,混合着某种奶制品的醇厚气息。
“睁开眼。”
莱恩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很近。
艾莉丝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并没有刀。
莱恩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东西表面光滑细腻,像是一块切好的洁白奶酪,上面还印着精美的花纹。
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这块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莱恩把那块东西递到她鼻子底下。
艾莉丝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那股香味实在太好闻了,不像是毒药。
“吃……吃的?”她试探着问道。如果是最后的一顿饭,那这块奶酪看起来比汤还要高级。
“不。”
莱恩否定得很干脆。
他拿着那块东西,在自己的手背上蹭了蹭。
并没有咬痕,也没有食物碎屑掉下来。
“这是香皂。”莱恩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加了薰衣草精油和羊奶。它的作用只有一个。”
他抓起艾莉丝那只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将那块滑腻、喷香的白色方块塞进她的手心。
冰凉、细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
“它是用来洗澡的,用来把脏东西洗掉,让你变得香喷喷的。”
莱恩指了指浴缸,眼神里的寒冰融化了一些,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我们不吃它,也不煮你。”
“我们只是要用这块香香的石头,把你身上那些臭烘烘的泥巴和血痂洗掉。因为我的床单很贵,我不允许一只脏兮兮的小猪爬上去。”
“听明白了吗?”
艾莉丝捧着那块香皂,呆呆地看着莱恩。
不是锅?
不吃我?
她低下头,凑近那块白色的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薰衣草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冲淡了浴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感到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果……只是洗澡的话。
如果洗干净了,就能睡在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床单上吗?
那个床单的概念,突然像是一颗糖,在她充满恐惧的心里化开了一点点甜味。
她抬起头,眼神里的绝望慢慢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茫然。
“真的……不烫掉皮吗?”
“我保证。”莱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脏乱的额发,“如果烫,你可以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