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处刑还是治疗
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喷洒在她敏感的后颈上。
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来了。
要开始了。
“一定要忍住……不能叫……不能咬人……忍过去就活下来了……”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
然而。
预想中的重量并没有落下。
也没有粗暴的大手撕扯她的身体。
落在她背上的,是一抹凉意。
“滋——”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
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仿佛能钻进毛孔里的清透感。
那是……什么?
艾莉丝愣住了。紧绷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而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抹凉意并没有停止。
它是一根手指。
一根修长却沾满了某种凉丝丝膏体的手指。
指腹轻轻按压在她背上一道红肿发炎的鞭痕上。那道伤口已经痛了好几天,此时此刻,那股凉意就像是干涸土地上落下的一滴甘露,瞬间浇灭了伤口上灼烧的火毒。
“放松点。”
莱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专注,“肌肉绷这么紧,药膏渗不进去。”
药膏?
艾莉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事吗?
她悄悄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点,用余光偷看。
莱恩正坐在床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墨绿色玻璃罐,里面装着半透明的碧绿色膏体。
房间里那股浓郁的薄荷味,就是从这个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他没有脱衣服,没有露出那种可怕的眼神。
他只是在用手指蘸取药膏,然后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涂抹在她那些丑陋的伤口上。
“这……这是……”艾莉丝的声音像是梦呓。
“紫草薄荷膏。”莱恩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顺着她脊柱的走向,在一处淤青上轻轻打圈按摩,“专治跌打损伤和皮外伤。会有点凉,忍着点。”
凉。
确实很凉。
但这种凉意之后,紧接着泛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舒适。
莱恩的手法很专业。作为军医,他处理过无数比这更严重的伤势。他的手指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推开淤血,又不会触碰到痛觉神经的临界点。
他沿着艾莉丝的背部线条,从颈椎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涂抹。
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让艾莉丝的身体轻颤一下。
那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那只手掌宽大而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药膏传递进来,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她的皮肤上交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从来没有人这样碰过她。
以前那些触碰她的人,要么是为了制造伤口,要么是为了检查伤口是否愈合以便继续干活。
从来没有人是为了让伤口消失。
“这道伤很深。”莱恩的手指停在了一道横贯背部的陈旧疤痕上,指尖轻轻抚过那凸起的肉芽,“用这种药可能要去不掉疤,以后得换珍珠粉。”
他在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伤口对话,又像是在跟她商量治疗方案。
艾莉丝趴在那里,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任由眼泪打湿枕头,任由那个男人用手指在她的背上作画。
那不是处刑。
那是比处刑还要让她想要哭泣的温柔。
随着药膏的涂抹,背上那火辣辣的疼痛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室清凉的草药香气,和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莱恩的手指来到了她左侧的肩胛骨下方。
那是她身上最丑陋的地方。
那个暗红色的奴隶印记。
莱恩的手指在那里停住了。
艾莉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个印记是她的耻辱柱,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他看到了。他一定会嫌弃的。
莱恩看着那个印记。
那是一个烙印,是用烧红的铁块直接按在皮肤上烫出来的。周围的皮肤因为反复感染而变得皱皱巴巴,像是一块坏死的树皮。
莱恩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只要它还在,无论她跑到哪里,法律上她都是一件丢失的物品。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印记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疼吗?”他轻声问。
艾莉丝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答:“早就……不疼了。”
那是谎话。
那是心病,怎么可能不疼。
莱恩没有拆穿她。
他挖了一大块药膏——比刚才涂任何地方都要多。
然后,他将那团厚厚的、凉丝丝的绿色膏体,温柔地覆盖在了那个丑陋的印记上。
不是涂抹,是覆盖。
就像是要用这清凉的绿色,把那个代表着奴役和屈辱的红色彻底掩埋。
“会好的。”
莱恩低声说道。他的手指在那个印记上停留了很久,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进去,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这个颤抖的灵魂:
“在这个微光阁里,没有什么伤痕是治不好的。”
“哪怕是这一块。”
艾莉丝感觉背上一热。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发作,还是因为那只手掌的温度实在太高。
那股热流顺着肩胛骨钻进了心脏,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悄悄地、无比虔诚地相信了这句也许只是安慰的谎言。
她偷偷看着莱恩专注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触碰,并不全是地狱。
也许……这里真的是天堂吧?
哪怕只有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