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京海,我会回来的。
沈峰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铁门,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他的眼泪在来之前已经流干了。
方警官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把一个骨灰盒递到他手里。
盒子很普通,最便宜的那种,棕色的木头,上面嵌着一块小瓷片,可以写名字。
沈峰双手接过,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照着殡仪馆灰色的围墙,照着墙头上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
方警官把他送到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往车厢里塞行李。
沈峰抱着衣服包着的骨灰盒,站在月台上。
方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沈峰对着方警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动了,京海的灯火在车窗外慢慢往后退,先是一片,然后是一线,然后是一点,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峰靠在座椅上,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一些,又把脸颊贴在上面。
母亲就在里面,那个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碾成粉末换了他三千块钱生活费的母亲,就在里面。
沈峰又想起了姓郑的那句脏话,想起姓马的说的那句“老豆腐”,想起母亲娘家亲戚的嘴脸,想起沈家三伯不耐烦地看手表时的表情。
沈峰的眼眶忽然变得很热,但他忍住了。
他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喉咙里滚了一下,抱着包裹的手指捏得发白。
“妈~”沈峰在心里念叨着:“我答应你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长大,但就最后一件事,我答应不了。”
“京海,我会回来的。”
三年后。
清晨六点半,宿舍里还弥漫着一股男生寝室特有的味道。
室友们还在睡着,上铺的老张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沈峰已经洗漱完毕,端着脸盆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厕所里传来滴水的回声。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穿过还挂着露水的操场,在操场最东边那排单杠旁边站定。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位置,背靠单杠,面朝围墙,谁也打扰不到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入党积极分子培训教材》。
册子里面被他用红蓝两种笔画满了横线和批注,有的地方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渐渐地太阳从操场东边的梧桐树后面升起来,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把册子合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起身往回走。
室友们刚起来,正在抢厕所。
老张光着膀子站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地冲他打招呼:“峰哥,又去背书了?你都快把教材吃了吧?”
沈峰笑了一下,把脸盆放回床底下,开始整理今天的课表。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是温和。
在师范大学里,六点半起床背书的学生不能说多,但也不算稀奇。
系主任每年开学都会当着全系学生说:“大家要向沈峰同学学习,家庭条件那么困难,成绩还能排在专业前面,还是学生会干部,这才是真本事。”
系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赞赏,没有恶意。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孤儿、贫困生、学生会干部、品学兼优,这可都是顶级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