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顾北辰的“另眼相看”
林小葵用了三天时间，把剩下的七份异常报告全部查完了。
每一份她都按照同样的流程：找到原始数据，调出修改记录，核对时间、修改人、修改内容，拍照存档，上传云端。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五份跟刘主任有关的报告，都是在刘主任提交之后被人改的，修改时间是深夜，修改人是系统管理员；三份跟陈建平有关的报告，是报告版本不一致，纸质版和电子版对不上，纸质版里有对刘主任的正面评价，电子版里被删掉了，删改人——陈建平本人。
证据确凿。
周四下午，她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列了一个详细的清单。八份报告，每一份的编号、时间、项目名称、异常类型、原始数据、修改后数据、修改时间、修改人、证据文件编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盯着屏幕上的清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发给谁？顾北辰说先给他看。刘主任说她知道了就行，不需要看证据。林震说查清楚了直接向他汇报。三个人，三个方向，她该选哪一个？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北辰的对话框。
“顾总监，八份报告全部查完了。证据齐全。”
“发我。”
她把清单和证据的云端链接发给了他。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你确定这些证据是真的？”
“确定。每一份我都核对了三遍。修改日志是系统自动记录的，改不了。”
“好。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刘主任。包括沈慕白。”
“为什么连沈总监都不能告诉？”
“因为沈慕白和陈建平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近。”
林小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沈慕白和陈建平关系近？什么意思？沈慕白不是人力资源部的吗？怎么会跟陈建平有关系？
“什么意思？”
“沈慕白是陈建平招进集团的。陈建平是他的伯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在搞清楚沈慕白在这件事里的立场之前，不要告诉他。”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沈慕白——那个温柔地、安静地、不打扰地关心她的人——是陈建平招进来的。是陈建平的“伯乐”。他帮她，是真的帮她，还是——在替陈建平盯着她？
她不敢往下想。
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
“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小葵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
“小林，听说你把那八份报告都查完了？结果怎么样？”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告诉他吗？告诉他“证据确凿，是陈建平改了数据”？还是听顾北辰的话，在搞清楚他的立场之前，什么都不说？
她犹豫了很久。
“还在整理。整理完了再跟您汇报。”
“好。辛苦了。”
她放下手机，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她又骗了一个人。先骗了刘主任，现在又骗了沈慕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保护谁，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停下来。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灯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一闪一闪的。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顾北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见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没走？”
“正要走。”
“证据的事，你做得很好。”他走出电梯，“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
“什么？”
“你要决定——这些证据，给谁，不给谁，什么时候给，怎么给。”
“您不是说先给您吗？”
“对。但最终，这些证据要交到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手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她想了想。“林震。”
“为什么？”
“因为他是董事长。因为他是外来的，跟这里的人没有利益关系。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给他。”他说，“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告诉你。”
“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
“陈建平动手的时候。”
她愣住了。“他要动手？”
“他让你查那些数据，不是真的要查，是要看你手里掌握了多少。如果你查到的比他想象的少，他会把这些证据毁掉。如果你查到的比他想象的多——”他顿了一下，“他会先下手为强。把你调走，或者——让你自己走。”
“那我该怎么办？”
“等他动手。”顾北辰说，“他动手的时候，就是证据该出手的时候。”
他走了。白色的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葵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加速。等他动手。等他来对付她。然后她反击。这是一场战争。而她，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连成一条线。
手机震了。林震的消息。“证据查完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查完了，林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