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贺言与若棠
“你又‘哦’!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好的。”
“这也是两个字!”
林阳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白七七在后面追上来,跑到他旁边,气鼓鼓的,但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了,在身后轻轻地晃。
“林阳。”
“嗯。”
“你说,贺言和沈若棠,他们会结婚吗?”
“不知道。”
“我猜会。等了两年,每个星期都去看她,每次都被问‘你是谁’,每次都回答‘我是贺言,你的朋友’。这样的人都等不到好结果,那谁还能等到?”
“也许。”
“什么叫‘也许’!就是会!”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
“我不会聊天,你还会跟我聊?”
白七七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阳。”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不会聊天我还跟你聊’——那是不是说明,我也不会聊天?”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自己理解的。”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今天的火腿肠可能会被全部藏起来。他想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聊天,不管我会不会聊。这很好。”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她猛地转过身去,大步往前走。
“你、你说什么呢!谁愿意跟你聊天了!我是——我是因为契约!契约上写的!一千件灵异事件!我得跟着你!不是愿意跟你聊天!”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想什么!你每次‘哦’的时候都在想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在想——”白七七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更气了,“反正不是好东西!”
林阳没有反驳。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金黄色的叶子在风里飘落,铺了一地。
白七七踩在落叶上,沙沙沙的。她低着头看脚下的叶子,忽然不走了。
“林阳,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不记得你了,你会怎么办?”
林阳的脚步停了一下。“你不会不记得的。”
“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一我也出了什么事,记忆被人偷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怎么办?”
林阳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找。像贺言一样,每个星期都去看你。每次你都问‘你是谁’,每次我都回答‘我是林阳,你的朋友’。然后有一天,你会叫出我的名字。”
白七七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然后笑了。
“你说的。”
“嗯。”
“不许反悔。”
“不反悔。”
白七七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尾巴在身后晃得更厉害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嗓子。
“林阳!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以后你要是敢不认账,我就咬你!”
林阳笑了。这次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藏。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银白色身影,嘴角翘得很高。
“好。”
白七七看到他在笑,自己也笑了。她转过身去,小跑着往前冲,六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六面在风中飘扬的银白色旗帜。
林阳跟上去,踩着她踩过的落叶,走在她走过的路上。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接一片,金色的,轻轻的,铺满了整条街。
明年春天,槐花会开。樱花也会开。雏菊也会开。
花店里的百合花,戏楼上的风铃,废园里的老槐树,镜子上的碎玻璃。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寻找,都会有一个结果。不是“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种结果,而是更真实的、更踏实的、带着烟火气和火腿肠味道的结果。
是每天早上煮一碗面,多加一个鸡蛋。是每周去一次超市,买一包酥糖和五根火腿肠。是每个月翻一遍寻宝日记,看看那些被记住的名字。是每解决一件灵异事件,在笔记本上画一个圈。
是一千件灵异事件,九百多天,和一个人。
一只银白色的、会偷吃火腿肠的、会把t恤洗成粉色的、会在镜子前面数一千四百下的狐狸。
林阳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白七七,中午想吃什么?”
“面!你煮的面!加火腿肠!两根!”
“好。”
“今天怎么这么爽快?”
“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
“不告诉。”
“林阳!!!”
银杏叶还在飘落。两个人的笑声在风里飘散,和那些金色的叶子一起,落满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