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冬日的访客
“您等一下——”白七七站起来,“您住在哪儿?我们送您回去。”
“不用。我住得不远。坐公交车三站路。”
“那您——您吃饭了吗?林阳在煮面,您吃一碗再走?”
沈婆婆看着她,笑了。“你这丫头,心肠好。跟你尾巴一个颜色。”
白七七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尾巴又冒出来了,银白色的,在身后轻轻地晃。她赶紧塞回去,脸红了。
沈婆婆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林阳一眼。“年轻人,那尊木雕里有那棵树最后的灵气。不多,但够用一次。”
“一次?什么意思?”
“那棵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它的灵气能帮人一次——帮人记住该记住的事,忘记该忘记的事。”沈婆婆的声音很轻,“也许有一天,你们会需要它。”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白七七站在门口,抱着那尊木雕,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林阳,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她说‘帮人记住该记住的事,忘记该忘记的事’——那不就是记忆吗?像沈若棠那样?”
“不太一样。”林阳走过来,看着那尊木雕,“沈若棠是被偷走了记忆,需要找回来。沈婆婆说的是——‘帮人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不是找回,是选择。”
白七七沉默了很久。“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嗯。”
白七七低头看着怀里的木雕。那个女人的表情还是那样——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眼睛里又像是有泪。悲喜交加,像是把一辈子的酸甜苦辣都刻进了那一刀一划里。
“林阳,你说那棵树在它八十多年的生命里,最想记住的是什么?”
“也许是人。那些在树下走过的人。培土的小女孩,穿红棉袄的新娘,摔破膝盖的小男孩,送别丈夫的女人。那些人它都记得。刻在了年轮里,刻在了纹理里,刻在了这尊木雕里。”
白七七把木雕放在窗台上,和那盆绿萝放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木雕上,把它照得暖洋洋的。那个女人的表情在阳光里变得更柔和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像是在笑。
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尊木雕,看了很久。
“林阳,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你会不会还记得我?”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很吵。很难忘。”
白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窗外的阳光。
“那你也要记住你自己。不许把自己忘了。”
“不会。”
“你说的。”
“嗯。”
白七七伸出手,小指翘起来。“拉钩。”
林阳看着她翘起的小指,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她拉了钩。她的小指很细,很凉,勾着他的手指,勾得很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从哪儿学的?”
“电视剧里!怎么了!不行吗!”
“行。”
“那你跟着说!”
“说什么?”
“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说。”
“为什么!”
“太幼稚。”
“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
“我全家就我一个。”
“那你也幼稚!”
林阳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厨房,继续洗碗。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林阳,你刚才拉钩了,不许反悔。”
“没反悔。”
“那你记住了,一百年。”
“好。一百年。”
白七七满意地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木雕在阳光里微微发着光,那个女人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悲喜交加。但那不就是活着的样子吗?有悲有喜,有笑有泪。记得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然后在某一天,把所有的记忆都刻进一尊木雕里,送给一个会好好保管它的人。
白七七抬起头,看着那尊木雕,轻声说:“谢谢你,树。谢谢你还记得。”
木雕没有回答。但它的光芒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
窗外,远处的天空很蓝,很干净。冬天还没过去,春天还很远。但阳光已经很暖了,暖得像春天已经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