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大晚上还在练琴!
(还困在小黑屋里,发几张番外过渡一下吧,祝我能早点出来)
林原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跨界医学部新生报到处”的牌子下面,感觉自己像颗误入奇幻主题乐园的土豆。
牌子是块会发光的魔法水晶,字体流淌着七彩的光。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头顶一对小巧弯曲羊角的魅魔学姐。
她指甲涂成魅惑的紫黑色,正用尾巴尖灵巧地卷着一支羽毛笔,唰唰记录。
“林原?人类?”学姐从镜片上方打量他,尾巴顿了顿,“纯种?”
“……如假包换。”
林原点头,感觉自己在被鉴定物种。
“有意思。”
学姐舔了舔嘴角,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原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块移动小蛋糕。
“人类学跨界医学的可不多。勇气可嘉,学弟。宿舍在翡翠藤区七号楼,413。钥匙拿好,别弄丢了,复制钥匙的魔法很贵。”
钥匙是片温润的翠绿色叶子,脉络清晰。
林原捏着叶子,走向那片被巨大发光藤蔓缠绕的宿舍楼区。
路上差点被一个滚着岩浆轮滑鞋的火焰精灵撞飞。
“对不住对不住!”
火焰精灵刹住车,轮滑鞋在石板路上犁出两道焦痕,他挠挠冒着火星的红发。
“学弟?人类?嘿,稀有品种!”
林原:“……”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专业。
室友有三个。
一个是自称拥有十六分之一精灵血统的精致男孩奥兰多。
他抱怨宿舍的镜面清晰度不够,照不出他完美的下颌线。
一个是沉默寡言的岩壳族壮汉石墩,喜欢蹲在角落默默啃一种散发着岩石气味的灰色面包。
还有一个是睡在林原上铺的影妖,总裹在厚重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闪烁幽绿光芒眼睛,名字是一串无法用人类喉咙发出的音节,他让大家叫他幽影。
幽影基本不说话,存在感稀薄,偶尔会从黑袍下渗出几缕黑雾,第二天奥兰多就会尖叫着发现自己的发胶凝固成了奇怪的石雕。
“习惯就好。”
奥兰多一边用魔法小心分离头发和发胶,一边对林原说。
“跨界医学部嘛,什么奇行种都有。上学期还有个同学是共生体,一半身子是花妖,天天对着自己另一半唱歌,说促进孢子发育。”
林原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从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平凡。
不过,抛开这些小小的惊喜,他对课程本身充满了期待。
解剖学不再局限于人类躯体,而是要辨识巨龙有几种心腔,史莱姆的核心粘液循环系统,精灵魔力回路的拟态分布。
药理学得研究月光苔的镇静作用,火山晶尘的灼伤疗效,以及如何调配能让兽人狂暴状态平稳褪去的药剂。
白天,他在挤满了各种族同学的阶梯教室里埋头记笔记。
看讲台上那位胡子长得能当围巾的老树人教授用枝条手臂挥舞着光幕,讲解“妖精翅粉过敏的三种临床表现及抗魔法治剂”。
晚上,他就在图书馆泛着檀木和古老羊皮纸气味的书架间穿梭,翻阅那些会自动翻页、偶尔还会喷出点迷惑性闪光粉尘的魔法典籍。
开学头几天,新鲜感压倒一切。
林原甚至觉得夜晚回宿舍的路都是一种探险。
发光蘑菇点缀的小径,拖着星辉尾迹的梦魇兽,远处高塔上隐约传来的某种实验失败的爆炸声和教授气急败坏的吼叫。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琴声。
就在他入住413的第一个晚上。
大概接近午夜,万籁渐寂,一阵清澈悠扬的琴声,如溪流般从窗外淌了进来。
是竖琴。
音色纯净空灵,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月光凝成的露珠。
旋律并不复杂,带着一种属于森林的韵律,仿佛能让人看见月光下的古木、流淌的银色溪水,和穿梭其间的精灵身影。
“真好听。”
林原从一本书本教材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赞叹。
这琴声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
上铺传来幽影仿佛布料摩擦的声响,大概是表示赞同。
石墩在角落里啃面包的动静停了。
连奥兰多都暂时放弃了对镜理云鬓,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难得客观地评价。
“音准不错,泛音处理得很精灵。看来这层楼住了个不错的乐手。”
第一周,琴声是林原忙碌学业后的小小慰藉。
他甚至养成了习惯,晚上看书到差不多时间,就停下来,靠在椅子上,闭眼听一会儿。
这成了他适应光怪陆离大学生活的一个锚点,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个会欣赏音乐的普通人类。
他试着打听过弹琴的是谁。
奥兰多甩了甩金发,表示:
“肯定是木精灵。只有他们能把竖琴弹得这么……嗯,自然。估计是艺术部的,跑我们医学部宿舍楼来练琴,真是……”
他撇撇嘴,没说完,但意思大概是嫌不够典雅高贵。
林原在楼道留意过,没发现抱着竖琴的木精灵同学。
琴声似乎来自他们这层楼的另一端。
他也没特意去找,保持一点神秘感挺好,就像不知道演唱者长相的广播电台,声音反而更纯粹。
如果事情一直这样下去,这大概会成为林原大学回忆里一个带着微笑的注脚。
“啊,那时我宿舍有个木精灵邻居,琴弹得可好了。”
但现实是,大学课程不会永远停留在有趣的层面。
尤其是跨界医学。
第二周开始,课程表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除了基础理论,实操课接踵而至。
林原第一次手握专门用于切割魔法苔藓的银质小刀。
对着那团不断蠕动并且发出轻微啵啵声的绿色凝胶状生物,手抖得比帕金森晚期还厉害。
第一次给一位因为魔力暴走而体温飙升的蜥蜴人同学做物理降温,差点被对方无意识甩动的尾巴扫出教室。
第一次辨认魔界常见毒蘑菇,需要靠闻它们被掐断后散发的介于烂水果和脚气之间的诡异气味来区分……
白天被各种超越常识的知识和操作塞满脑子,晚上还要预习、复习、整理笔记。
那些魔法文字和图案不像人类文字那么安分,看久了会在眼前跳舞,偶尔还会飘出书页,需要用手捞回去。
林原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日俱增。
他开始怀念高中时只需要对付数理化生的日子。
而那位木精灵同学的琴声,依旧雷打不动,每晚准时响起。
时间甚至……似乎还延长了?
以前可能就练个把小时,十一点左右就停了。
现在,经常持续到午夜,甚至更晚。
当林原被“精灵族常见魔力淤塞的十七个穴位及推拿手法”折磨得头晕眼花、眼皮打架,只想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昏迷过去时。
那空灵悠扬的琴声,依旧不疾不徐地飘进来。
起初还能勉强忍受,甚至试图把它当成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