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大晚上还在练琴!
但当他第三次在记忆某个复杂纹路时,被一个突然拔高的华丽琶音打断思路,差点画成鬼画符,一股无明火“噌”地窜了上来。
“还没完?!”
他放下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琴声依旧,如泣如诉,如慕如怨。
但在一个被学业压榨到极限的医学狗听来,这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单调。
不再安抚,而是聒噪!
这琴声简直像在他脑仁上跳舞!
奥兰多早就戴上了镶嵌着静音符文的耳塞,对着镜子在保养他那张据说价值千金的脸。
石墩不知从哪摸出两块看起来像花岗岩的耳塞,塞进耳朵孔,继续啃他的石头面包,仿佛世界与他无关。
幽影……幽影似乎根本不受影响,黑袍下的幽光平稳闪烁。
只有林原,这个宿舍里唯一的纯种人类,在承受这艺术的洗礼。
又一个深夜,时针滑向十二点。
林原正在和一篇关于“评估兽人狂化后骨骼肌魔力残留的半衰期”的论文搏斗。
需要计算的数据和引用的文献多到让人绝望。
窗外的琴声正在演奏一段特别悠长、特别重复的练习曲段落。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翻页,复杂的数据图表)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试图理解某个晦涩的魔力学公式)
“哆~唻~咪~发~嗦~啦~西~哆~”
(笔尖折断)
林原猛地放下笔,动作大到带倒了桌上的水杯。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
最后,他停在窗前,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那边是走廊尽头,几间宿舍和公共露台。
夜色中,琴声依旧清脆悦耳,甚至能听出弹奏者一丝不苟的认真。
但在林原此刻的耳朵里,这声音无异于魔音贯耳。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窗户,朝着琴声的方向,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老远,甚至带了点回音。
琴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魔法藤蔓的沙沙声,远处梦魇兽满足的饱嗝,以及林原自己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扶着窗框,有点脱力,心脏砰砰直跳。
吼完是爽了,但紧接着是一阵心虚和后怕。
对方可是木精灵!
还是艺术生!
听说精灵族都挺高傲的,自己这么吼一嗓子,会不会被记恨?
会不会哪天走在路上被突然生长的藤蔓绊倒?
或者更糟,被施了沉默咒,期末口试说不出话?
奥兰多从耳塞后抬起一只眼睛,惊讶地看着他,金发都忘了捋:
“哇哦,勇啊,林原。敢吼木精灵?你知不知道他们和植物关系很好,小心明天早饭你的面包发芽。”
石墩停下了咀嚼,岩石般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赞许?
幽影的黑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绿光闪烁的频率快了一点点。
林原讪讪地关上窗,坐回书桌前,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
但论文上的字都在跳舞,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刚才那声吼。
完了,冲动了。
接下来几天,琴声真的没了。
夜晚回归了医学部宿舍楼该有的寂静。
翻书声、叹息声、偶尔的哀嚎,以及石墩啃面包的嘎吱声。
林原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心里那点愧疚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也许对方只是刻苦练习,就像自己熬夜背书一样。
艺术生的期末考核也许也很恐怖?
自己那一声吼,会不会打击了一个未来艺术家的热情?
奥兰多说:“别想太多,精灵长寿,睡一觉就忘了。说不定嫌我们这里环境不好,换地方练去了。”
但林原总觉得走廊里遇到某些精灵族同学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忍俊不禁?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原在图书馆的植物图谱区查资料,抱着一摞比人还高的厚重典籍,摇摇晃晃地寻找座位。
经过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时,他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纤细的少年,穿着素雅的浅绿色长袍,尖尖的耳朵从柔顺的淡金色长发中露出。
他面前没有书,只放着一把制作精美的竖琴。
他正微微侧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抚,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阳光下好看得像幅古典油画。
林原的脚步顿住了。
这气质,这乐器,这耳朵……没跑了,肯定是那位“夜半演奏家”!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木精灵少年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看到林原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山,和脸上那混合了惊讶尴尬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目光落在林原浓重的黑眼圈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优美的手指,对着林原怀里的书山,轻轻一点。
一阵柔和的微风拂过,那摞沉重无比的书突然变得轻若无物,并且自动排列整齐,稳稳地悬浮在林原胸前。
林原:“!!!”
木精灵少年对他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便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手指依旧虚搭在琴弦上。
林原抱着轻飘飘的书,晕乎乎地找到座位坐下,半天没缓过神。
这就完了?不质问?不嘲讽?不给他下个“噪音敏感”诅咒?还帮了他?
晚上,林原破天荒没熬夜,早早爬上了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繁重的课业,一会儿是木精灵那个淡淡的笑。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那熟悉的竖琴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同了。
琴声压得极低,轻柔得像夜风拂过叶片,像月光在溪流上流淌。
旋律不再是练习曲,而是一首摇篮曲般的调子,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隐约听到,又绝不会干扰睡眠,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覆盖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原在温柔的琴声里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闭上眼睛,终于沉入了无梦的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