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万物皆甜,而你胜过世间万物
领证后的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裴聿辞和沈鸢在澳城,同沈崇山和周轻如商议婚礼事宜。
网络上,裴聿辞的世纪官宣热度依旧未退。
微博热搜挂了一个月,每天都是不同的标题。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财经媒体,都忍不住连发几篇深度分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万亿总裁高调官宣:这场婚姻背后的商业棋局》、《独家解读裴氏世纪婚礼:一场价值千亿的资本联姻》、《裴聿辞:从冷面总裁到宠妻狂魔,他只用了三秒钟》。
沈鸢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看到这些标题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裴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沈鸢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百亿总裁高调官宣:这场婚姻背后的商业棋局》——裴总,你跟我说实话,咱们这场婚姻,背后到底有什么棋局?”
裴聿辞瞥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棋局?”
“嗯。”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一滴水落下来,正好滴在沈鸢的锁骨上,凉得她微微一颤。
“有。”他说。
沈鸢挑眉:“说来听听?”
裴聿辞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让你给我生个孩子,继承家产。”
沈鸢:“……”
她一把推开他,脸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没正经。”
她嘟囔着,重新缩回沙发里。
裴聿辞唇角微微扬起,也不恼,绕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还难受吗?”他问。
沈鸢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早上你不是说头晕?” 沈鸢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上起床时她那几句无心的嘟囔。
“好多了。”她说,“可能就是没睡好。”
裴聿辞没说话,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沈鸢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困意又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又困了?”裴聿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有点。”
“那睡会儿。”
“不行,待会儿还要和爸妈去吃饭。”
裴聿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够你睡一觉。”
沈鸢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裴聿辞的手仍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沈鸢很快便沉沉睡去。
裴聿辞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只是那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是岳母周轻如发来的消息:聿辞,今晚的饭局改到明天吧。鸢鸢最近是不是累着了?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听着声音蔫蔫的,让她多休息几天再来,别折腾。
裴聿辞垂眸看着这条消息,眉心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最近几天沈鸢的状态—— 嗜睡。
每天早上都叫不醒,明明睡了八九个小时,起来还是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胃口也不好。
前两天陈九斤做了她最爱吃的粤菜,她夹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说闻着有点腻。
昨天下午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他下班回来还没醒。
裴聿辞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烫。
他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白了些,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带着几分倦意的苍白。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震。
是岳父沈崇山的消息:聿辞,鸢鸢这几天怎么样?她妈说她打电话声音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裴聿辞看着这两条消息,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不会……
可他们,每次都有做保护措施……
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裴聿辞正盯着自己看,但眼神……有点奇怪。
在一起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那种近乎狂喜、却又拼命克制。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这么看我?”
裴聿辞没回答,只是问她:“还困吗?”
沈鸢想了想:“还好……就是有点饿。”
“饿?”裴聿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想吃什么?”
沈鸢歪着头想了想:“酸辣粉。”
裴聿辞:“……”
沈鸢看着他的表情:“那要不换一个?火锅也行。”
裴聿辞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来。
“换衣服。”他说。
沈鸢一愣:“去哪儿?”
“医院。”
“……医院?”沈鸢懵了,“去医院干嘛?我就是有点饿,又不是得病了。”
裴聿辞转过身看着她: “以防万一。”
沈鸢更懵了:“什么万一?”
裴聿辞走过来,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沈鸢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
“抱你去换衣服。”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或者你更喜欢我帮你换?”
沈鸢:“……”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抱进衣帽间,可她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怪怪的。
一个小时后,当沈鸢坐在医院的vip诊室里,看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小点,听着医生笑着说“恭喜,怀孕六周了”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怪了。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裴聿辞。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但……
“裴聿辞。”她叫他。
“嗯。”
“你在紧张?”
裴聿辞没说话。
沈鸢眨眨眼,伸手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就笑了。
原来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聿辞、让全球商圈都闻风丧胆的沪上王,在她面前,在她肚子里那颗花生米面前,也会紧张成这样。
“裴总,”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抖哎。”
裴聿辞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忽然俯身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座椅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沈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高兴。”
沈鸢愣了一下。
“我高兴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就,”她弯着眼睛笑,“好好高兴着吧。”
裴聿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变成了一个绵长的、带着点颤抖的深吻。
直到沈鸢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他,他才放开。
“回家。”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车队驶离私人医院。
副驾位上的林青,手也在抖。
自从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到后来被裴聿辞所救,他和林悦,早已将他视作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如今得知马上要有小少爷了,心头便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一角。
是那种,感觉多了一个亲人的悸动。
他颤抖的拿出手机,跟林悦分享好消息。
而沈鸢靠在座椅上,手指还攥着那张b超单,像是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六周。
她默默算着日子,是苏格兰天空岛那晚,似梦非梦的那晚。
被他抱上云端无数次的那晚。
没有安全措施,然后就中了。
裴聿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的手指,掠过那张被他看了不下十遍的b超单,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裴聿辞。”她忽然开口。
“嗯?”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裴聿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沈鸢侧过头看他,等着他的答案。
“女孩。”他说。
沈鸢挑眉:“为什么?”
“女儿像你。”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
沈鸢愣了一下,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嘴角却压不下去。
“那万一要是儿子呢?”她故意把尾音拖长,像只狡黠的猫,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裴聿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面对一个棘手的商业难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再生一个。”
沈鸢:“……”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裴总,你这是把我当生育机器了?”
裴聿辞看着她,目光灼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又带着点纵容:“不是。”
他说,声音低沉,“因为是你。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男孩……也行。”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个很大的让步,“但如果是儿子,我就求你,求你再生个女儿。”
“……你这是跟儿子有多大仇?”沈鸢哭笑不得。
“没仇。”裴聿辞牵起沈鸢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背,“就是觉得,这世界上有一个沈鸢就够了。但,再来一个小版的,更好。”
沈鸢被他这句认真到不像话的话弄得心跳加速,连忙再次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窗外的阳光很好,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沈鸢看着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忽然觉得,好像有点期待那个画面了。
她和裴聿辞,推着婴儿车,走在这样的阳光下。
会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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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第三个月告诉家里的。
中途,他们回了沪城,这次到澳,就是来分享喜悦的。
沈家老宅,饭桌上。
周轻如照例给沈鸢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筹备婚礼这么累吗?多吃点,这个排骨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话没说完,沈鸢忽然捂住嘴,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跑。
周轻如愣住了。
沈崇山也愣住了。
只有裴聿辞,面色如常地站起来,跟着沈鸢进了卫生间。
周轻如和沈崇山对视一眼。
“这是……”周轻如的眼睛慢慢睁大。
十分钟后,沈鸢被裴聿辞扶着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点白,周轻如已经等在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鸢鸢,你是不是——”
“……嗯。”
周轻如尖叫一声,一把抱住她。
沈崇山在旁边站着,面上还算镇定,可那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多久了?”他问,声音微微发颤。
“十二周了。”裴聿辞答。
周轻如松开沈鸢,眼眶已经红了:“我就说嘛,最近你打电话声音蔫蔫的,我就觉得不对劲——哎呀,我要当外婆了?”
沈鸢被她妈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
周轻如又尖叫一声,转头看向沈崇山:“老沈!你要当外公了!”
沈崇山放下茶杯,走过来,看着沈鸢,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怕碰着她,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裴聿辞握住那只手,把它轻轻放在沈鸢的头上。
“好。”沈崇山说,声音有些哽咽,“好。”
那天晚上,周轻如拉着沈鸢说了半宿的话,从怀孕初期要注意什么,到月子怎么坐,再到孩子以后上学的问题,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沈鸢听得昏昏欲睡,最后还是裴聿辞把她从周轻如手里“救”出来,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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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在第十五周达到了顶峰。
沈鸢觉得自己快被碾碎了。
不是夸张。
是那种从胃底翻涌而上、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的感觉,早上起来吐,吃完饭吐,闻到油烟味吐,看到肉也吐。
短短两周,瘦了六斤。
裴聿辞要疯了。
他拿起手机,要调全球顶尖的妇产专家、消化科权威、中医圣手,组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
沈鸢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按住他正在拨号的手机——
“你是想让我被一群专家围观着吐吗?”
裴聿辞的动作顿住。
他垂眸看她,那双在谈判桌上让无数对手胆寒的眼睛,此刻却红得让人心疼。
而后,他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会议,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吐,他递水递毛巾,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她吃不下,他让厨房变着法子做,酸的开胃的清淡的,一样一样试。
她夜里睡不好,他就整夜整夜抱着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沈鸢有时候半夜醒来,借着月光看他熬得发红的眼睛,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没事的,”她小声说,“真的。”
裴聿辞不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耳畔。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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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周,孕吐终于慢慢好转。
那天早上,沈鸢难得地没有冲进洗手间,她坐在餐桌前,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粥,胃里安安稳稳的,又喝一口。
然后,她吃完了一整碗。
裴聿辞就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些日子,他眼睁睁看着她瘦下去,看着她趴在洗手台前吐得直不起腰,他当初说什么如果是儿子就再继续生女儿。
真是混蛋。
不生了。
他看不得她受苦。
一眼都看不得。
“还要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要了。”
裴聿辞没再说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倒是沈鸢,看着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放下勺子,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蹭了蹭:“老公,你多久没睡好了?”
裴聿辞伸手,将沈鸢紧紧搂在怀中。
“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正常怀孕反应,你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吗?”
裴聿辞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我心疼。”
三个字,沈鸢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孕期情绪不稳定她知道,可她被裴聿辞照顾得太好,这是她第一次哭。
眼泪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裴聿辞眉头微蹙,指腹已然截住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他忽然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近得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眉骨。
“鸢鸢。”他喊她的名字,“最近我一直在想,受苦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沈鸢愣住。
他的目光沉下去。
很深。
黑得不见底。
“我看不得你难受。”
“一眼。”
“都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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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周,四维彩超。
沈鸢躺在检查床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裴聿辞。
她没用力,是他先用了力。
那只握着她的手,骨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裴聿辞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沈鸢知道,他比她紧张。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盯着屏幕,表情忽然微妙起来。
沈鸢的心猛地悬空:“医生,怎么了?”
医生没答话,又仔细看了看,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然后抬起头,笑了:“恭喜,是双胞胎儿子。”
沈鸢猛地坐起来:“什么?!”
医生被她吓了一跳:“您别激动,慢慢——”
“儿子?”沈鸢的声音都变了调,“两个??”
“对,两个男孩,发育得很好,很健——”
沈鸢没听完,转头看向裴聿辞。
裴聿辞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沈鸢又看向屏幕,那两个清晰的小家伙,一个翘着腿,一个翻了个身。
两个。
儿子。
她慢慢转回头,再次看向裴聿辞。
裴聿辞的表情……很难形容。
沈鸢忽然想起刚查出是双胞胎时他们的对话——
“那如果是两个儿子呢?”
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哪有那么巧。
呵。
从医院出来,沈鸢一路沉默。
裴聿辞扶着她坐进保姆车,动作小心翼翼。
沈鸢坐稳,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裴聿辞,你说,能不能退货?”
裴聿辞:“……”
沈鸢看着他那副难得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退货?”
沈鸢靠进保姆车舒适的座椅里,轻声说:“就是有点意外……两个儿子,以后得多闹腾啊。”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小男孩满屋子乱跑,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为了一块饼干争得面红耳赤,把狗追得满院子跑……
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裴聿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怕,”他说,“有我。”
沈鸢看着他,忽然就安心了。
是啊,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