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要为我做主

李默没看那一片狼藉的院子，径直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冰冷的井水，兜头浇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那根因为愤怒和疲惫而绷得死紧的弦，总算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他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满是泥印的棉袄上。

等他再出来时，李利已经把马车赶到了院门口。

那小子一反常态，嘴巴闭得跟个蚌壳似的，手里捏着马鞭，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车辕上，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李默出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吱声。

李默也没说话，大步跨上马车，在李利身边坐下。车板子有些湿，还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坐上去冰屁股。

李利像是才回过神来，手腕一抖，长长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驾！”

大儿马发出一声嘶鸣，四只蹄子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一阵刨动，拉着大车，颠簸着冲出了院子，朝着屯子口的方向跑去。

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成了这一路上唯一的动静。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风从耳边刮过，像刀子一样，李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他看着路两边飞速倒退的、光秃秃的白桦林，看着远处在晨曦中泛着灰白色的天空，心里那股子火，被这冰天雪地一激，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只是从明火转成了暗火，藏在最深处，等着把仇人烧成灰烬。

马车跑得飞快，颠得人五脏六六腑都像错了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下，终于露出县城那熟悉的轮廓时，一直沉默的李利，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侧过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哥，去哪儿？”

李默的目光从远处的城墙上收回来，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直接去公安局。”

李利浑身一震，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一团火。

公安局！

找雅姐！

他憋了一夜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娘的，放火？老子让你把牢底坐穿！

“好嘞！”

他兴奋地应了一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手里的马鞭挥舞得虎虎生风，在空中“啪啪”作响，嘴里还不住地吆喝着：“驾！驾！给老子跑快点！”

大儿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

到了公安局，李利猛地一勒缰绳，马车在门口稳稳停下。

他跳下车，正准备跟着李默往里走，可接下来的动作，却把李默看得一愣一愣的。

只见李利弯下腰，伸出两只手，在自己那双沾满了黑灰和烂泥的棉鞋帮子上，使劲地抹了一把。然后，他就像个唱戏的往脸上画脸谱似的，把那两手黑灰，均匀地、毫不吝啬地糊在了自己脸上。

转眼的工夫，一张还算干净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花脸猫。那副尊容，配上他身上那件皱皱巴巴还带着黑印子的棉袄，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灾区逃难出来的难民。

李默眼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

李利已经一溜小跑，冲到了公安局大门口的传达室窗口。他扒着窗沿，努力挤出一副惨兮兮、可怜巴巴的表情，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窗口里那个穿着大衣的年轻门卫，就已经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要饭上别处要去！这什么地方，这也是你能来的？”

李利那准备好的满肚子苦水，硬生生被这一句话给顶了回去，噎在嗓子眼，涨得脸通红，当然，隔着一层黑灰也看不出来。

“噗嗤……”

李默实在是没忍住，一口气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把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混着愤怒和焦虑的巨石给撬动了一丝缝隙，阳光透了进来，心里头那股子弥漫了一夜的雾霾，也散去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走到窗口，从兜里摸出根烟，递了进去。

“同志，我找你们张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