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找到证据

张桂兰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在凌晨冰冷的空气里来回地割。

李默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中央，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水汽和焦糊味儿。他没动，既没有上去把瘫坐在泥水里的张桂兰扶起来，也没有开口安慰一句。

他的脸在晨曦微光下，平静得有些吓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见半点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大喊大叫，那是弱者的嘶吼。捶胸顿足，那是无能者的哀嚎。

这些，都是放火的畜生最想看到的场面。

他缓缓吸了一口混着烟尘的冷气，再吐出来时，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准准地钉进了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娘，你现在哭得越大声，放火的那个畜生，只会越开心。”

话音落地，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呜”声。

张桂兰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猛地一下就断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那张满是泪水和黑灰的脸上，悲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仇恨。她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铁硬，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没再哭了，撑着地，从泥水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默没再看她，目光转向同样失魂落魄的李山和李强。

“爹，强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农活，“你们先把马和驴牵到二叔家。找点干草，把它们身上的水擦干净，再喂点豆子压压惊。这几头牲口要是冻出个好歹，那损失不比这柴房马厩小。”

李山浑身一震，像是才回过神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匹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的马，重重地“哎”了一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招呼着李强就去解缰绳。

是啊，日子还得过，牲口可是家里的命根子。

李默的视线最后落在温雨明身上，语气里那股子冰冷的坚硬，总算融化了一丝。

“雨明，你去沈微姐家，把你姐和秀儿接回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告诉她们，家里没事，天塌不下来。”

温雨明点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他知道，姐夫此刻的平静之下，压着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是听话做事的时候。

院子里的人，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李山和李强牵着惊魂未定的牲口走了。张桂兰、沈微则找来扫帚和铁锹，一声不吭地开始清理院子里的积水和灰烬。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只有李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弯腰，从烧剩下的木头堆里捡了一根半米多长的棍子，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还冒着丝丝白烟的废墟里。

“哗啦……”

他用木棍，开始一下一下地，在那堆积了厚厚一层灰烬和烂泥的地面上扒拉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有耐心。

李利和李彪收拾完手里的水桶，凑了过来。看着李默的动作，李利忍不住开口：“哥，还扒拉啥啊，都烧成灰了，啥都没剩下。”

在他看来，哥哥这是在盘点损失。可这还有啥好盘点的？一目了然，全完了。

李默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到边上去帮忙。”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没解释。

火，不会无缘无故地烧起来。

尤其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夜里，又是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而放火的人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现在要找的，不是损失，是证据。是将那对父子钉死的证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一轮苍白的太阳从山尖后面慢吞吞地爬了上来，将光芒洒在这片狼藉的院落里，却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李默的脚下，已经被他扒拉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泥地。他的手冻得通红，脸上也沾了不少黑灰，看起来比昨晚救火时还要狼狈。

“哗啦……”

木棍又一次拨开一堆湿漉漉的灰烬。

忽然，李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靠近院墙根的角落里，一个被黑泥半掩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块布。

一块巴掌大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沾满了黑泥的布料。

他扔掉手里的木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指头，将那块布从泥里捏了出来。

是那种城里工厂才发的灰蓝色劳动布，料子很厚实。

整个靠山屯，只有一个人在城里工厂上班。

孙大福的宝贝儿子，孙耀。

李默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早上，孙耀被自己一脚踹翻在地的画面。那小子当时穿的，好像就是这么一条裤子。摔倒的时候，裤腿还在地上的石头上蹭了一下，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眯起眼，将那块布凑到鼻子前。

一股淡淡的，却异常熟悉的煤油味，夹杂在焦臭味中，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李默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证据，找到了。

那接下来……就该好好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