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人赃并获

三十块钱，一张推荐信。

李默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为了这点三瓜两枣，就甘愿当孙大福的一条瘸腿狗，干这种刨人祖坟的绝户事。他忘了，他现在看不上眼的这点东西，是多少庄稼汉子在土里刨一辈子食，都摸不着边的天大指望。

“我操你娘的！”

李利可不管什么指望不指望。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脑子里全是大哥加柴房和马厩被烧成灰，和这一大锅眼看要到嘴的肉被浇了粪的火。

亏大了！

这口气不出，他能憋死！

他转身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一头扎进胡汉三那间黑咕隆咚、散发着一股子酸臭霉味的屋里。

“哐当！”“哗啦！”

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响，像是进了贼。锅碗瓢盆被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没一会儿，李利骂骂咧咧地又冲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灰不溜秋，边角被磨得油光发亮，不知是什么布料缝成的旧枕头。枕套表面那层厚厚的包浆，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黏腻光泽。

李利把枕头举到半空，当着所有人的面，两只手抓住两头，狠狠一撕。

“刺啦——”

烂布料应声而开，棉絮混着灰尘炸了出来。

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信封，从破布里掉了出来，落在雪地上。

李利一脚踢开那破枕头，弯腰捡起信封，三两下就撕开了封口。他把里面的东西往手心一倒。

三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李利一把展开，纸张最下头，那个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农机修配厂公章，像一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眼球上。

铁证如山！

“我的老天爷！真给了钱了！”

“孙大福这个老绝户！他这是要把咱们全屯子人都往死里整啊！”

围观的村民们眼珠子全红了。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现在这把火是实实在在烧到了自家锅里。

张桂兰气得浑身都在抖，二话不说，脱下脚上另一只纳得厚实的千层底棉鞋，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地上胡汉三的脑袋就呼了过去。

“我让你个黑了心烂了肠的狗东西害人！”

棉鞋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胡汉三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年轻汉子再也按捺不住，举着手里的镐把和铁锹，像潮水一样就要往院子里涌。

“都他妈给我站住！”

李默猛地一跺脚。

“咚！”

大头鞋的后跟狠狠砸在冻得邦邦硬的泥地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狠戾劲儿，硬是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脚。

他冷着脸，环视了一圈杀气腾腾的乡亲们。

“打死他，脏了咱们的手，还得给公安惹麻烦。”

他指着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胡汉三，声音冷得像冰。

“这事儿，必须走明路！把他和这些东西一块儿送到公安局去，跟孙大福那个老王八凑一堆！人证物证俱在，把他们一家子，彻底钉死在板子上！”

李默一挥手。

“绑了！”

温雨明和李彪早就等着了。两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捆猪用的粗麻绳，冲上去对着胡汉三就是一通捆。胡汉三软得跟条死狗似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们把自己绑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粽子。

几人合力，把胡汉三扔上马车。

“驾！”

李利一扬鞭子，拉着这个罪证，直奔镇上公安局。

人抓走了，可烂摊子还在。

张桂兰看着后山大棚的方向，愁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可咋整啊……这一大锅肉，全糟蹋了啊……”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唉声叹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整个场子里的气氛，瞬间跌到了谷底，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丧气。

李默没跟着去镇上。他把胡汉三交给李利他们后，看着垂头丧气的乡亲们，一句话没说，大步跨上那堵塌了半边的土墙。

他站在墙头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居高临下，那双眼睛扫过底下每一张失望而愤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