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一刻,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王辰保持着弓身护住悠悠的姿势,一动没动。
现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枪响的回音、对讲机的杂音、特警队员的呼喊声,全部被抽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抖。
抖得太厉害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身体机能在经历了十三个小时的高度恐惧之后,终于确认安全了,然后所有被强行压住的应激反应在同一秒全部释放出来的那种抖。
王辰低下头。
她不敢睁眼。
“悠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
悠悠没反应。还在抖。
她听不见。
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在那个黑暗的、只有管道滴水声的隔间里待了太久,她已经不信任自己的耳朵了。
“是我。”
两个字。
悠悠的身体顿了一下。
抖动没有停,但频率变了——从那种机械的、不可控的痉挛,变成了一种有方向的颤抖。
往他怀里缩的方向。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从蜷缩的姿势里伸出来。
十四岁女孩的手。
指节上有被扎带勒出的紫红色淤痕,两道深浅不一的勒痕绕着手腕整整一圈,最深的地方已经破皮,凝着暗色的血痂。
指甲盖里嵌着灰黑色的污渍,是在水泥地上挣扎时磨进去的。
这双手抓住了王辰胸前的衬衫。
不是抓。
是攥。
攥住衬衫布料的力道大得不讲道理,布料被拧出褶皱,她指节发白,好像抓住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从深水区冒上来时够到的最后一块浮木。
方铁军站在五米外,没动。
他做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太多次人质获救后的场面。
有嚎啕大哭的,有当场瘫软的,有歇斯底里地又打又骂的。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什么都没说,没有哭,就是攥着一个男人的衬衫,安静地、拼命地发抖。
这比嚎啕大哭让人难受一万倍。
老张别过脸去,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烟,想点——手抖了一下,打火机没摁着。
他又摁了一下,还是没着。第三下,火苗蹿出来了,他叼起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陈勇站在最近的位置,距离王辰不到两米。他刚才被王辰撞开的那一下,左肩还隐隐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辰背上那道被裁纸刀划开的口子——白色衬衫的布料翻出一条暗红色的边,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的位置正好在左肩胛骨下缘到脊柱之间。
王辰没动。
好像那道伤不在他身上。
好像现在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怀里这一个人。
然后悠悠开了口。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嗓子被堵过嘴、哭过、又长时间没有喝水,声带已经发不出正常的音节了。
“爸……”
现场一片死寂。
方铁军猛地一怔。
他之前看过卷宗——王辰是林悠悠的继父,今年年初才领的证,严格来说连半年都没到。
但悠悠喊出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试探,不是无助时的抓取,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人在。
确认这个人会接住她。
确认在这个世界上最黑最冷的十三个小时之后,她喊出的这个字,有人应。
王辰的手臂收紧了。
他把下巴抵在悠悠的头顶。闭了一下眼。
就那一秒。
方铁军站在侧面,角度刚好。
凌晨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光线很弱,但足够照到王辰的侧脸。
方铁军看到了他睫毛上反射的一点微光。
很小。很快。
然后他睁开眼,那点微光消失了。
连痕迹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