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一刻，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方铁军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在过去十五个小时里——从接到绑匪电话的那一秒开始——没有失态过一次。

报案的时候，他比警察还冷静。

部署追踪的时候，他写出了军工级的代码。

进指挥车的时候，他精准指出了暗渠的盲点。

赵建国持刀冲过来的时候，他十米冲刺挡在了前面。

二十年刑侦生涯，方铁军见过最硬的人，也就是在审讯室里被打断三根肋骨还能笑着要烟抽的重刑犯。

但那种硬，是不在乎自己。

王辰这种不一样。

他在乎。

他非常在乎。

从他凌晨在指挥车里攥碎塑料挡板的那一刻就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情绪已紧绷到了常人早就崩溃的程度。

但他把所有东西都锁死了。

锁到现在。

锁到孩子安全回到他怀里。

然后只漏出来睫毛上那一点光。

一秒。

就一秒。

旁边的小陈小声问了一句：

“他……后背那刀不用处理一下吗？”

老张吐了口烟，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过去试试，看他让不让你靠近。”

小陈没吱声。

王辰的右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悠悠的后背。

节奏很慢。比心跳慢一点。

不是安抚别人的频率。是哄小孩儿睡觉的频率。

悠悠的抖动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她的手还是死死攥着衬衫，没松开。

但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完全交出去了——十四岁，四十三公斤，全部的重量都挂在王辰身上。

“回家了。”

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平得就像每天傍晚在厨房里朝客厅喊“洗手吃饭”时候的那种语调。

“妈妈在家等你。灯开着，拖鞋摆好了，汤热着呢。”

悠悠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又攥紧了。

她把脸往王辰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糖醋排骨，也热着吗？”

王辰的手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半秒。

然后继续拍。

“热着。”

天际线上，那层极淡的灰蓝色开始变亮了。

东海市的凌晨五点钟，夏天的太阳永远是最急性子的——天刚蒙蒙亮，第一线金色的光就已经从地平线上方挤了出来，贴着远处工业区的厂房屋顶往这边蔓延。

陈勇轻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特警的外勤夹克。

“王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先让我们医疗组看一下，手腕上的伤要处理。您后背那个……也得缝。”

王辰没回头。

“给她先看。”

“我知道，但您——”

“我说了，给她先看。”

陈勇张了张嘴，没再说。

他把夹克轻轻搭在王辰背上，盖住了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方铁军走到王辰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他看着这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软话的男人，嘴巴动了一下，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干得漂亮。”

王辰偏了一下头，没回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悠悠。

“走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