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天，你真的很不公平

三个警察走了进来，领头的是昨天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但他走进来时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警察也各自拿着文件，表情比昨天更加严肃。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看着那三个警察。

领头的警察走到病床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床上仍旧闭着眼睛的林天，又看了一眼床边的林长安和苏浅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林天。”他的声音是公事公办的，但语调比昨天低沉了许多，“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综合现有证据，你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依据刑事诉讼法规定，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一屋子的人全傻了。

林长安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苏浅月赶紧扶住他，但她的手也在抖，抖得扶不住。

老人张着嘴，嘴唇哆嗦着。

他活像一个被人从背后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的人形，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许知意猛地从门口冲了进来。

她挡在病床前，面对着那个领头的警察：“你们有没有搞错？！吴不凡冲进病房来骂人，说那些话你们听到了吗？他在医院走廊里说的话，监控全部录下来了！他说小欣是扫把星，说死了活该——这些你们都听到了吗？！”

领头的警察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女警下意识地垂下眼睛，食指在记录本的页角上来回搓着。

年轻男警扭头看着窗外，喉结上下滚动。

许知意没有放过他们的沉默，她的声音越说越大：“你们说他是故意杀人，要是他真的想杀人，吴不凡怎么可能还活着？他身上那么多刀，有一刀捅命门吗？他捅的是肚子，他是在发泄，他不是在杀人——”

“许小姐。”领头的警察终于开口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被害人吴不凡的伤情鉴定显示为重伤二级，事发时是林天主动持刀攻击，吴不凡并未有肢体上的反击行为。这些事实都很清楚。至于言语挑衅……言语挑衅不能成为免除刑事责任的理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许知意，而是看着床上仍旧闭着眼睛的林天。

他的声音里有那么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歉疚。

林长安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往后一仰，苏浅月拼尽全身力气托住他，莫秋雨也冲上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老人架到陪护床上，让他靠着床头。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珠一动不动，嘴巴一张一合。

许知意还要再说，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那是林天。

他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地撑起上半身。

他靠坐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病号服的领口敞着。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疯狂而绝望的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像是碎了满地的玻璃。

一声接一声，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从眼角迸出来，顺着锁骨淌进衣领里，笑得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盖过了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他的笑声停了下来，但眼泪还没有停，顺着干瘦的脸颊往下淌。

“老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你真的很不公平。”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怕死，我这条命就算是今天拿去我也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