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游戏武侠玄幻都市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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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资在三国打嘴炮,不输老李的意大利炮。关二的刀,张三的矛,赵四的长枪卷白袍,别跟劳资耍什么花招,劳资的舌头上浪滔滔!MC祢爷魂穿三国第一嘴炮王,DISS天DISS地,随时随地开无双,DISS到你没脾气!

0060 取义成仁无双语 气壮千秋祢正平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祢爷念头一转,已经想好了说法。

        “我主玄德公,曾师从大儒郑玄、卢植,此事天下人皆知。”祢爷朗声道,“而郑、卢二位前辈,皆为华太守同门。从这一条说,华太守乃刘玄德之师叔也。”

        华歆暗暗点头,这也正是他不愿把豫章平白给了刘备的原因——总觉得有一种自己混砸了的感觉。

        “我主玄德,以仁义著称。可是诸位须知,这仁义二字,也不是天上跳下来的,乃是儒学经典蕴藏于胸,一日日日积月累,缓缓滋养而生。若非师从郑、卢二师,得承儒圣妙法,何来仁义心肠?”祢爷一本正经的忽悠:“反观袁术,妄自称尊,不识伦常,原因何在?四个字:不学无术!他身为袁家嫡子,尚不能学,那身为庶子的袁绍,更是可想而知!”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这堂里诸位除了华歆一人还有几分本事,别的官吏都不是什么能人,所能自信的也就是肚子里这几本诗书。偏偏这是个诗不如刀、书不如兵的年月,每日望着那些武将耀武扬威,一个二个好不憋屈,听了祢爷这席话,简直从肺腑里痛快出来。

        “袁绍无学之辈,当年和曹操狼狈为奸混迹市井,连人新娶的媳妇都偷过,可谓卑鄙无礼之极,观其行迹可知,肚中都是草包!后来二人在大将军何进帐下行事,诸位,何进干了什么?引董卓入京,致使天下祸乱,此二人虽未主谋,亦应以从者论罪。”祢爷一绕,把曹操也给带了进去。

        “可是……”堂内有人明显有曹粉的嫌疑,迟疑着开口辩解:“那曹孟德当年也是刺杀过董卓奸贼的,而且诗才过人,不能说其无学吧?”

        “哈哈哈哈哈!”祢爷大笑,声震屋瓦,笑罢,忽然色变,指着那人道:“兄台一看,便是学问深厚之人,可惜太过忠厚,不识奸雄之诈机!”

        “想拿曹操,持七星宝刀刺董,董卓一个翻身,就吓得其束手献刀,随即远飏千里,纵使穴中之鼠,亦要比他胆大!”祢爷急声道:“若是真正识得儒家精要,当知‘舍生取义’的道理!宝刀在手,董贼横卧,何不拼死一搏,以谢天下?”

        祢爷这番言论,在后世要算典型的键盘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舍生取义,那是要被喷“youcanyouup,nocannoBB”的。但是这时代,这逻辑完全没毛病,质疑之人顿时无话可说。

        “诸位!”祢爷大呼道,一代君子文天祥的名言张口就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己无愧!”

        此言一出,祢爷自己都振奋了起来,自华太守以下,更是满堂色变,众人皆长身而起,一躬到底:“祢正平此言大善,吾等受教矣!”

        孟子说过,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我当然愿意活着,但如果活着要违背大义,那我宁愿死也要坚持大义。

        儒家之所以不苟且,正是因为有这种宁折不弯的气质藏在骨头中。文天祥当年被蒙古俘虏,一面是荣华富贵的活,一面是残酷的死,极端的考验下,他一生所学的儒家义理彻底融汇贯通,在思想境界上真正与古圣共鸣,这才在自己的衣袋上,写下了这气壮千古的三十二个字!

        任何以孔孟之学为根基的读书人,都不可能在听闻这段话后,不为之动容。

        如果说,当祢爷之前批判曹操没有和董卓拼命很可耻时,别人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的念头,但在祢爷说出这段话后,他们自己都恨不得代替曹操,手持七星刀,扑上去与董卓来个同归于尽!

        华歆学问最深,收到的震撼自也更强,直起身来,声音都忍不住激动的颤抖起来:“正平此语,深得圣人精髓,必将传闻天下,照耀古今!吾等在场众人,有幸亲闻,必当得附骥尾,同载史册!来人!取酒来,闻此壮语,岂能不浮大白!”

        立刻有人送上酒来,华歆亲手斟满,捧给祢爷,祢爷也不推辞,道一声:“诸位饮胜!”与众人同饮一杯。

        酒入豪肠,众人更是意兴飞扬。有人便开口追问:“正平兄还没说,玄德公为何对我家太守如此推崇?”

        祢爷大声道:“诸位,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何故?从董卓,到袁术,乃至袁绍、曹操等辈,皆乃无学之士,浑不知天理纲常,更不解仁为何物,义为何物!刚才这位朋友说,操有诗才!可是诸位,仁义为人之根基也,若无此根基,纵有才华,于世于人,又有何用?昔年纣王文采过人、武勇超群,谁可谓之无才?殷之天下,何以为周所代?故此可知,唯仁义之主可救天下!吾主刘备,兵不如曹袁之多,地不如曹袁之广,祢某骂曹而归刘,唯其仁义之故!”

        说到这里,祢爷倒了杯酒:“刘玄德之仁义,皆出儒家熏陶。华太守之儒学,与管宁等合称一龙,更有龙头之称,执掌豫章以来,政治清明,民心和顺,冬有寒衣,春有积粮!于此乱世之中,堪称世外桃源!”

        如今还没有陶渊明写桃花源记,但世外桃源四个字仙气飘飘,在座诸人无不明白他所表达的意思,都忍不住颔首微笑:豫章之治,虽是华歆主政,但在座官吏,岂能无功?祢爷这一颗红枣,乃是众人所分食。

        祢爷观察着众人脸色,最终抛出了答案:“诸位,玄德公有仁义之心,亦有雄兵猛将之助,所缺者,实为华太守与诸位这般能以儒家经典治政安民的大才!如今太守之才,仅治一郡,收益者亦只一郡之民,却置天下万民于何地?”

        祢爷将斟满的美酒捧给华歆,深情款款道:“华太守,万民何辜,不能得享君之善政?太守不出,奈苍生何?”

        祢爷心下吐出一口长气:劳资可算给圆回来了!感谢语文老师、历史老师……

        华歆接过就被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长气:“刘玄德不愧我儒家子弟!既有此奇志,吾为前辈,岂能自惜其身,不助其成事?诸君,华某心中计较已定……”

        正要说出他计较已定了什么,忽然那杜丘连滚带爬的闯进厅堂,口中大叫道:“太守、祢先生,大事不好,那王惇冲回家中,取了战马、双锤,带着几个家将一路杀出城去……”

        华歆被打断了说话,心中顿时不快,皱眉道:“汝乃武将,当以胆气为先,不过区区一个王惇,跑就跑了,刘玄德不日横扫江东,哪里有他容身之地?何须如此惊慌,让士卒们看见了,却不是乱了军心?”

        杜丘小眼睛眨巴两下,心想我怎么感觉我错过了很多东西?什么就刘玄德不日横扫江东?但他是个有眼色的,也不多说,只是道:“太守啊,非是末将胆怯,实是擒住了王惇一个家将,据他所说,那孙策令大将徐盛,统帅精兵两千,埋伏于南昌县外五十里处,若是太守献了豫章便罢,若是还在犹豫,便与王惇里应外合,以兵取之。如今王惇冲出城去,恐怕立刻便要与徐盛汇合,引兵来攻!”

        哗——满堂一乱,刚刚坐下的祢爷也震惊的站了起来,华歆更是脸青唇白,抖着手说不出话来。

0059 何辞堂前逞雄辩 只缘一意救苍生

        华歆虽然御下有些不力,但作为这个时代知名的文化人儿,智商还是在线的。既知祢爷所来,代表的乃是刘备,对他的来意自已深知——无非是想让自己拱手献上豫章罢了。

        他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没那些争霸天下的心思,毕竟孙策也好,刘备也罢,名义上都是汉臣,理论上说,自己天生也守不住,让给谁都不是不行。

        只是名声上,孙策以善战见长,刘备却以仁义闻名,之前徐州牧陶谦三让徐州,可是给刘备增添了不小的光环。

        而且虽然此人乃是小贩子出身,毕竟曾师从大儒郑玄、卢植,虽然没啥文学上的建树,但在华歆看来总是更亲近些。至于那汉室宗亲的身份,无论怎样,当今天子也是查过族谱,和刘备正式认过亲戚的。如今更是有一手灭了伪帝袁术的丰功在手,大气节上更胜孙策一头。

        只不过嘛,华歆脑袋里转着念头,忽然微微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刘备毕竟底子太薄,不是老牌的强者,算是自己的晚辈。若是让了豫章给刘备,很有些成名多年的大公司被创业公司收购的感觉——总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华歆所能想到的这些,都在祢爷脑子里的装着。祢爷更知道,要不是他一曲《小人令》,生生在孙策的霸王头衔上加了六不二字,此刻的豫章早已易主——这个华歆,料理地方是好手,品行也很不错,但绝对没有什么骨气和雄心。可往往正是这样的人,很容易计较一些辈分啊资历啊之类的虚谈,明明没啥里子,还特别要个面子。

        想要面子是吧?行!祢爷就给你个大面儿!

        祢爷微微一笑,开口道:“太守心中可是在想,刘玄德使衡来此,用意必是与那六不霸王一样,只在豫章。”

        来了!华歆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这是要进入正题了,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应对,面上挂着一丝洞若观火的笑意:“呵呵呵,正平先生匹马而来,难道不是为了此事吗?”

        祢爷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神秘微笑:“太守误矣!其实,豫章在太守手中,亦或归于孙策,玄德公并不在意。”

        华歆故作惊讶:“哦?豫章若归孙氏,江东就此大定,孙策便可全力应对玄!这般形势,玄德与正平,岂能看不出?”若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祢爷,那意思是,这时候了你还装?

        祢爷正色道:“太守,你实在高估了孙策小儿,也低估了刘备刘玄德!”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手握着至高的真理,看来不似做作,华歆倒真有些惊讶了,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愿闻其详!”

        祢爷哈哈一笑,长眉一轩,忽然显得神采飞扬,起身道:“太守若是早几个月将豫章献出,的确会造成些麻烦!但是此刻嘛……”

        祢爷踱着步子,口中自信的说道:“我军一战平袁术,立大功于汉室,玄德声威重又大振,更得袁术麾下战兵数万,编成大军十万!帐前关羽、张飞、甘宁,皆万人莫敌之虎将,此所谓,帅有威、将有胆,军有魂!军威之盛,天下侧目!唯一的弱势,便在于没有自己的地盘——徐州四战之地,久经征伐,地荒民稀,不足为基本!故此经略江东,此为蛟龙入海之势,可谓得之天时!。”

        华歆点头道:“此事我亦知之,祢正平一歌亡袁术,少流无数鲜血,倒是成全了刘玄德。但正因如此,我豫章去向,才尤其关键吧?”

        祢爷哈哈大笑数声,摇头道:“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太守精于学术,长于政务,对这战阵之事,却是少了几分了解。”

        华歆心想确实如此,心下也不生气,只道:“还请正平解惑。”

        祢爷便道:“我军奔袭如雷,数日间连破名城,江东震动,长江天险至此休提!天时在我,地利各半,至于人和——刘玄德出世多年,虽因大运未通,不曾有所大成,但仁义之名,天下悉知,绝非孙氏小儿可比!而孙策年少骄横,徒仗勇力,虽据土地,世家大族犹未归心,更有刘表、黄祖虎视于侧,山越诸族动乱于后,军力四散,民心未附,岂足当玄德一击?”

        华歆听得瞠目结舌,心想孙策狮虎之将,一向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怎么给你这么一说,倒是成了不堪一击?更可怕的是,连自己都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难道自己御下的偌大一个豫章郡,还真的连左右形势的分量都无吗?顿时心中不甘。

        华歆听得不爽,底下那些豫章官吏当然也很不爽。一个文士当即起身,愤然道:“祢正平,汝堂堂名士,何必效春秋说客,徒以口舌争锋?如果真的如汝所言,那又何必来我豫章?你家军马既然强盛如此,横扫江东便是。”

        祢爷一听大爽,心下悄悄给这人点了个大赞:好一记妙传助攻!口中大笑,直视华歆,眼中流露出一种仿佛在看貂蝉一般的炙热气息:“说得好!祢某所来为何?非为豫章,但为阁下也!”

        华歆眼睛都瞪圆了,他千思万想,没想到听到这么个答案,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为……我?”

        “不错!”祢爷一口咬死:“原本刘玄德要亲自前来,方显诚意,但毕竟兵凶战危,吾等死命将之劝住!他这才勉强同意,由祢某代表他来豫章,像太守转达玄德心意!玄德言曰:华子鱼济世大才,若其不出,奈苍生何!”

        某某不出乃苍生何,这句话小说里常见,祢爷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就使,并不知道这是后来东晋谢安的典故,汉末之人从未得闻。他也低估了这句话对于文人来说,那种原子弹一般的杀伤力,一瞬之间,满堂变色——这个刘玄德,竟把华太守看得这般重?听听——他若不出世,天下老百姓都没指望了。

        刷的一下,华歆满身的血都奔脑袋上去了,一张脸红的羞煞大红枣,胜似关二哥。

        总算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华歆努力摇了摇头,艰难的说道:“华某何德何能,岂能当如此赞誉?”

        看他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模样,祢爷知道这一锤子那是砸在死穴上了,不由在心中嘿嘿一笑,仿佛梁山狗头军师吴用附身:“中我计也!”

        口中却是诚意十足的说道:“以祢某之见,玄德此言,并非夸大之语,太守应当之无愧!”

        噌!满堂的眼睛都亮闪闪盯着祢爷,等他说出后续的话来。

0058 王惇孤身落跑 祢爷智会华歆

        王惇被骂的劈头盖脸,心下更是隐隐惊惧:以这年头对忠义二字之看重,今天这番话传将出去,天下谁敢重用自己?

        当下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利口匹夫,留下命来!”挥刀就要看向祢爷。

        祢爷早就防备着他,他手臂刚刚一动,祢爷就敏捷的蹿前几步,躲到了华歆身后,口中却不曾稍停:“你这恶贼还敢逞凶?可知你那主子孙策,此刻已如风中残烛,旦夕便是身死族灭之局!我主玄德公,亲领十万兵,连通曹操、黄祖,共诛六不霸王!如今丹徒、丹阳皆下,兵分五路横扫江东各地,孙策兵马望风披靡,不日即可至豫章郡,汝今日再逞凶蛮,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祢爷这番话信息量可就大了,听得堂中人人心惊——孙策虽善战,但这几路人马除了黄祖若些,曹操刘备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听这意思,刘备如今兵锋甚锐,丹徒一失,天险不存,丹阳一去,中门大开,闹不好孙策还真就被人灭了。到时候这吴地成了刘备们的天下,自己若是得罪了他的使者,异日算起账来,能有好果子吃?

        王惇虽然粗鲁,但并不愚蠢,听祢爷说出这番话,知道不妙,当即挥刀大叫道:“放屁放屁!那刘备屡战屡败,连根基之地都无,哪里变出来十万兵?诸君,此人信口雌黄,你们可莫要贻笑大方!”

        祢爷哈哈大笑:“曹操给了玄德公五万精兵去破袁术,祢某不才,一曲《独夫令》气杀老贼,袁军举军皆降,得锐卒数万,若真论起来,十万兵还不止呢。不过你说的倒是对,正因为吾主尚无基业,才无后顾之忧,毕全力于一役,誓要速取江东,以成王霸之业!”

        王惇狭眼一眯,凶光湛露:“艹!我宰了你!”

        祢爷这时却又不躲了,只是大笑:“你来,你来,祢某一条命,换你南昌满城陪葬,不亏不亏!”

        一直没说话的华歆忽然将双臂一张,拦住王惇:“王惇!你岂敢对我豫章贵客无力?要陷我等于不义之地乎?还不束手就擒,给祢爷叩头赔礼?”

        几个文官也开口补刀:“是啊,王将军,祢爷孤身出使,那是信得过我等!你对他行凶,岂不是连我们一起坑了?还请速速住手。”

        堂上几个武将互视一眼,忽然先后拔刀在手,大步冲上前来,为首一个当得一声,重重一刀劈在王惇的兵器上:“匹夫,汝欲卖主求荣,像那六不霸王讨好,可问过我豫章诸将?”

        王惇往后退了两步,仓皇四顾,面露茫然之色:“你们?咱们不是说好……”

        “说好个屁!你王惇不知忠义,我杜丘却只知报效太守!”还是为首那将,一口打断了王惇未出口的话,先表了两句忠心,便回头与其余几将道:“诸位兄弟,这王惇狼子野心,骗得太守信任,仗着手下兵马,一向欺压同僚,横行乡里,可谓十恶不赦!今日尊使到此,他为一己私欲,要加害尊使、构陷我等,如此险恶小人,我等忠义之士,岂能容之?必当一杀而后快也!来,我等联手,宰了这厮!”

        只片刻间,太守府的大堂之上形势突变,刚才还张狂傲慢的王惇,忽然变得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那几个反水的武将更是勇猛至极,一人号召,齐声响应,毫不留情的挥刀向他们曾经的老大砍去。

        “一帮不讲义气的王八蛋,劳资今天拼了不要这条命,也要你们几个垫棺材!”王惇赤红了双眼,凶神恶煞的喊道,挥刀格开劈向自己的两刀,凶猛反扑,刀势劲急,直取那领头的杜丘。

        杜丘能说会道,反应也快,但手上的功夫却甚稀松,又知王惇武艺了得,见他如恶鬼一般扑来,啊呀一声惊叫,一个倒翻跟头,像一个滚落在地的肉圆子,连滚带爬的躲过了这一刀。

        杜丘一退,几人阵型顿时散了,王惇眼中精光一闪,蓦然后退,反身一腿踹开大门,纵身跃了出去。

        “中计了!”华歆猛拍大腿:“这厮根本不是拼命,就是想逃跑!”

        王惇一跑,几员将领胆气猛增,纷纷大喝道:“王惇狗贼,哪里逃!”挥刀追出门外,杜丘也从地上翻身爬起,回头道:“祢大人、华太守,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王惇狼心狗肺,吾等忠义之士必不能容之,我这便就和兄弟们一起去去他狗头。”

        华歆微微摇头,闭目不语——这杜丘一向唯王惇马首是瞻,很是对自己说过些不恭不敬的言语,此刻摆出这幅忠肝义胆的丑态,以他品行高洁的性格,哪里愿意理会?

        祢衡倒是微微一笑,后世职场之上跟红顶白见的多了,素知人性高尚与丑恶并存,倒不特别歧视这人,于是伸手招了招:“杜将军是吧?追一条丧家犬不必如此多人,我观你灵活果敢,另有要事相托。”

        杜丘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脸上露出小狗叫到主人一般的讨好之色,连忙跑到身前,弯腰等着受教——这时只恨自己少条尾巴,不然一定摇得飞快。

        祢衡低声道:“王惇不过是个匹夫,左右不得大局,如今首先之事,是你立刻带上华太守的印信,去军中稳住军心,不可让军士随之鼓噪,否则大乱必起!”

        华歆在旁听见,立刻醒悟道:“正平不愧智谋之士,华某竟然未见此节,着实惭愧!你这样。”一边从袖中取出印绶交予杜丘,一边嘱咐道:“你告诉众军,王惇联络孙策,要害我豫章百姓,凡我豫章将士,皆有杀敌除恶之责,取下王贼人头者,本太守立赏千金!致其受伤者,亦可得百金,与其作战受伤、身亡,五倍抚恤!从其作恶者,株连全家!”

        杜丘连连点头,依令而去。

        祢爷与华歆相视一笑,自有文臣令人倒茶,华歆正式请祢衡落座。

        祢爷刚刚坐定,先将大拇指一伸:“太守果然英明睿智,这赏格一下,王惇想蛊惑旧部作乱,怕是难了。”

        华歆心中得意,面上却是淡淡如常,只冷笑道:“这恶贼欺我久矣,今日仗正平正气、玄德公威名,驱而逐之,真是不亦快哉。”

        祢爷趁机道:“王惇不过小疾也,孙策才是大患!衡观豫章诸将,似无善战之人!将若无胆,兵则不锐,若是孙策大举而至,太守纵有智慧,亦难抵御其锋啊。”

        华歆慨然道:“吾为太守,替天子牧民,若是外族侵犯,拼此一躯,也要与他玉石同焚,但孙策纵然残暴,亦属汉室之臣,以某愚见,原本打算事若不可为,便将豫章献出,以免生灵涂炭,至于歆本人,寻个机会离去便是。”

        祢爷点点头,心说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嘛,等到孙权继位,曹操写信来要你,你趁机就脚一滑颠了,可这辈子对不起,祢爷我也要在这棋局之上落个子——你华歆一身治理地方的本事,可不能放你去服务老曹。

0057 三寸舌威震太守府 祢铁口大骂王将军

        豫章郡,南昌县。

        太守府中,一位四十余岁、面目清隽的中年人,捻着胡须,在堂上转个不停。

        堂下,文武林立,一个个看着焦急思考的太守,并不作声。

        只有一个相貌丑陋的粗豪大汉,身着铠甲,露出不屑之色,站出班说道:“华太守,何须苦思?以某之见,直接将那厮宰了,提头献给吴侯,岂不皆大欢喜。”

        中年人立住脚,皱眉道:“王惇,你这话说了许多遍,本官也反复告诉过你:一来孙伯符有霸王之心、不义之名,华某世代受恩于汉,岂可降此不义之人?二来刘玄德麾下关张俱有万夫之勇,若是害了他手下的军师,惹他兴兵来攻,华某岂非成了豫章百姓的罪人?”

        那王惇听罢,面露骄横之色,大喇喇道:“太守此言差矣,想那吴侯孙策,乃是朝廷亲封的爵位,又授以讨逆将军之位,足见朝廷之倚重。至于不义之说,不过那祢衡搬弄口舌,岂止一提?至于刘备来袭,更是多虑之至,他若敢来,不说吴侯的兵马,便是王某放在这里,也不是吃干饭的。”

        华歆面露不豫之色,但南昌一带数千军马,都归这人统帅,便以他太守之尊,亦可不敢当面翻脸,只是心下深悔当初为其表面所瞒,竟以为他是个有勇无谋的忠直之士,使他步步坐大,却与孙家勾勾搭搭,连自己也敢当面顶撞。

        华歆视线一扫,几个文臣都避之不及的让开了目光,武将们都已王惇马首是瞻,更不会帮华歆说话。华歆只得暗暗悲叹,痛恨人心不古。

        长长吐出一口气,华歆终于还是压住了怒火,缓缓道:“王惇,你所言虽然有理,但此刻刘备的来使就在门外,本官若是不见,未免太过失礼,传将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嘲笑?”

        王惇嘿嘿冷笑,摇头道:“读书人就是事情多,天下人笑便笑他的,能笑掉太守一块肉不成?何必理他!”说罢,看华歆一张脸涨得通红,胡须都微微颤抖起来,心想也罢,此刻尚不是翻脸的时候,这厮毕竟是个名士,就算将来降了吴侯,与自己同殿为臣,也必有一席之地,没必要得罪的太死。

        心下暗暗计较一番,口风便软了下来:“不过嘛,这豫章地界,毕竟太守乃是上官,上官有命,吾等岂能不从?来人,将刘备的使者带上来。”

        不消片刻,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被带上堂来,大袖挥洒,意态昂扬,正是祢衡。只是他只独自一人前来,同赴豫章的貂蝉却不知身在何处。

        祢衡上堂来,四下一扫,便认出了华歆,潇洒的施了一礼,口称:“平原祢衡,见过豫章太守。久闻太守清正高洁,学识渊博,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令衡如沐春风。”

        如沐春风一词出于宋朝,华歆首次听闻,不禁眼前一亮——只此四字,足以在名士间广为流传,势必让自己的名声再上一层。加上说出这四个字的祢爷本身就相貌堂堂,风姿不凡,非常契合华歆这种大名士的审美,顿时好感大增,连忙还礼道:“原来是祢正平到此!属下人不知正平大名,只道是刘玄德的使者,却是多有怠慢了。”

        祢爷爽朗一笑,道:“贵属所传非谬,正平才来,一为谒见前辈,二便是为刘使君之大事所来。所谓先公后私,正平今日身份,当属使者无疑。”

        祢爷这一亮相,不仅让华歆觉得倾倒,满堂文武亦刮目相看——无他,祢爷在江东一带,名气实在太大了。都说若无祢爷一曲《小人令》,如今江东皆已姓孙,因此江东人多有传言,道祢爷三寸之舌,能抵十万精兵。

        首当其冲的便是王惇,他此刻心下懊悔之极——若是早知来的是祢衡,拼着和华歆翻脸,也不会让他登堂入室,直接一刀宰了,提头献给孙策,所得赏赐,未必小于带着豫章拱手而降。

        心下不爽,王惇的话便横着出来了:“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尖舌利口之徒。我久闻你擅写村歌,依仗此计四下横行作恶,先骂曹孟德,又骂孙伯符,呵呵,我们大汉这些忠义名臣,都快被你骂谝了。而你吹嘘的那些人呢?不是山贼,便是小贩。只此一桩,便可见你人品。”

        说罢一抱拳,像华歆道:“太守,以我之见,不如斩此利口小人,以谢天下。”

        王惇自得势以来,一向骄横,在太守府指手画脚,本是常事,众人都看得惯了,但此刻在祢爷这个外人面前,他依旧如此作态,华歆顿时觉得十分没有面子,心下愠怒,但慑于其威风,也不敢直言指责,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祢爷看在眼中,不免暗暗称奇:这华歆居然给麾下一个武将逼成这样,政治一项的数值也太差了吧。表面却是哈哈一笑,大身向王惇道:“我自与华太守说话,如何定夺,自有太守做主!你不过郡中一卒,知道什么大势?也敢胡乱插舌?还不速速退下!”

        王惇跋扈惯了,哪里容人这般义正言辞的责骂,不由勃然大怒,暴喝道:“你来豫章出使,也不打听打听,满郡之中,谁不敬我王惇?你竟敢侮辱于我,却不是自己找死!”

        祢爷之前看他一张丑脸,便觉得微微有些眼熟,直到此刻自报姓名,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丑老二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大哥丑老大吗?这家父母果然强大,哥儿几个丑的是一脉相承。

        当下诈做吃惊模样,连忙行礼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王惇将军!”

        王惇微微得意,心道原来你也听过劳资的名字!若是别人,看你恭谨的态度,倒也不妨饶你先前不敬之罪,可惜你祢衡得罪的是孙策,那就休要怪我无情,拿你人头做进身之阶了。

        正想猫戏老鼠般逗弄他两句,待祢爷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他时才忽然下手,祢爷已经再次开口:“久闻将军乃吴侯孙策的无双爱将,一向信重非凡,今日一见,忽然相貌奇丑,气质粗俗,与那六不霸王,正是一对难得的佳偶!”

        祢爷说话时语气恭谨至极,话语的内容却是不堪之至,王惇不大通文墨,直到几位文官忍不住笑出声来,才反应过来,知道受了这厮耍弄,不由勃然大怒,拔出腰刀喝道:“利口匹夫!我若割了你的舌头,不知你还能如此利口否!”

        祢爷衣袖一甩,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清越,直震屋瓦:“哈哈哈哈,王惇,你食豫章俸禄,却与外人勾结,身为武人,竟不知忠义二字,可谓丑陋之极!似你这般墙头草,就算投了孙策,孙策便能放胆重用你吗?须知忠义二字虽微,却乃人在世间立身之本!你连身都立不稳,还妄想卖主求荣,当真可恨可笑!如今天下恶人虽多,但似你这般厚颜无耻之辈,我却从未得见!”

        这一席话说出,华歆眼中神采大亮:奶奶滴说的太好了,这就是我一直想说没敢说的话啊!果然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大名士,敢当面喷曹操孙策的主儿,当着王惇手中明晃晃的钢刀,依然骂的是斩钉截铁,丁点都不曾虚他!

0056 祢爷手艺惊萝莉 村民告状赴南昌

        祢爷乖乖烧了几大桶水,貂蝉累得满身香汗,给小哑巴洗足了一个时辰,才算是勉强收功,指挥着祢爷去四丑房里,翻出几件干净衣裳,给小哑巴换上。

        小哑巴换上衣服走出来,细胳膊细腿,套在也不知道本属于丑老几的宽大衣裳里,衬得像一个热爱rapper的小迷妹。白瓷般的肌肤,被热水蒸出了腾腾的红晕,头发上还有水滴未干,年级虽小,却已透出了粉妆玉琢的美人胚子。

        祢爷看的微微一愣——倒不是被个小孩子迷住了眼,而是这虎头虎脑的小女孩,真的很像他前世的一个明星:Ella陈嘉桦。也就是那个颇有男孩儿气的成员。只是这小哑巴的五官倒是精致了许多。

        貂蝉伸手拭去额头香汗,微微一笑,对祢爷道:“这孩子虽然不能说话,可心里是个明白的。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故意不去洗澡,弄得脏脏臭臭。不然以那几个畜生的性子,灌醉了酒,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祢爷听了也觉有理,点点头,对貂蝉调笑道:“这般说来,这孩子确实和我家红红一样,是个有心计的聪明姑娘。反正她也不知乡关何处,不如留在身边服侍你吧。”

        貂蝉愤愤的跺了跺脚:“你这登徒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哪里又有什么心计了?”

        祢爷暗笑,她居然计较自己说她有心计,而不是计较“我家红红”,看来身为rapper勾女真的是有魅力加成的。

        貂蝉想了一下,祢爷的建议其实的确不错:这年月兵荒马乱,一个小女孩子在外面,又是个吃了亏都说不出口的小哑巴,能有什么好遭际?还不如就跟在自己身边,多少有个照料。”

        便蹲下身问道:“小雅,这家伙说的倒也不错,你既然不知该去哪里,不如便先跟着姐姐,我日后自会托人打听,若是得知了你家人下落,便送你去与他们团聚,你说如何?”

        祢爷伸手拍了拍脑门:小雅是什么鬼?奥,人家是哑巴,你就叫小雅?还能不能愉快的走心了?你这个和给狗取名汪汪给猫取名喵喵有啥子不同?

        小哑巴估计没想这么多,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望着貂蝉,仿佛在慎重思考,几秒后,小哑巴认真的点了点头,膝盖一弯,便要给貂蝉磕头。

        貂蝉连忙伸手扶住:“可别!要是真收奴婢,受你个头倒也使得,可我难道还当真趁人之危收你为奴了?只当自己妹妹相处便是。”

        小哑巴点点头,眼神中露出浓浓的感激之色,上前掺着貂蝉手,再也不肯放。

        祢爷双眼一眯,盯着小哑巴牵的牢牢的手,神情若有所思,终于无奈一叹:“我去烧水,红儿你洗漱了,早点安歇吧。”

        貂蝉是过来人,看着祢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想说什么,还是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只做不知罢了。

        不过貂蝉也自好奇:会烧菜熬汤也就罢了,这心甘情愿的给女人烧洗澡水的名士,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一夜,三人分了两房,睡的都不踏实。

        祢爷是担心彭泽群盗找来,或是村里谁家与这四兄弟有亲,前来报仇。貂蝉的心态差不多,而且这床上的气味太过难闻,熏得她呼吸艰难。至于小哑巴,紧紧牵着貂蝉手,牵的都出汗了,隔不多久就睁开眼看看她还在不在,一会儿一睁的,也不知道到底睡着过没有。

        一夜辗转反侧,到了三更,貂蝉终于起身,点起油灯,找了两件干净些的衣服,寻了些陈旧的剪子针线——也不知是不是四丑老娘留下的遗物,依着小雅的身材剪裁缝改。

        等衣服改的差不多,基本是四更时光,只见祢爷的房间灯火一亮,祢爷也起来了,他先随意洗漱了,又去喂了黑宝儿,便径直去厨房,生火、熬汤、烙饼、炒肉。

        汤熬得了,找过个瓦罐来洗涮干净了,装进汤去,又找个瓦罐,将烙饼撕碎了,直接拌着炒肉搁入——这是第二天路上吃的。

        忙完这些,将剩余的汤、饼、菜各盛好了,端往堂屋。

        貂蝉隔着扇窗,愣愣看着祢爷忙碌,心中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这是外面的天色,开始微微见亮,貂蝉将已经睡熟的小雅推醒,给她换上改好的衣裳,拉她一起去洗漱了,前去堂屋吃饭。

        祢爷的菜式,那是连貂蝉都吃的赞不绝口的美味,小雅更是毫无抵抗能力,一双大眼惊得浑圆,一开始还有些不敢吃,后来在祢爷和貂蝉双重的鼓励下,逐渐放开了怀抱,吃的越来越快,最后一盘菜,倒有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剩下小半归了貂蝉。

        祢爷对这种寻常炒菜完全无感,饼就这鱼汤,反而觉得爽口。可貂蝉并不知道,只认为祢爷是看她们两吃得香,这才故意不吃的,又被感动的不行。

        吃完,找两个小竹篓,装好了两个瓦罐,先将小雅抱上了马,接着自己也上去了,然后像貂蝉伸出了手。

        貂蝉这次没再拒绝,脸上微微泛红,低着头不作声,伸手拉住了祢爷,借着他的力,轻飘飘跳上马去。

        此刻晨光渐明,东方天空泛着紫意,红日还未露头,只微微映出一条红线来。清凉的晨风有些冷意,让马背上的三个人情不自禁的挤紧了些。貂蝉这次没有自己拿起缰绳,而是伸出双臂,环过祢爷的虎腰,扶稳了小雅。

        祢爷只觉意气风发,提起缰绳,轻轻一抖,黑马儿便踏出院去,哒哒小跑,离开了这小小的石头村,直奔南昌县而去。

        待几人去的远了,只听支呀一声,一家房门微微推开,探出一个小心翼翼的人头来。

        随即,各家的门响声络绎不绝,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见确实去的远了,这才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

        没多会儿功夫,四丑的尸体前围满了人,乱哄哄的议论着。

        “叫这几个货跋扈,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这几个死了,我们的日子就松快多了。”

        “松快?你想啥好事呢?等他家老大回来知道了,说他兄弟给人杀了,村里没一个上前帮手的,你猜他家老大能不能让我们松快?”

        “是啊是啊,你说的有理,这王老大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那怎么办?”

        “怎么办?依我之见,我们得先下手为强,一边把尸首收敛起,一边使人赶去南昌县,告诉王老大此事!也算是乡里之间的情谊。”

        “那还说啥?就你两搭个伴,去找王老大吧,我们其他人收敛尸首。”

0055 哑孩儿遭际堪怜 红女王气场全开

        祢爷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会做饭,纯属常态。

        但是这蛮横凶霸的四丑兄弟,难道也是自己拾掇的这一桌酒肉吗?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貂蝉一伸手,抄起了祢爷的长剑,祢爷只好打墙边抄起一个酒坛。

        二人持了武器,各端了一盏油灯,四下搜寻。

        堂屋、卧室、甚至厕所……四丑的房子说大不大,没片刻便走了一圈。

        祢爷那是受过无数警匪片熏陶的人物,貂蝉更是心思细腻,二人配合之下,凡是能藏人的地方,可能不可能都一一搜检过了,人没找到,倒是在一间柴房中,找到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祢爷皱着眉、憋着气,手远远伸着,抖开了一件衣服,那衣服瘦瘦小小,以王家几条丑汉壮实的程度,万难穿的上身。祢爷抖一抖衣服,示意貂蝉注意下大小,貂蝉点点头,显是明白了过来。

        二人在这柴房中四下一看,果然角落处有个小小铺盖,貂蝉伸剑挑开被窝,伸手一探,尚有微温,目视祢爷点了点头。祢爷将油灯举起细照,忽然看见一堆柴禾木头,微微一动。

        祢爷慢慢走过去,假装在照看别处,蓦然伸脚一扫,将几块木头扫落。

        木头下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措手不及,惊恐的盯着祢爷。

        祢爷与其对视一眼,倒是吐出口长气:“红红,把剑收起来,只是个孩子。出来吧,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你。”后面这句话却是对孩子说起。

        这孩子大约八九岁年级,脸乌黑黑的,显是烧火熏的,身上破衣烂衫,露出来皮肉,也有些脏兮兮的,模样看不清楚,只觉得有些虎头虎脑的样子,倒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虽在惊恐中,依然透出几分不俗来。

        祢爷暗暗摇头,心想这大概就是做饭的人了,只没想到还是个童工,要说王家四丑还真是埋汰,做饭的人啊,也不给好好洗洗,跟个小乞儿一般,这做出来的食物也亏丫们吃得下。

        不过看着从头脏到尾的模样,再看看这睡柴房的待遇,祢爷倒是能断定,这孩子和王家几条货没什么血缘关系在,这就好处理多了。

        “喂,小朋友,你是这家的奴仆吗?”祢爷施展哄孩子大法,嗓子里的含糖度差点儿齁着一边儿站着的貂蝉。

        要说人之善恶,其实孩子是最敏感的,虽然祢爷手上提这个酒坛子不伦不类的,嗓子更是拿腔捏调仿佛叫门儿的狼外婆,但孩子还是明显察觉出祢爷的善意,紧张的表情松弛了下来,摇摇头,又点点头。

        祢爷搁下酒坛,抓了抓脑门,这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他放缓声调,继续问道:“小朋友,你家,是这石头村的吗?”若是就简单了,直接让孩子回家去,该找爹找爹,该找妈找妈。

        孩子眨眨眼,摇了摇头。

        这就麻烦了。

        祢爷看了看貂蝉,继续问道:“那你认识你的家吗?你自己能找到家吗?”

        孩子低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地面,又胡乱指了个方向,把手使劲提起来,画了个大圈,嘴里说道:“阿巴,阿巴阿巴。”

        “原来是个小哑巴,可怜的。”貂蝉一看,眼圈都有些红了。

        祢爷学小孩样子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对貂蝉道:“他大概是说,他家离这儿,远的很,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回头看着小孩儿:“是这意思不?”

        小孩连连点头:“阿巴阿巴。”把手往脸边一放,眼一闭,做出睡着的样子来,随后眼一睁,四下看了看,立刻瞪溜圆,嘴也微微张开,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随即,孩子几步跑到物外,将两个膀子叉开,摇摇摆摆又走了进来,嘴角撇着,鼻子耸着,手东指指、西指指,一副凶狠模样。

        接着又跑回来,蹲在地上模仿起洗衣服、烧饭、倒马桶,诸般动作都仿的惟妙惟肖。洗衣服的时候,一开始很用力的假装捶打,随即打了个哈欠,动作慢了下来。随即猛然站起,做愤怒状,朝刚才自己所顿的位子猛踹一脚,接着假装从腰上解下了什么,拼命挥动手臂,做抽打状。

        最后,孩子站在祢爷、貂蝉身前,将破烂的衣袖掀起:一条条青紫的印痕,让人触目惊心。

        “该死!”貂蝉刚才眼前就红了,这一下,眼泪直接滑下脸颊。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轻轻触摸着这些印痕:“那些畜生,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祢爷这人吧,有时显得有些愚,有时又聪慧得紧。他一看貂蝉这架势,立刻明白,貂蝉当年做舞姬学舞的时候,估计也没少吃苦头,所以才这么感同身受的激烈反应。

        不过说起来,这小哑巴还真的挺伶俐的,一串动作,说的是一醒来,就被抓到了不认识的地方,四丑兄弟逼她做家务、干苦活儿,稍有不如意就打骂痛殴。把自己的悲伤可怜,表达的淋漓尽致,给貂蝉心疼的不行。

        “得了。”祢爷伸手摸了摸小哑巴的头:“你小子,苦日子也算熬出来了。那欺负你的坏人,都被我们顺手宰了,以后没人再欺负你。”

        祢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就摸了小哑巴几下头,感觉手上蒙了厚厚一层油……恶心的甩了甩手:“大哥哥去给你烧水,等会给你洗个澡。小孩子嘛,干干净净的才行,这么邋遢可没人喜欢。”

        一听“洗澡”二字,小哑巴蹭的一下钻到了墙角,眼神惊恐,瑟瑟发抖。

        祢爷看傻了:“孩子,你这是干嘛?是洗澡,不是要打你?”说罢回头疑惑的问貂蝉:“红,你说咋回事儿?我听说十聋九哑,看来这孩子耳朵也不大好。”

        貂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也不计较他又贪污了一个“红”字,起身把他推出柴房,顺手带上了门。

        祢爷莫名其妙的被赶了出来,等了好一会儿,柴房门才再次打开,貂蝉牵着小哑巴站在门口,什么话不说先送了两记白眼球,这才没好气的开了口:“杵这儿干嘛?还不烧水去!我来带孩子洗澡!”

        “哦!”貂蝉气场全开,瞬间唤醒了祢爷封锁已久的吊丝本性,连忙应了一声,扭头就去烧水。听见貂蝉在背后小声嘀咕:“男女都不分,就这还名士呢。”脚下一个哧溜,好悬没摔倒。

0054 味绝铁板葱炒肉 惊哉降龙十八锤

        几句话功夫,丑老二蹭蹭爬出去好几丈。

        祢爷追上去,宝剑一举,就要取了丑老二的性命。

        丑老二一个王八翻身,赖在地上,拱手告饶,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大爷,大爷饶命!我一家兄弟,给你杀了三个,就算有气也出了,小的身负重伤,还不知能活不能,求大爷抬抬手,放了小的吧。”

        祢爷的宝剑悬在半空,犹犹豫豫的没往下斩,倒不是丑老二告饶的话打动了他,而是他想起来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卧槽我根本没有杀过人呀!

        打仗虽然参与了几次,甘宁大刀一挥一道血浪更是看习惯了,但自己下手这是破天荒头一遭!有的好汉也许天生刚强杀人如杀鸡,但绝大多数人恐怕多少有点心理障碍。

        祢爷就是这绝大多数人里面的一个——归根结底,他毕竟不是在这乱世中长大的,骨子里跟所有二十一世纪的善良百姓一样,对生命总是抱有一份尊重。

        丑老二不知道这些,看着明晃晃的宝剑颤啊颤的,以为祢爷在寻摸跟哪儿下手呢,见求饶无效,忽然大叫起来:“你们也别真当我家好欺负,你去村里打听打听,我大哥王惇,武艺高强,在豫章做着大将军,就连小霸王孙策,对我大哥都十分倚重!你们若是杀了我,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们!”

        祢爷嘿嘿一笑:“你当你家祢爷是个傻蛋?豫章太守乃是华歆,就算你大哥真是豫章武将,那也是华歆麾下,孙策倚重得着他吗?”

        丑老二一听貌似有门,立刻兴奋起来:“怎么倚重不着?孙将军早晚是要取豫章的,都跟我大哥说好了,不日大兵一至,我大哥立刻开门献城!有了这份大功,将来必然前途无限。你们若是识相的,便速速放了我。”

        祢爷与貂蝉互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居然得了这么个意外的情报。祢爷微微皱了皱眉眉,意思是这人说的你看是真是假?貂蝉眨了眨眼,意思是不论是真是假,不妨再探探。

        眉来眼去之间,二人已经安排下对策。

        祢爷夸张的冷笑一声:“哼,你说你大哥是将军,就是将军了?我还说我我小弟是当今天子呢!”

        丑老二立刻急了:“你不信你去问啊!我大哥,今年三十三,力气比我们兄弟几个都大,当年在山里救了一个人,那人传了他一套锤法,唤做降龙十八锤,前几年彭泽群盗来讨野火,我大哥一人一锤,连续打败他们五位当家!太守听闻他的勇名,征辟他去做了武将,这事方圆百里无人不知,任你们去打听。”

        祢爷听得暗暗点头,虽然降龙十八锤五个字唬了他一跳,但毕竟这番话有因有果,顺理成章,想必不是这丑汉能信口编出来的,当属真的无疑。

        心中虽然不疑,嘴上却连连冷笑:“就算如此,也饶不得你!反正已经宰了三个,死仇已结下,放你不放你,没什么不同。”

        丑老二脸上浮现一种奇异的表情,他扭头看了一眼貂蝉,咽了口吐沫,说出一句祢爷万万没想到的话来:“兄弟死了不要紧,你让那女人跟我睡一次,我就不告诉我大哥,只说他们是山里打猎,失足摔死的。”

        祢爷下巴都要掉下来,一种佩服之情油然而生:命都快没了,你还敢提出这种要求?

        貂蝉冷哼一声,上前劈手夺过宝剑,干净利落的一剑刺在丑老二的咽喉上,丑老二没料到二人忽然变脸,哼都没哼一声,就很果断的死了。

        这偏僻山村,也没人去报关,宰了这横行霸道的兄弟四个,更不怕再有人来撩虎须。

        二人也不管这鲜血横流的凶杀现场,牵着黑宝儿进了王家的石头大院,只见满地杯盘狼藉,喝空的酒坛,啃光的骨头扔了一地,四处都是油腻腻的。

        屋里点了两三盏油灯,倒是亮亮堂堂,颇有富户做派

        二人一日未食,又跟人干了一架,这会儿肚子早已饿的咕咕乱叫,祢爷道:“你且稍歇,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米肉,先做点饭吃。”

        “你会做饭?”貂蝉惊讶了——整个大汉,能称得上名士二字,还会做饭的,恐怕一根指头就能数出来——也就是祢爷,换第二个想都别想。

        祢爷倒没当回事儿,毕竟在他“前世”,不会做饭的男人老婆都不好娶,男人会做饭早就称不上优点了,完全是个基本技能。他也没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让女人休息,自己去厨房打点食物,对一个女性来说有多大冲击力。

        所以他一边随随便便答道:“跟厨师比不了,填个肚子还是做得到的。”一边就随随便便的掌着盏油灯,去找厨房了。

        这是祢爷莅临三国一来,第一次做饭。

        石头村四丑果然不负众望的带来了土豪的惊喜:厨房中,米面满坛,半只洗刷好的狍子扔在案上,旁边的水缸里,还游着几条活鱼。至于当季菜蔬,也在墙角对了不少。

        唯一有点为难的事,调料只有盐。祢爷记忆中的大多数菜式,都难以施展。

        所以祢爷炖了个鱼汤,先煎后炖,切了块姜去腥,撒点盐调味。鱼汤好炖,片刻功夫,一锅鱼汤如牛奶般白。祢爷使个干净碗盛了,小心翼翼端去桌上,递了把调羹给貂蝉:“饿急了吧?先喝点汤垫垫,菜饭很快就得。”

        饭倒是现成的,几个丑鬼煮了一大锅,还剩半锅,兀自热乎乎的。

        炖肉太慢了,祢爷直接找过菜刀,切下一块肉来,切成了细条,使点盐抓了,又掺进些酒,切了几大把葱,由于没有炒锅,别出心裁的弄来一块铁板架在火上,化了一小块猪油,现场独创了一道铁板葱炒肉,分成两份,热乎乎盖在两份饭上,端了出去。

        现代人讲健康,很少用猪油,可猪油炒菜的浓香,植物油哪里比得了?

        更何况,这是汉末,皇帝都没吃过炒菜哎!

        油亮亮的菜铺在饭上,光用眼睛看着就不免食欲大开。貂蝉深深吸了口气——之前的鱼汤也好罢了,虽然味鲜汤浓,但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并不觉得如何惊人,只是惊讶祢爷居然还有这般手艺而已。

        可是这道铁板葱炒肉,油脂的香气,狍子肉带着丝烧烤味的香气,大量的葱的爆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酒香,让她情不自禁的尝了一大口。

        那狍子肉都是祢爷使劲抓过的,显得嫩而弹Q,因为没有过多的调料,反而凸出了食材原本的美味,貂蝉起劲的嚼了两口,只觉味蕾都一颗颗绽放开了,一双美目情不自禁的瞪大:“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祢爷哈哈大笑:“黄金单身汉,谁还没几招厨房里的绝活!”

        貂蝉连连摇头:“哪个男子会把做饭当成绝活……”

        话说到这儿,两人同时一愣,四目相对,面色都严肃了起来,同时开口道:“不对!”

0053 红娘子纵横剑气 祢大爷无敌神拳

        老王家几个丑兄弟个个天生大力,一向在这周围几个村落称王称霸,没想到今天一个书生居然如此烈性,一对四跟他们干上了,更把老三扑倒在地,虽然这书生受伤更重,但仅从场面上看,倒是并不难看——毕竟胯底下骑着人呢。

        眼看这书生要下狠手,手爪顺着他们老三的眼睛就摸过去了,还站着的几个大惊,老二一把捏住对方的手,给祢爷生生拽了起来,老四咣的一计大脚,将祢爷踹飞出去。老五扶着自己三哥站起。

        老三的手指很不自然的耷拉着,显然是被祢爷给拗断了,十指连心,痛的他连连跳脚,脸孔扭曲成一团,本来就丑,现在更是凶厉如鬼,嘶声嚎道:“别弄死他,老子活拔了他皮,再搞这个女人!”

        老五蹬蹬冲进院中,跑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堆家伙,几个丑鬼兄弟各取在手,老二老四各持一把长枪,老五拿着一柄铁锤,老三一只手发不得力,另一只手提了把单刀,恶狠狠逼将过来。

        祢爷刚刚从地上挣扎起身,还好他虽不通武艺,到底年轻壮健,虽然被揍的满头包,但总算没受内伤。

        祢爷一看对方兵器都操上了,心中一片冰凉,原本就打不过,现在更是毫无生机。心中再一次后悔起来,未听甘宁丁奉好意相劝,多带些人护卫左右。

        还好,总算不是第一次死了,大不了回去找判官无常接着DISS吧!

        大丈夫就要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气质,干脆就和对方拼了,就算被捅死砍死,总好过被他们扒皮而死——祢爷看着王家丑老三邪恶歹毒的眼神,丝毫不觉得对方刚才在吹NB。

        英雄救美,死也不冤!祢爷给自己打着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看的他如坠冰窖!貂蝉站在那儿动都没动,根本没上马跑路!

        祢爷眼珠子一瞪,额头上青筋都跳出来了:“败家娘们儿!怎地还不快跑!”心想这次真是白死了,这女人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啊,怎么这么二?总不会吓得脚软了吧?

        “你敢骂我?”貂蝉眼珠子也瞪起来了。要说人长得美也是有不利之处的——明明是在发火,看着跟撒娇似的。

        “唉!”祢爷长长叹口气:“你一个女子,落在这种王八蛋手里,你不担心下场吗?你不会以为人人都会被你唬住吧?”

        “哼。”貂蝉冷笑一声:“这几个粗汉,连武艺都不通,就是力气大点而已,要是有个数十上百,也就罢了,一共才四个人,我还需要逃跑吗?”

        人的自信是很难掩饰的气质,貂蝉这番话一说,祢爷立刻感受到她内心强大的自信!祢爷都愣了——这是三国演义还是三国无双?这女人是不是马上就要掏出一对亮银锤来?

        银光一闪!

        不是亮银锤,貂蝉把祢爷得自袁术的那口宝剑抽出来了,刷刷刷舞了几个剑花,利落无比,几个亮晃晃的银圈儿,在视网膜上停留了足有两秒。

        趁众人目眩之际,貂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宝剑直刺丑老三,丑老三大惊,连忙挥刀格挡,没想到貂蝉出剑极快,单刀才至半途,宝剑已刺入胸膛。貂蝉看也不看顺手拔剑,一剑挥向手拿铁锤的小弟弟丑老五,丑老五只觉眼前一花,随即咽喉一亮,就失去了感觉。

        一招之间,两条大汉毙命,丑老三、丑老五伤口鲜血急喷,貂蝉手中剑却是青光闪烁不沾丝毫血迹。

        眼见本以为予取予夺的无助美羊羊变身杀气四溢的铁锅红太狼,丑老二、丑老四骇声惊呼,丑老二扭身就跑,丑老四倒是比哥哥悍勇,一枪向貂蝉扎来。

        貂蝉如蝴蝶般轻轻一转,避过了长枪,反手一剑挑开了丑老四的咽喉,丑老四丢下长枪,捂住滋滋喷血的咽喉,面露绝望之色,缓缓坐倒。

        貂蝉停也未停的追了上去,一剑劈在丑老二背心,丑老二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这几下如雷霆霹雳,转眼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四丑三死一伤,祢爷这才晃过神来,震惊的望着貂蝉背影。

        他经常看张飞关羽甘宁等人练武,眼光都是不差,此时已经看出,貂蝉的剑法绝对受过极高明的传授,但是似乎并未打熬过气力,几招间全力以赴,已是微微气喘,额生香汗。至于那惊人的身法,与其说是武功,倒不如说是舞蹈……

        若不是这几个丑鬼完全不通武艺,又仗着手中一柄锐不可当的宝剑攻击+100,恐怕很难创造这种挡者披靡的效果。

        但无论如何,至少目前,是他们占了绝对上风。

        丑老二还惨叫着在地上爬行,貂蝉喘着气,回头看向祢爷,眼神中流过一丝狡猾神气,道:“喂,咪咪,这个人留给你杀怎么样?敢不敢?”

        “什么咪咪咪咪,你叫猫呢?”祢爷毕竟是经历过厮杀的人物,几具尸体哪里放在眼下,眼见貂蝉有意挑衅,大踏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长剑:“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不要仗着学过几招剑法就小看祢某,想我祢某无敌神拳的名号也非浪得,若不是我的拳风让他们受了很重的内伤,你以为他们会站在这里像木头桩子一样让你杀?”

        貂蝉咕的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掩住小嘴,连连点头:“你说的都对!这四个家伙号称江东四大高手,作恶多端无人能敌,幸好你为了妾身拼命拦住他们,打的两败俱伤,妾身这才侥幸得手。”

        顺着祢爷的话开个玩笑而已,但是当说到“你为了妾身拼命拦住他们”时,貂蝉不仅想到祢爷一边喊着让她骑马逃命,一边疯狗一样扑向敌人的身影,又看着祢爷原本俊朗的面孔此刻肿如猪头,原本一句调侃的话,说出口时,却包含了感动与情义,说的真诚无比。

        祢爷听出话中真情,心中一暖,也不好意思吹牛了,便道:“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祢某固然号称无敌神拳,但你红娘子的纵横剑气,可也惊人之极,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实在是厉害、厉害!”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貂蝉轻轻念了一遍,眼神大亮:“祢郎不愧名士,果然文采非凡!”

        祢爷哈哈一笑,心道惭愧,心说我作为一个坚持原创的rapper,怎么顺嘴给杜甫的诗背出来了?要是传出去,说MC祢爷和那些俗的一B的穿越众一样抄诗把妹,我们rapper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务必小心啊小心。

        貂蝉哪里知道祢爷心思百转,接着说道:“还有红娘子这名号,比红红好听多了,又威风又大气!我任红昌以后,就叫红娘子了!”

        祢爷一拍脑门:抄诗也就罢了,连名字都抄了!这……这TM跟项少龙给儿子起名叫项羽有啥不同?

        俗,真俗。

0052 嘻哈客拳打丑鬼 一对四手出不凡

        俗话说,一人赶路,路在脚下,两人赶路,路在舌尖。

        二人聊着天,浑不觉头顶夜黑,脚下路远,无多时,已至一个小小的村落。

        古人多早眠,除了富贵人家,一般百姓熬油点蜡都舍不得,早早便要上床睡觉,祢爷和貂蝉来到村里时,家家关门闭户,寂静无声,唯有家养的村犬,听见动静,吠个不停。

        祢爷赞叹道:“红红,难为你广闻博记,居然连这么小的村子都识得,不然我二人只能露宿荒野了。”

        貂蝉白他一眼,道:“妾身在匪寨中待了许久,嘴巴长在脸上,不打听消息,要它何用?别说这个村子,房源数百里内的村落,我都知道大约的位置、境况。”

        祢爷哑然,心想看来王允老儿是个有眼光的,府邸那么多歌姬,偏偏挑中貂蝉行那连环计,恐怕不惟用她美色,更是用她这份细致与心机。

        祢爷心想这女子如此厉害,搁在现代怕不是个女强人的胚子?我若之打嘴炮,不免被她看得小了,当即决定露上一手,要让她知道天下名士四个字,乃是名不虚传。

        当下祢爷站定四下一看,找出了村里最体面的一处宅子。

        说是体面,其实也不过矮子里拔将军,别家用木竹搭成院墙,这家却是以石头垒砌而成,别家都是乌黑一片,这家却亮着灯火。

        祢爷手一指,自信满满道:“红红且看,此家必是村中富户,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我们便去他家投宿,必然妥当。”

        说罢,祢爷自信的牵着马,领着貂蝉,径直走去那家门前,扣了扣门。

        没多事,吱嘎一声,屋门先开,一个破锣般嗓子嚷道:“谁啊?这么晚敲老子门,家里死人了怎地?”

        又重又急的脚步声在院里响起,哗啦一下推开了院门。祢爷没防这门是往外推的,险些被砸碎鼻梁,踉跄急闪,颇有几分狼狈。

        开门之人是一条粗壮的野汉,头发胡子又乱又长,裸着上身,胸前脸上,都是亮亮的油光,嘴巴里噗的吐出块鸡骨头,丑陋的脸上,一双狭长下垂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祢爷:“咦?你是何人?来我这石头村何事?”

        祢爷见他言语无礼,心中掠过一丝怒气,但也不想和这种人多计较,正想说声打扰,换一家借宿,忽然那野汉细目一亮,脸上露出猥琐下贱的表情来,却是看见了祢爷身后俏生生立着的貂蝉。

        “哎唷唷唷……”野汉一溜粘稠的口水从嘴角淌出,他顾不得吸溜回去,已经回头大叫道:“老二老四老五快来,有人送来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来早了吃肉来晚了吃粥啊!”

        只听砰砰之声从屋里传出,听着像是桌子椅子到底之声,几条同样裸着上身的粗汉,争抢着从屋里冲出,发情野狗一般冲出院来,长相一个赛一个的诠释着奇形怪状,一看貂蝉,几条哈喇子同时流了出来,一个汉子眼都直了:“仙女,仙女,这是仙女下凡来了。”

        另一个汉子哈哈大笑:“仙女知道我们王氏四雄没老婆,特意来打救我们了。”

        最先那野汉叫道:“说好了,老子第一个发现的,头一壶汤归我喝啊!”

        一个年级大些的汉子当即发作,一脚将野汉踹开,满眼都是凶光与恶意:“放屁,古语云:哥哥先上,弟弟喝汤,我是二哥,当然是我先。”

        喊仙女那汉连蹦带跳:“放屁!放屁!古语明明云:小弟弟排第一,当哥的扫垃圾!我年级最小,我先上,都TM别和我抢啊!”说着伸手就往貂蝉胸前探去。

        祢爷一看这架势,心想这几个傻叉满口胡话,我这高级嘻哈他们多半也听不懂啊,身为一个repper,古语还云:能battle就battle,不battle动拳头!对这些人battle肯定没用的。

        而且你们这帮人也太过分了,一个赛一个丑不说,貂蝉身边可是站着男人的啊,真当我们rapper只会打嘴炮?

        不待小弟弟那油叽叽的大手碰到貂蝉,祢爷一拳就砸在了他下巴上。

        说祢爷不能打,那得看跟谁比。

        要知道,祢爷没穿三国之前,也先后荣膺过“向阳小学摔跤望”、“宏志中学鬼脚七”的名头,当年看古惑仔也是差点就出去混的人,后来虽然靠笔杆吃饭,但真不是没打过架的人——就算发生意外前的最后一战,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入室歹徒,祢爷也是挥着拳头跟人家硬干的啊!

        可在这年代,要么是老兵黄祖,要么是猛将甘宁,再不济也是以抢劫为职业的犯罪团伙彭泽群盗,不是拿砍刀就是武功高,要不就是人多势众,这才导致祢爷一身武力值没有发挥的余地。

        但随便几个山村恶霸当面就跟貂蝉动手脚,真当祢爷是泥捏的?

        这一拳,打出去的不是拳,而是祢爷来到三国以后,所有的压抑和束缚!

        挨了这样充满内涵的一拳,你想想他还能好吗?

        是的能好。

        那自称小弟弟的汉子大下巴一晃,往后倒退一步,就没事儿了。

        小弟弟扬起一张丑脸望着祢爷,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敢打我?”

        祢爷伸手想摸出扇子来摇摇,摆一个够嘻哈的造型再回答他,一摸摸个空,也不知啥时候就掉了。当下揉了揉拳头:“光天化日调戏民女,我打的就是你!”

        小弟弟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回头道:“哥哥们,他居然敢打我?”又转头对着祢爷道:“来,是相好的,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祢爷一记左勾拳,点脚扭腰,全身力气凝聚一处,一拳横砸在小弟弟另一侧腮帮子上。

        勾拳力量大过直拳,小弟弟又是伸着脸凑过来的,这一拳战果非凡,打的小弟弟像一边歪歪倒倒,栽出去几步,这才站稳。

        祢爷双眼一眯,感受着有些火辣辣的全面,心里暗暗发虚。

        抗击打能力这么变态,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这什么王氏四雄,要都这种体质,今天怕是要吃大亏!

        喝酒喝得有点蒙的几个家伙,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几个人一声嚎叫,出拳的出拳,伸腿的伸腿,乱七八糟打向祢爷。

        祢爷硬挡了两下,只觉对方力大无穷,顺手拉住貂蝉往后一摔:“骑马,跑!”自己大吼一声,一个虎扑,搂住老三的腰,脚下接了个绊子,借着扑去的重力作用,将他摔倒在地。这一招是他当年纵横向阳小学所向无敌的绝招,果然凑效。

        可是对方还有三个人呢,老三在地上不断挣扎,老二老四老五的拳头冲着脑袋、后背咚咚一通砸,祢爷只觉天旋地转,心想爷这是药丸啊!但还是拼命支撑,压制着地上的老三,挥拳往他脸上猛砸,务求拖住对方,好让貂蝉有时间逃跑。

        其实有时候,一个男人,是英雄是狗熊,真不在你多能打,而在于你有没有这个量,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去拼命保护你应该保护的人。

        只要有一颗敢于保护弱者的心,哪怕你手无缚鸡力,也是一个强者。

        此刻,强者祢爷乱战之际,灵机一动,忽然伸手抓住丑老三的一根手指,使劲反拗,丑老三疼的眼冒金星,口水四溅,大口一张,一嘴咬在祢爷的膀子上。

        祢爷疼的惨叫一声,斗发了性子,另一只手摸索着就去抠他眼珠。

0001 Battle赛赢家遭暴打 衰祢爷命短归黄泉

        这年夏天,一个叫《华国有嘻哈》的网络节目,一下子火的不行。

        好多男男女女忽然发现,哎哟我去,这个东东很diao哦!

        祢烨就是这好多男男女女中的一个,哎呀简直迷得不行了。

        跟大多数跟着节奏点点头的男男女女不同的是,祢烨决定身体力行,当一个真正的rapper!

        然后他就去知乎发了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成为一个rapper?

        知乎大神多啊,说什么的都有,有的回答明显很专业,但是专业名词太多,祢烨看不懂。

        有一条他看懂了:你要real!说出你real的态度,就是嘻哈精神!

        real就是真实的、真诚的嘛,这个简单啊,就是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说就怎么干呗,套句文言,就是“知行合一”嘛。

        祢烨挺高兴的,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成为rapper的捷径。

        可是他没注意到,人家答主说的是嘻哈精神,不是嘻哈艺术。这两者之间显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但是祢烨不管,他觉得成为一个rapper挺简单嘛,把要说的话压个韵,有节奏的说出来,表达自己真实的态度和生活,这不就是嘻哈嘛。

        所以,就这样,祢烨成为了一个rapper。当rapper得有个艺名,在这圈里才不丢份。祢烨也懒得多想,直接把烨改成了爷,加个mc的前缀,这不挺好吗?很有辈分很有资历的感觉!

        下一位要登场的rapper是——mc祢爷!

        想着主持人拿腔捏调的喊出自己名字,请自己在几万人的注目下华丽登场,在几万人的呐喊中,酷酷的跟他们挥手,声音低沉的说:“大家好,我是mc祢爷!下面带给大家的歌曲是——我把这世界cao九遍!”

        哎呀,祢爷幻想着这个场景,爽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祢烨,你给我站起来!”忽然一个破喇叭般的声音打断了祢爷美妙的幻象,祢爷不爽的睁开眼,会议室里几十号人都盯着他呢,破喇叭嗓子是公司大boss,刚看了手机朋友圈里某篇文章,照方拿药,给大家猛灌员工要感恩公司感恩老板的心灵鸡汤,灌的正high呢,忽然发现底下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走神,闭着眼睛一副要高*潮的表情,顿时怒从心头起,暂停灌汤,准备先杀个鸡。

        祢爷懒洋洋的站了起来,一腿直一腿区,微微仰着脸,目光桀骜,直视破喇叭嗓子。

        在祢爷的“伪*盖之不屑”的眼神直视下,破喇叭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了。

        不仅是气的,也是乐的。这年头生意难做,破喇叭的公司近几个月一直呈亏损状态,开了一批员工,但是中高管还一个没动。今天看来,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这个祢爷呢,是公司的文案组组长,挂经理职位,勉强算是中层管理人员,但一来不是业务口,开了不怕带走业务,二来工资也不低,现在这么不景气的状况,文案工作好点坏点完全没差。

        所以破喇叭就开始开轰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真拿自己当个神?我告诉你我公司不怕失去任何人,你们应该感谢公司给你们的现在和前程,你不认真你就给我滚出这个门!”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无意中给押上韵了。

        要知道,祢爷这段时间练饶舌都练得疯魔了!破喇叭要是批评批评他开会走神什么的,本着人在屋檐下工资人家发的心态,祢爷兴许就忍了。可是他这一押韵,还有这因为愤怒自然产生的节奏感,祢爷顿时就有一种正在参加battle比赛的错觉!加上长时间在这鸡贼老板手下的委屈,一个没控制住,顿时就爆了种!

        “哟?你居然有胆问我这是什么眼神?

        你真以为我在乎你所谓的前程?

        说什么认不认真你是不是在搞笑?

        既然要开会你能不能让会议高效?

        天天灌着这些不值钱的鸡汤,

        我仿佛看见一只蛤蟆还穿着西装!

        大家都已成年你别总拿大话唬人,

        你当你是谁?巴菲特股神?”

        双押*2、双押*2、双押*2、双押*2……祢爷的脑海里仿佛有字幕效果闪过,他以一秒钟十个字的语速清晰喷吐着文字,将这段时间的苦练成果展现的淋漓尽致。

        要说嘻哈果然是提神醒脑的无双利器,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现场顿时有要炸的倾向,二三十号中高管,有几个已经情不自禁的跟着点头,另外一些也悄悄用手或用脚打起了拍子,所有本来昏昏欲睡的人,都像磕了药一样精神百倍,几十双眼睛精光闪闪。

        “你、你、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你tmd敢骂我?你居然敢骂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敢骂我?”破喇叭boss惊呆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员工敢这样怼他!

        祢爷微微摇着头,作为自己人生的第一次battle,这个对手显然有些提不上筷子,居然恬不知耻的用一个字完成押韵,简直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啊!

        他使劲拍了拍桌子,打出一段节奏,伸手一指boss,舌头就像上了马达一样上下翻飞:

        “哟哟哟我骂你又怎样?

        你看你看你现在这副蠢像!

        说到压榨员工你算资本家的偶像,

        说到创造价值你露出一副丑相!

        除了拖奖金、拖工资、你其他还会个屁!

        做人太恶心、太自私,满脑子都是戏!

        你根本就不知道丑,

        对女员工伸咸猪手,

        你的人品都喂了狗,

        提起你的名字我都觉得呕!”

        炸了,会议室彻底炸了!不仅会议室,就连门外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听,因为有口哨声和掌声疯狂传来。“是谁!”破喇叭尖叫一声,一脚踹开了门,只看见潮水一般退下的背影,完全不知道是谁在吹口哨和拍手!

        “你……”破喇叭肺管都要裂开了,伸手一指祢爷,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话都接不下去了。

        可是,祢爷接的下去啊:“我问你你在干嘛?干嘛指你爸?你这样的人渣,你去吃屎!气了炸了丢人了打脸了你去死,你这样的老板活该万人踏!”

        “啪!”祢爷把一封信从怀里抽出来,重重砸在桌面上,其实他早就不想在这公司呆了,在他看来这种公司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对外靠着各种不负责任的手段挣钱,对内任人唯亲压榨员工大搞潜规则,所以辞职信都写好了,本来准备开完会交的呢,现在正好赶上了:

        “不用给哥们儿开门,

        哥们儿自己走,

        记住千万别犯浑,

        不是谁都肯听你吼,

        别以为有几个钱就能糟践人,

        员工不是你的狗,

        有钱去给你自己买个坟,

        埋好你的操守!”

        祢爷目光睥睨,在破喇叭boss和他几个死忠亲信脸上扫了一圈,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破喇叭boss鼻子像破风箱一样狂喘,脑袋像鸡啄米一样狂点:“行行行,你行行行,你也知道老子有钱是,我就让你看看有钱是怎么糟践人的!”

        扫了一眼表情各异,但大多明显是强行忍着笑的中高管,破喇叭再一次冲破了音量的新高:“散会!都滚去干活!tmd刚才为什么没人骂那孙子?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狠狠拍了拍桌子,摸出手机,一脚踹开门,疼的哎唷哎唷的,蹦哒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夜,七八条大汉冲进了祢爷的住处,把睡得半酣的祢爷一顿暴打,祢爷拼命挣扎起身后疯狂还击,混战中,不知给谁一脚踹在腰子上,哎唷一声往后便倒,后脑勺磕在床沿上,顿时委顿在地,声息全无。

        七八条大汉面面相觑,探了探祢爷的鼻息,惊得面如土,兔子般逃了出去。

        mc祢爷,卒,享年二十七岁,全书完。...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02 老判官错注生死簿 小rapper逞威阴阳天

        哟哟哟,全书当然不会完,至少再写二百万,所谓卒也就是个起点,推荐票走一波路还有好远……

        祢爷自得其乐的哼着歌,走在黄泉的小路上。

        真的,他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要知道,虽然他一直是个很real的人,也很有热情天真和勇气,但真的非常怕疼。

        死,在他心目中意味着一种难以忍受的疼。

        人人都会死的,病不死也会老死,但是不管怎么死,一定挺痛苦的。

        现在好了,啪的一下后脑勺磕床沿,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就死了,眼一闭、一睁,哇,到阴间了。

        既然不疼,那祢爷就不怕死。世人怕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不知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未知,所以恐惧,无比的恐惧。第二,有太多割舍不下的牵挂,舍不得。

        现在,祢爷已经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死后是有阴间的,那也就是说,所谓死,只是换一种存在的方式,就跟出国一样,生活环境大变样,需要重头适应一下。虽然有一点点紧张,但真没啥恐惧的。

        至于第二点,祢爷作为一个孤儿单身狗,真没什么放不下的情感,平时挣的钱,该花的花了,花不了的捐公益了,连房子车子都没买,存款就余额宝里几千块,就当捐给马大大了呗,正所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境界高的一壁。

        所以此刻,他相当自得其乐,连身边的无常大哥都觉得不解。

        无常还问他呢:“喂,你这人挺好玩儿啊,我这往人间接人接了大几百年了,接下来的人成百上千万,没见过你这种乐乐呵呵的。你乐什么呢?”

        祢爷看看他,挺高的帽子挺长的舌头,穿一身白衣服,手上拿着白色引魂幡,那衣服啊那幡啊都白的耀眼,一尘不染,觉得这人肯定爱干净,立刻就多了几分好感,就冲他礼貌的笑笑:“无常老爷,那我问问您哈,如果我现在哭了,你能送我回去不?”

        无常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了解传统文化,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都四更!人这寿命都在生死簿上注定了,掌生死簿的判官,看见你寿命到了,才派我们来接你呢,你别说哭,就是嚎,我也不能送你回去啊。”

        祢爷一拍手:“那不就是了,我哭也活不了,我干嘛还不乐呵啊。这就跟人出去旅游一样,你既然选择出去玩儿了,那就乐乐呵呵的,别为了这个那个一些小事儿把心情都搞坏了,白白浪费钱浪费时间,傻不傻?”

        无常停了停脚步,认认真真看了看祢爷:“这死了能跟旅游是一回事儿吗?这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祢爷哈哈一笑:“都是去没去过的地方见没见过的人,吃没吃过的东西,有啥不一样!哎咱先别管谁啥啊,我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来,你们这阴间有什么特产美食没有?”

        无常点点头:“当然有,孟婆汤听过没?哎呀那滋味,美得你连自己是谁都得忘了去。”

        孟婆汤!那是驰名多少年的老字号网红店啊!祢爷听了顿时食指大动,吸溜着口水问无常贵不贵,无常这会儿已经不想理他了,引着直奔判官殿。

        按理说去判官殿之前,还要经过恶狗村和望乡台,恶狗村是为了让亡魂们吃点苦头,认清楚自己死了这个事实,望乡台属于心理抚慰,让亡魂看看在世的亲人,就此正式与前世告个别。

        但是他看祢爷这德行,去了恶狗村多半以为是逛野生动物园,去了望乡台说不定还要问自己望远镜收不收费,干脆自己做主跳过了这两个环节。你不是拿俺们这儿当旅游吗?那作为导游少你两个景点还不天经地义?无常暗暗想到。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今天实在是有要紧事,阴间的大网红聂小倩,艺名幽魂倩女的那个,要来开网友见面会,黑无常已经抢先去占座位了,他也急着叫了差事赶去看呢。

        一转眼进了判官殿,一位老的像树根一样的老头儿,坐在高高的案子后面,抬眼看了看祢爷。

        “老白,这就是那祢烨吗?”老头儿发话了。

        “嘿,老判官,您自己不是见着了吗!”白无常这会儿急着交差走人呢,没心思和老头蘑菇。

        老头儿不高兴了:“有没有上下尊卑了?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老爷我这不是眼镜丢了吗?要是能看清,我问你作甚?”

        白无常一打眼,哦,果然,这老头儿从不离身那副眼镜没了。他也就老老实实按流程答了:“亡魂祢烨,艺名MC祢爷,外号祢大胆,男,汉族,因与人斗殴身故,享年二十七岁。”

        祢爷顿时奇了:“这么牛叉?我这艺名刚取了一个多月你们就纪录下来了?还有我这外号,这是小学时同学们给取的啊,你们也知道?”

        白无常不屑的横他一眼:“多新鲜!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我们要是不勘对清楚了,弄错人怎么办?”

        “有理有理。”祢爷叹服,阴间这公务员办事儿挺认真啊。

        “啪!”老判官本来摊开了生死簿,正准备给祢爷的名字挂上钩呢,忽然听见无常最后一句,惊的判官笔都落地了。

        “享年多少?”老判官嗓子都尖了。

        白无常顿觉不妙:“啊?……这个,二十七啊!”

        “二十七?”老判官眼珠子瞪溜圆,声音带颤音:“不是八十七吗?”

        “我看看!”白无常脸色又紧张又严肃,顾不得规矩了,抢上两步往生死簿上看去——

        “嗐!”长长一声叹息,白无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我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上次开会就提了,说我们要与时俱进用阿拉伯数字,你们非说尊重传统文化,用中国数字来纪录,又一个个怕麻烦不肯写大写,现在好了吧?好了吧?要是听我的,您能把八看成二吗?”

        那个“八”字,写得显然有些潦草了,一撇一捺角度不够,还有些交叠,猛看跟个“二”似的。

        “嗐!”老判官蔫了,嘴里喃喃念叨:“怪我这眼镜儿,啥时候不丢,非要现在丢!这些好了,这要阎王爷们查起来,我这判官算是当到头了,这生死簿可是小天条,出了问题,那处罚都是从严从重啊,这可怎么好,把你也给连累了。”

        白无常也慌了,原地打着转转:“坏了坏了,这要查起来全部歇菜,今天老黑还旷工,这要给发现了,二罪并罚,说不定就要上那斩仙台。”

        一位判官一位无常,都是有字号的阴神,这会儿都吓懵圈了。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是……把我寿命搞错了吗?”

        “没错没错!”判官无常几乎同时脸上堆笑,双手连摆,齐声答道。

        “哟哟哟?”祢爷不爽了,我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你们这是要生蒙我是吧?你们这跟阳间那些公务猿有什么不同?

        祢爷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啊,这一不爽,脸也沉了,话也横了:

        “真的,你们的表现让我有点失望,

        是的,我还以为阴间会有些不一样,

        fack,难道我长得很像一个智障?

        够了,正义和公平不应该只写在纸上!

        我要求去见你们上级主管,

        问他们生死簿到底哪里出版,

        我明明还有六十年寿命,

        你现在跟我说时间都TMD售罄?”

        单押*4、双押*4、双押*2、双押*2!

        一波流利的节奏带走了判官和无常抵赖的决心。其实阴间的制度真的非常非常严格,对于各种渎职、矢职类的错误非常重视,要是祢爷真的闹起来,判官和无常注定要倒大霉。

        二人对望了一眼,立刻决定,用错误祢补错误,偷偷把祢爷送回阳间,再过六十年,大家再相会,那时候的阴间一定很美。

0003 千载轮回福几度 百世前尘水一盆

        “你说什么?”判官、无常齐齐惊呼。

        “我说,我不回去。”祢爷平静的答道。

        “Why?”无常急的都开始飚英文了。

        祢爷笑笑。当看到判官、无常这种至少厅局级的干部,因为操作上的失误,在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亡魂面前,都一筹莫展时,他开始觉得,其实阴间也不见得就不好。

        有规矩的地方,才有方圆。守规矩的干部,才是好干部。

        自己反正没爹没娘没女友,解闷只有左右手,还不如留在阴间呢,弄得好说不定还能和已经记不清相貌的爸妈团聚呢。

        祢爷善意的笑了笑,示意对方别太紧张:“OK啦二位,不要这么认真,我不追究你们短了我六十年寿命的问题,当然,你们也可以用阴间的方式祢补。对了你们这里流通什么货币?阳间恐怕没人给我烧纸,你们有没有工作介绍?”

        判官无常对视一眼,都摇头苦笑起来。

        还是判官颤巍巍的开了口:“祢爷小友啊,这个还不光是你个人追究不追究的问题。这么跟你解释吧,你的寿命没到,就来到了阴间,就像你在阳间没有身份证一样,没法给你登记。你要是在阳间没有身份证,大不了做个黑户,看到条子躲着些,也就是了。”

        无常接口道:“但是在阴间问题就严重了,如果你没法登记,那就意味着你无法收到地府法力的保护,阴间无处不在的冥气,会渐渐侵蚀你的神志,最后将你变成一只无脑恶鬼。”

        “嘶——”祢爷倒抽一口凉气,还有这说法?这阴间难道还是个修真的世界?法力都出来了。

        “不过其实还阳也不好办。”无常苦笑道:“我去接你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上楼了,要说现在这人民警察出警速度真是越来越快。这会儿法医说不定都开始解剖了,你要忽然活了,也是个麻烦事儿。”

        说到这儿,判官拉了拉无常,两人到角落里嘀咕了一会儿,又回到祢爷面前,无常满脸堆笑:“这么说吧,还阳呢,一来很麻烦,二来你也不想。可是留在阴间呢,对你自身伤害太大。所以我们商量了一条万全之计,就是让你回到你的前生!”

        “我的前生?”祢爷眨了眨眼,“怎么个意思?”

        判官老练堆满皱纹,笑呵呵道:“生命是不断轮回的,只是一般人记不得自己的前世罢了。我们想这样,在你的前生里找一世运气好但是命短的,直接把你送过去,接着活,接着享个六十年清福,你看如何?”

        运气好但是命短?这是运气好吗?祢爷双眼一翻,正要说话,无常抢先补刀:“你不是说喜欢旅行吗?你看,现代社会你活过了,阴间你也逛过了,这去古代玩玩儿多好?还是一夫多妻制呢!”

        不得不说,白无常最后这句话,深深打动了祢爷的心!

        祢爷眨了眨眼,舔了舔嘴唇:“得,那我要自己选。”

        二神大喜,无常颠颠打来一盆水,判官念咒做法,将祢爷的前世一一在水中展现。

        不得不说,这几千年历史,还真的是乱世多,太平少。很快就挑出七八段死的早的前世来。

        盆中漩涡一转,出现一副画面。

        “这个不行,你看这穷的,活活饿死啊,太惨了。”

        漩涡再转,换了一副画面。

        “这个也不行,还是穷,穷也得穿条裤子啊。”

        再转。

        “这个不行不行,这年月太乱了,就我这脾气,回去没多久说不定还得回来啊。”

        再转。

        “这个你也给我看?这TM不是一头驴子吗?”

        再转。

        “这个好像挺有钱啊,也还算年轻,我再看看,卧槽,去你妹子,这是西门大官人?”

        再转。

        “哎!这个这个,这个不错!怪不得我这么有才,我上辈子居然是他?”

        盆中浮现了一个面目俊雅的男子,约摸三十上下,真称得上丰神玉立,正一口口吐着血呢,跟判官一打听,鞭子朝第一才子,一代词宗纳兰容若!

        无常赶紧敲边鼓:“这个好啊,宰相公子,皇帝爱将,文武双全英俊帅气,三十就死了,你要去能活到九十!哎,九龙夺嫡时记得站老四啊!”

        判官倒是皱眉:“可是这是鞭子朝啊,你们阳间有句话老朽倒也有耳闻,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你要成了纳兰,那你可就是满人了,你到底造反不造反?不造反读者可要翻脸啊。”

        “你管我。”祢爷直接怼回去,他对自己这个前世那真是无比的满意万分的欢喜:“我看情况呗,想造反就造,就说我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汉人,反正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就算不造反又怎么地?大不了去女频混,《我是容若姓纳兰》,《调教雍正》什么的,必须火。”

        “哎,我要不造反还好,要是反了,不会影响现代吧?”祢爷想想有点不放心,问清楚吧比较好。

        “不会,这个宇宙呀它就像是一颗大树,当你回到过去就像长出一颗新的枝丫,那对于现在这株枝丫而言……”

        “好了好了,不影响就行,知道了。”

        判官正待长篇大论,说一说什么叫古往今来谓之宙,被祢爷不耐烦的打断,一肚子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掐播了,哽的直翻白眼。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快过去吧,我这前世身体可不行,我还待花时间将养身体呢。对了,以后抄太祖的词会不会被人说风格变化太大?”祢爷搓着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始公子生涯了。

        老判官便施展法力,将手一指,那盆子陡然大了十倍,白无常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呵呵的对祢爷道:“去吧,这一世,千万让容若公子活的快乐些啊。”

        “就这么跳进去就行了?”祢爷有些迟疑。

        老判官脸都涨红了:“哎呀你快进去吧,你不知道这个多耗法力,再慢我支持不住了。”

        “哦哦!”祢爷一看也没时间细细思考了,干脆把心一横,往盆里就蹦。

        在这一瞬间,忽然判官殿外有人喊道:秦广王驾到!

        秦广王是十殿阎王第一殿的阎罗,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接引超生,幽冥吉凶,正是老判官的顶头上司,听说他来了,老判官顿时一慌,法力也乱了,那盆里容若的头像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漩涡。

        “哟哟哟,你说你这……”

        祢爷脸色大变,可惜为时已晚,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落进那漩涡中,消失无踪。

        “糟糕!”判官无常齐声惊叫,来不及细看祢爷去了哪里,无常随手将一团金光打入盆中,老判官紧接着一挥袖子,施展秀里乾坤之术,将盆收进袖里。

        秦广王进了殿:“老崔啊,你们说什么糟糕?”

        “哎呀大王来了,是这样的,就是小神觉得自己现在不思进取的态度,很糟糕,这个阴间要发展,我这样的老头子抱残守缺肯定是要糟糕的,小白给我提了意见,还是要与时俱进才行啊!”

        “哦?怎么个与时俱进呢?”

        “就是,就譬如这个生死簿啊什么的,其实还是用阿拉伯数字比较好……”

0004 黄祖忿怒寒芒动 祢衡鼓舌暖风来

        MC祢爷此刻仿佛被扔在一台性能顶级的洗衣机里,脑浆子都快转出来了。

        他很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拉成了一条至少二十米成的绳索,呈螺旋状飞快旋转。

        这得亏是魂体,要是肉体画风实在太猎奇了。

        几乎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祢爷,忽然感到一抹黄光飞快的追来,唰的一下融入了自己的身体。模糊的听见个声音在脑袋里说话:“小子,崔判官的法术出了差子,不知会给你转哪儿去,这次算我们对不住你。六十年后相见莫要怪我,老哥有个压箱底的法宝,送你防身吧。”

        依稀是老白的声音,祢爷这会儿虽然脑袋转不过来,但仍然忍不住好奇:啥法宝呢?

        一念方生,立刻很神奇的感觉到了答案:无常宝丹,按需求将服用者的某项能力提升至顶点。

        能力到顶点?那我要是选择了嘻哈能力,是不是明年也能去有嘻哈争一把一百万奖金?

        祢爷念头刚动,立刻感觉某种奇异的能力在自己体内滋生……坏了!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把无常宝丹给用了?这要是去了原始社会,我唱嘻哈带着猿人们跳舞吗?

        祢爷欲哭无泪,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了!喂喂喂,你这么智能,有没有退回上一层的选项啊?

        鸟都没人鸟他,什么感觉也没有。祢爷只觉得悲痛欲绝,情不自禁的大叫了一声。

        “啊!悔死我啦!!!!”

        只觉白光一闪,那种旋转的感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本能的一眨眼,唰!扑面而来的一把长刀,以不到一毫米的距离,精准的停在了他的鼻子上。

        “啊!”祢爷大叫,本能的往后躲去,一个跟头,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他这才看清周边的景象。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胖大老头,穿着一件皮制的胸甲,正凶神恶煞的望着他,那把差点把他脑袋劈开的刀,正握在老头手中!

        老头的胖脸有一种不自然的晕红,呼吸粗重,一看就是喝多了的货。这什么情况啊这?祢爷还在发愣呢,老头开口了。

        “悔?呵呵哈哈,你这名震天下的大名士,原来死到临头也会后悔啊?”那老头仿佛看见了什么稀奇事,一双凶巴巴的醉眼大睁着,摇头晃脑:“你敢骂曹操,敢骂刘荆州,我佩服你的胆子,但你敢骂老子,老子就必须弄死你!祢大名士,你懂了没?悔?悔也迟啦!”

        一番话说完,老头又把刀举起来了。

        曹操?奸雄曹操?刘荆州?刘荆州是谁?刘表?老头是谁?我是谁?祢大名士?姓祢?名士?骂曹操?骂刘表?

        卧勒个大操!我是祢衡!

        三国第一大喷子,嘴炮中的意大利炮,花样作死小能手,祢衡祢正平!

        喷了曹操不止,还把他手下挨个喷了一遍,曹操不愿意背负杀名士的污名,就扔给了刘表,然后把刘表也骂了,刘表也不愿意背这锅,就扔给了黄祖,然后理所当然的把黄祖也喷了,黄祖是一粗胚,借着酒劲,顺手就给宰了,享年二十四岁。

        “杀我别急!”祢爷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立刻强迫自己继续想下去,因为黄祖的刀就要落下了,他一张口,大叫一声。

        果然黄祖的刀微微一顿。

        “杀我别急,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

        你如此威武,宰我就像踩死只老鼠!”

        祢衡这肉身虽然又年轻又高大,但在黄祖这种老行伍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也不算夸张,这时候先求活命再论其他,打是打不过的,只能一言不合就freestyle(即兴说唱)了,这会儿命在顷刻,舌头跳的比重机枪还快,飞速冲击着黄祖的耳鼓膜:

        “我们中间一定有某种误会,

        让将军对我的认识有点错位,

        请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说实话我对你的崇拜发自肺腑。

        我骂曹操,因为他欺君罔上堪称国贼,

        我骂刘表,因为他关门闭户实在鸡贼,

        我祢爷从来不管对面坐的是谁,

        只要该骂绝对把他给骂成残废!

        但是我不可能想骂将军,

        毕竟你一身赫赫的功勋,

        绝对是喝大了酒说错了话,

        我这酒量三杯就要倒下。”

        唱了一半,强烈的节奏感就带动着黄祖情不自禁的点起了头,手上的刀还举着,但已经没使啥力气,很自然的摇来摇去……好吧他正在为祢衡打CALL。

        一段普普通通的说唱,连个伴奏都没,可不知为啥黄祖听得巨HIGH,祢爷想了想,认定是那悲催的金手指提升能力的效果。

        想到这里就想哭,这是三国啊!武力至上的乱世,为什么他当时提升的不是武力呢?试问哪个男儿没有跃马扬刀,和什么吕布夏侯曹关张赵马黄干架的向往啊!

        可现在好了,他前世就是个苦逼文案,军事科技是半点不懂,今生是三国著名大嘴炮,号称才华横溢但全程花样作死,宝贵的金手指提升了尼玛唱嘻哈……别理我,我已看到了前程的方向,在彼处,是满地的落叶啊无尽的苍凉。

        正在为自己的命运哀伤,黄祖已经扔了刀,提起酒,往他旁边一坐,大粗胳膊直接搭了过来,满脸眉开眼笑:“正平贤弟不愧海内名士啊!果然是识英雄重英雄,刚才一番言论,那真是深得我心!也只有贤弟,才知道那曹孟德不过是国家的奸贼,而我黄祖,才是真正的英雄呐!”

        黄祖一样脖子,咚咚咚灌了几口酒,哈哈大笑:“刚才贤弟说,黄某有一身赫赫的功勋,啊哈哈哈,黄某这一生锋芒未展,不知贤弟都知道我哪些功勋呀?”

        祢爷斜睨了黄祖一眼,老头满脸通红,笑的见眉不见眼,心想我勒个大草,你一个龙套中的龙套,整个三国也没出场机会,我那三国演义还是初中读的呢,谁记得你有过……哎哎,不对!祢爷眼睛一亮——哥们儿还真想起来了,那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不就是你丫给弄死的吗?嘿小样,这是花样求爷的摸头杀吗?哼,看在你刀子快的份上,爷就摸你一摸何妨?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也。

        祢爷顺手在黄祖大腿上打了个拍子:

        “哎唷,哎唷,

        黄老将军的功勋,足以震撼千军,

        世间再多名将也只配安静的聆听,

        别的都不必多说,省得你怪我啰嗦,

        只说一件事让全天下都吓个哆嗦!

        当年的江东猛虎,董卓都吃他的苦,

        可惜他选错了敌人他竟选择面对黄祖,

        驰骋天下又如何?武功高强又如何?

        他孙文台的脑袋被将军轻松的摘得……”

        黄祖的脑袋点得小鸡啄米一番,提着酒坛子大口大口饮下,口中快活的连连大叫:“贤弟果然是惊世之才啊!说得好,说得妙,说的我老黄这颗心啊怦怦跳!明天,明天我要大摆宴席,让我江夏名流皆来我府上,共同款待贤弟!到时候,贤弟这番话,可也该给众人说说,啊哈哈哈哈。”

        黄祖high的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祢爷暗暗忧心。你自己听了爽了就完了,干嘛要显摆?干嘛要显摆?这要传出去,那江东猛虎是死了,他儿子小霸王孙策,可还活蹦乱跳呐!我辱及他家先人,他要不跟我拼个命他敢出去说他姓孙?

        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玩儿!

0005 目空四海徒引笑 泪洒九州枉遗痴

        总的来说,和黄祖的这场酒会,可以说高潮迭起。

        本来祢衡骂high了之后,被黄祖一怒就干了,但在这个时空,却由祢爷在危急关头悍然接手,凭借一段段freestyle流利而爆炸的演绎,最终力挽狂澜,不仅救下了自己的性命,更赢得了黄祖的友谊。

        这个时候的黄祖,还是江夏太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真是谁也不尿。按说,刘表是他的主公,但刘表之于荆州,毕竟是外来户,也要靠着拉拢本地豪强才能维持统治。而黄祖所代表的黄家,正是最典型的本地豪强。所以黄祖和刘表的关系,更接近所谓的“听调不听宣”。

        此刻把祢爷已视为平生第一知己的黄祖,不用套话,自己就大着舌头翻了个底掉。最后表示:贤弟你就跟哥哥混着,有哥一口干的少不了你一口稀的,什么鸡毛曹阿瞒,尽管放胆骂,他有种亲自带兵来,到时候让贤弟看看老哥哥的武艺!娘的不信了我还,江东猛虎我都干死了,还怕他一个小小阿瞒?

        古代吹牛B不收钱,因此黄祖也就抡圆了吹。

        古人关系亲密,讲究一个同塌而眠,睡过的才是真盆友。

        为了表示自己对祢爷的信任和激赏,黄祖当晚就把祢爷睡了。

        到了这一刻,祢爷才明白刘备为了关羽、张飞两员万人敌,到底付出了多少!

        众所周知,运动量越大的人越容易打呼。武将无疑是运动量非常大的,而且他们普遍爱喝酒。

        一个喝大了的运动员睡你旁边,这种场景想想都觉得残忍。何况祢爷现在不是想的问题,而是身临其境的切身体验。

        黄祖那花呼简直打出了一个动物园的气势,驴子嚎野猪叫,猴子放屁猩猩笑,小鸭子吹口哨,啥稀奇古怪的音都给你往外整。外带磨牙放屁啪嗒嘴,睡相是要多差有多差。

        祢爷简直要疯掉。他开始后悔刚才喝酒偷偷留着量了,一家伙喝醉了两眼一闭也就从了,现在这软刀子割肉似的到底怎么整?

        正在辗转反侧之际,两行眼泪蓦然就滑落了下来。

        咦?祢爷微微一惊,汉代名士的内心都这么脆弱吗?就是睡不着觉,这就值得哭了?

        这时,他忽然感到一种浩瀚而无法言说的大苍凉,从内心的最底层泛起。

        这种感觉让他仿佛一下子就沉入了海底,黑暗冰冷,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不让他杀了我?”忽然,一个年轻却无比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祢爷当时就吓了一大跳。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真正的祢衡魂魄。有一种被捉啥在床的感觉!毕竟,这身体理应是人家的。不由再一次腹诽判官无常做事太毛糙,您二位让我接着活这很好,可您得把这位接走啊!现在什么节奏?一具身体,竟然有两个灵魂?你当这是二女一杯吗?

        不管怎么着,先得把人房东给哄好了。

        “你是祢衡?”虽然明知,还是得故问。

        “正是在下。我也知道你是谁,今日午睡时阴差入梦,说我合该死于黄祖刀下,而你是我多年后的转世,命不该绝,故此借我这前世之体补你未尽之寿。区区一具俗体而已,别说你是我转世,就算不是,若是想要,赠你也无妨。只不过,自你入体以来,行事猥琐,恬不知耻,我却不能就此离去,使你坏我一世声名!”那声音低低说道,声音虽低,却不难听出一种宁碎玉碎不为瓦全的执着。

        “可是我若是不这样做,黄祖早就把你劈了,脑袋都碎了,你让我怎么用这身体?”祢爷不服。

        “这也正是我不理解你的地方!此等乱世,国家飘摇,群贼并起,忠义之心不存于世,爱民之义凋零久矣,残民以逞者数之难尽,心存皇汉者万里无一,须知胡马如风,驰骋于九州之外,胡刀带血,高悬于神鼎之旁,待一日我汉人菁华丧尽,那便是万劫不复的炼狱深渊!”那声音轻轻说着,字字带血,一种直冲九天的悲愤之气,让祢爷哑口无言。

        祢衡的观点很简单,就是现在一帮野心家个个要称王称霸,为此打死大伙,已经弄死了无数老百姓,还将弄死无数老百姓,等有一天打出个结果来,汉人也死的差不多了,然后胡人一来,以逸击劳,直接捡个大便宜。

        三国智者无数,但祢衡这番话,似乎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也许有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懒得去提起。因为就算提起,各路霸主难道就会握手言和吗?

        可是祢爷知道,祢衡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会成真。三国时期大战连连,到了最后三家归晋,没多久就是黑暗的不能在黑暗、几乎让这个民族亡族灭种的地狱时代——五胡乱华!最惨的时候,汉人的人口已不足百万。

        是因为预见了民族血色的未来,自己却又无力改变一丝一毫,这才做出一副狂态,去怼翻每一个所谓的诸侯霸主,所谓的猛将名臣吗?

        祢衡,他不是什么花样作死,他是一心求死啊!

        可是就这么一个目光辽远、心系千秋的真正智者,几千年来,在历史上的地位,始终是被嘲笑、嘲笑、嘲笑、还是嘲笑。人们嘲笑他怒怼一切的荒唐,嘲笑他没有实力的傲慢,嘲笑他自寻死路的愚顽。

        那些从来就只关注自家利益的所谓聪明人,有谁曾对祢衡伟岸而苍凉的悲情,有过一丝一毫的理解?

        在这一刻,祢爷忽然之间,真正洞彻了自己前世的内心。

        他有无穷的情绪,想要说出口,于是乎,祢衡的残魂,忽然听到了祢爷在内心奏响的一段充满痛楚、悲凉、怜悯、伤情的节奏——

        “他们说这是英雄辈出年代,

        可在我眼里看见浓浓悲哀,

        枭雄们为了权利尔虞我诈,

        平民的命运比野草更无奈。

        所有人渴望做时代的主宰,

        没有人关心和平会不会来,

        仁慈和眼泪都属于野心派,

        生命的尊严早已不复存在。

        我已看见家国血色的未来,

        却无法拯救这悲哀的世代!

        这样残酷的空气让我窒息,

        我只想要一个真正的痛快!

        那天我仅有的两个朋友中的一个,

        推荐让我去见一见当今朝廷的主宰。

        我把他一通大骂我好不痛快,

        他的那些手下也统统被我骂坏:

        ‘此等人物,吾尽识之:

        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

        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

        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

        乐进可使取状读招,李典可使传书送檄,

        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槽,

        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

        夏侯淳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

        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

        他们拼命跳着脚想把我干掉,

        因为他们的画皮都被我撕掉,

        我赤身裸体敲着鼓哈哈大笑,

        这个民族的眼泪只有我看到。

        一代奸雄气得哇哇乱叫,

        可他不敢这样把我杀掉,

        毕竟我还有点小小名气,

        杀我祢衡他怕会掉人气!

        于是他派我见刘表这蠢货,

        想借刀杀人让那蠢货杀我,

        可我根本不在乎会死在哪里,

        这并不是TMD什么死而后已!

        没有谁值得劳资去鞠躬尽瘁,

        每个人的利益都是只为自己。

        可我的死亡未能唤醒这时代,

        大人物尔虞我诈仍不亦快哉,

        百姓不断死去像粒粒尘埃,

        这片伟大土地比荒坟破败。

        从六千万人口到百万左右,

        炎黄子孙的热血已经冷透,

        胡人骑着黑马从北方杀来后,

        旁若无人的卷起一阵阵恶臭。

        汉人曾经的骄傲已经断了根,

        光辉璀璨的文明从此失了魂,

        强汉的声音后来很久不复闻,

        下跪的传统的已在血脉里传承。

        后人在书里读到我故事,

        总在笑话我是如此的无知,

        说我情商天生就太低,

        义无反顾的花样作死!

        因为他们擅长苟延残喘的活着,

        因为他们信奉蝼蚁贪生的道理,

        因为他们把活命视为唯一目的,

        因为尊严和正义全部可以放弃……

        所以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笑话,

        映衬出他们的聪明高贵正确和伟大。”

        一歌终了。

        祢衡的残魂沉默了良久,忽然发出一声轻微而欣慰的叹息:“我的转世,那你就,好好活着吧。如果有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让这个时代,不要变成我所看见的结局。拜托,永别……”

        残魂的声音渐渐消逝,祢爷确切的感到,这具身体里已经只有自己。

        泪水再一次滑落脸颊,这是对自己短暂相逢的前世,无声的祭奠。

        那么,三国,我,来了。

        我,MC祢爷,会以祢衡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

0006 屠虎令high翻群英会 祢正平结怨小霸王

        黄祖绝对是条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说出去的话,一口吐沫一根钉。

        祢爷婉转谢绝了大半天,黄祖还是坚定的决定大摆宴席,宴请江夏名流。

        作为江夏太守,又是本地豪族,黄祖的号召力和执行力相当过硬,一声令下,请客的请客,备酒的备酒,杀猪宰羊,稀里哗啦开了大宴。

        与座数十人,按黄祖的说法皆系“江夏群英”,黄祖话音刚落,祢爷作为主宾,立刻倡议:“今日祢衡有幸,得会江夏群英,堪称当世盛会,以衡之见,不妨便叫做群英会如何?”

        对不起了周公瑾,盗版了你的群英会,而且不会付你版权费。

        祢爷说罢,顿时满座叫好。

        太捧场了!不是说这厮是许都来的大喷子吗?不像啊,群英会,听听,多敞亮?咱们往里一坐,那真是人人有面,个个生辉!这可是祢大名士啊,人在许都可是当面怼曹操的主!曹操那些手下,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张辽许褚乐进夏侯……各个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可人祢大名士照样怼了个人仰马翻鸟朝天!

        黄祖自己就是个大龙套,他能请来什么人?一报名字,十个有九个没听过,要不就是江夏本地的地主老财,要不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几个武将,只有一个江夏都督苏飞,还算是有几分本领。

        既然是群英会,那座中这些自命英雄的人们,当然要展露一二锋芒。

        于是,有人即兴吟诗,有人当庭舞剑,不时再召来几个舞女翩翩起舞,氛围倒是十分热烈。

        吟罢舞完,纷纷便请祢大名士指教。此刻的祢爷已非之前那个大愤青,起码的人情世故还是能照顾到的,当下顺手点了几个赞,席间的氛围更是宾主尽欢。

        没多大功夫,众人酒已半酣,越发的意兴高涨,黄祖眨巴眨巴眼,觉得是时候了,当即轻咳一声。

        听见主人要发话,满堂宾客一时寂静下来,人人目不转睛看着黄祖,要看这位太守能不能整出些新花样。黄祖十分满意,大胖脑袋点了点,伸手抓住了祢爷的手,开口道:“祢贤弟乃是名震天下的名士,这个咱们都知道,就不多说了。本太守今日所要说的是,祢贤弟天才横溢,竟独创了一种音律,那种感觉真是……真是……真是这个……”

        黄祖无法形容嘻哈带给他的心跳感受,祢爷立刻细心教导:“HIGH!”

        “嗨?嗯,对对,就是嗨!哎呀,太嗨了真的!”黄祖虽然不理解,但的确感觉这个词儿,好像很适合抒发他心中的感受。

        “嗨?”席上“群英”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光都是迷茫和询问。

        黄祖一看众人都不懂啊,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一拍祢爷肩膀:“贤弟,给他们来一段,就昨天你给我说的那个,那个,嗯嗯,屠虎令!”

        卧了个槽,他居然还给起了个名,祢爷佩服的看着黄祖,屠虎令,有点意思啊,看来果然每个人都有freestyle的天赋啊。

        祢爷知道,黄祖此举并非为了帮他扬名,纯粹是自己想出风头想过瘾了。可是人在屋檐下,是祸躲不过。小霸王啊小霸王,这次只能得罪死了。

        祢爷长身而起,让乐师把编钟与鼓搬放在堂中,归置妥当后,将束发丝绦解下,顺手撕成两条,将宽大的衣袖扎紧,双手持定了鼓槌,气定神闲那么一站!只见他身躯八尺,俊容玉面,一头潘婷级的秀发就那么飘洒着,光是这个形象就十分惊人,一音还未奏响,已是满堂喝彩!

        堂中众人交头接耳,都道不愧是祢爷,天下有名的大名士,果然是一表非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噹!”

        曾经的祢衡本身就是个玩音乐的高手,当初曹操故意侮辱他,让他去当击鼓的鼓吏,祢衡二话没说,一套《渔阳三挝》咚咚咚打下来,号称“音节殊妙,渊渊有金石声,满座闻之,无不慨然涕下!”把那些对他充满敌人的人都给感动哭了,绝对是最顶级的民乐大家!

        现在的祢爷虽然不会这些鼓曲,但一来身体记忆还在,二来满脑子的后世旋律,连击鼓带敲钟一套走起,所有人都觉得精神一振!这个没听过啊,怎么打的这个?太带劲了!让人情不自禁的,就跟着晃起来了。

        汉朝的文化氛围是很开放的,国民的审美意识也非常强,无论是对人对物,对自然对诗歌对音律,都有着极强的审美能力。所以对于音乐的感受性自然也强,更何况,祢爷的嘻哈能力被金手指开到了顶级,那种节奏的感染力更是无与伦比。

        掐准了节拍,人声切入:

        “我现在在哪里?群英会!我看到了什么?群英醉!

        我现在在哪里?群英会!我看到了什么?群英醉!”

        先自己唱了两遍,祢爷嘴角浮起一个冠希式的微笑:“我现在在哪里——”

        鼓槌忽然指向在座诸人,黄祖不愧是嗨过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群英会!”

        “我看到了什么——”再来一次,这次大多数人都会玩了,齐吼道:“群英醉!”

        “我现在在哪里?”

        “群英会!”

        “我看到了什么?”

        “群英醉!”

        来了三四遍,现场气氛已经很热了,汉朝人哪儿玩过这个啊?参与热情无比高涨!连站在角落里的婢女、仆役,都忍不住跟着吼。

        “咚咚咚咚……”祢爷飞快的敲了一段鼓点,再次开口:

        “群英会上群英醉,金樽美酒是英雄味!

        群英会上醉群英,都洗好了耳朵给我听:

        世间英豪无穷尽,听我这一支屠虎令!

        男儿在世立功名,功名路上展豪情,

        气吞万里拼条命,大丈夫此生当尽兴!”

        哗……现场顿时炸了!其实祢衡这段没用什么技巧变化反而更像是喊麦。喊麦在前世虽然被很多人瞧不上,可是汉朝人没听过啊,而且必须承认的是,喊麦如果喊好了,现场带氛围还是很6的。

        “好啊。”“哎呀,耳目一新!太霸气了!”现场一片叫好声,黄祖又惊又喜,哎呀这个跟昨天那个好像不一样啊。当然不一样,昨天是即兴,今天在昨天的基础上演绎,当然会更完整一些。

        “丈夫处世当做黄祖,老黄他平生擅屠虎!

        当年的孙坚江东的虎,多少英雄被咬断了骨,

        可孙文台,万不该,不该来江夏找不自在!

        他自高自大把自己害,白给老黄送盘菜。

        江夏群英豪气冲牛斗,为报倾城披甲随太守,

        太守千骑卷林岗,亲射猛虎斩孙郎!

        江东群鼠胆气丧,孝服白旗过大江!

        屠虎太守九州威名扬,这支屠虎令跟我一起唱!”

        “哈哈哈哈哈哈哈!”黄祖击掌狂笑,他这个年纪这种笑法随时可能爆血管:“厉害厉害,吾家贤弟真乃大才,‘丈夫处世做黄祖,我老黄平生擅屠虎’,太过誉了,黄某岂敢当之!”嘴上说不敢当,身体却很诚实的挺起了胸膛,表示的意思是:是的你们没看错我就是江夏太守屠虎老黄!

        祢爷微微一笑,从祢贤弟到贤弟到吾家贤弟,黄祖这个好感度算是轻松刷满。

        在座的财主也好士人也罢,哪有不给面子的?纷纷大举赞赏,那些武将们更是high翻天,一个两个都拔出随手的刀剑,敲打着案几高唱相和,这什么屠虎令可是有他们的份啊,将来传扬出去,谁不知道他们就是“豪气冲牛斗、披甲随太守,千骑卷林岗”的江夏群英?

        现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上至黄祖下至传菜的奴役,全部路转粉,在fans们的热烈欢呼下,这支屠虎令被一遍又一遍的唱起。

        在这个时代,最流行的诗歌乃是四言、五言的古体诗,连七言都很少。大多晦涩艰深,以气象、意境取胜,祢爷这种嘻哈玩法一出,那真是石破天惊!这个年代文人的接受度是很宽的,就算觉得粗鄙不堪,也不过一笑置之。可是对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大众,这种文体的感染力就太过惊人了。一传十十传百,这支屠虎令和“屠虎太守”、“披甲群英”的两大称号真就传遍南北。

        这时候,江东猛虎孙坚的长子,小霸王孙策,已经被曹操假汉帝之名封做讨逆将军、吴候,号称大江以南武力第一,正是志得意满之际,忽然听细作来报,道名士祢衡在江夏做《屠虎令》,传唱千里,黄祖因此得了屠虎太守的美号,就连一干军将也被称为“披甲群英”,不由勃然大怒:这是拿老孙家的脸在地上踩啊!当即拔剑,几剑就把自己的“孙”字大旗砍翻在地,发誓道:“不斩祢衡、黄祖,屠尽江夏群鼠,某便不配姓孙!”其部将太史慈、程普、韩当、黄盖等,也各自歃血立誓,必要为主公雪此奇耻。

        消息传回江夏,黄祖顿时有点怕怕,他那次“屠虎”有多侥幸,别人不知,他自己是知道的。而孙策之勇,尤甚乃父,也容不得他不怕。

        倒是祢爷淡淡一笑:“自己折自己的帅旗?这兆头可不好,依兄弟之见,此子早晚要被自己作死。”

0007 锦帆漫舞千里浪 银铃轻荡满江风

        数九隆冬,雪花鹅毛,天地之间,一派莽苍气象。

        漫天飞雪里,巨龙一般壮阔的长江,依旧缓缓东流。

        一个身着白裘的年轻人,长身玉立,站在江畔一块岩石之上,迎着江风飞雪,目光沉凝,若有所思。他的右手持一柄上佳的羽扇,偶尔翻飞,接下几片飘落的雪花。

        这样的天气,若是平民,自然窝在陋室中苦挨饥寒,若是富户,也要在房中烧旺了炭火,饮几杯热酒驱寒。除非不得已,否则谁会在室外受那风吹雪打之苦。

        所以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魂穿三国的MC祢爷祢老板便是!

        作为一个够real的rapper,单纯的寒冷显然不是阻挡他行动的理由,想看看这雪,想看看这江,于是便来看,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如果一定以阴谋论的角度来死缠烂打,MC祢爷也会很real的坦诚相告:作为江夏本季最红的天王巨星,他如果再不出来躲躲酒,就快要跟现在的健康的肝脏永别了。

        太闹了啊,太闹了。

        祢爷都不敢回想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自从一支屠虎令唱响太守府以来,屠虎太守黄祖的名号传遍天下,据说在皇汉称号排行榜上,已经盖过了多年来一枝独秀的“三姓家奴”!在这个视名声如姓名的年代,谁不羡煞黄太守扬名的速度与力度?于是所有的世家、大族、官宦,齐刷刷向祢爷开启了友谊的大门,一场接一场的酒,一天又一天的high,把祢爷整的都快怀疑人生了。

        于是祢爷就溜了。作为一个名士,不守礼法乃是最基本的道德,离经叛道那是必须烙印的符号,说不喝咱还就不喝了。

        本来还有些之前没排上的世家不高兴呢,恼羞成怒的问:“那谁谁家的酒你喝了,我家的不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祢爷斩钉截铁告诉他:“是!我连曹操、孙坚都看不起,为啥偏要看得起你?来,想让我看得起你是不?容易,许都往左,丹阳往右,曹操孙策随你选,你去抽丫一个大嘴巴子,回来你要我怎么看得起你我怎么看得起你!”

        那些人当即膝盖就觉得一软,我的天爷啊,怎么光记得这位爷喝酒时的亲切豪爽,忘了他怼人时开的那些无双了?

        于是祢爷就清闲了。住在黄祖提供的宿舍里,花着黄祖送来的大把银钱,穿着不知哪位富商孝敬的上好皮裘,挥着不知哪位士子馈赠的奢华羽扇,天天从南走到北,还要从白走到黑,江夏人民都认识了他,都知道他是谁。

        现在,他雅兴忽来,来到了长江边,想要看一看这相隔两千年的大江,是否更加的壮阔苍茫。顺便想一想,自己未来的路,下一步如何落脚?

        要是当初穿了纳兰,那没说的,日子根本不用选,喝酒吹牛抱姑娘,诗词抄抄街逛逛,一辈子嘛,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乱世人命不如蚁”,生在太平年月,失个恋就像塌了天的人们,是想象不出这句话里的绝望和残酷的。而无论是祢衡之魂的拜托,还是就自己所熟知的历史,那随之而来比地域更加黑暗与血色的五胡乱华,更是垂在头顶的利剑。

        虽然自己看不到——按六十年算,他将将能等到三家归晋的大结局,但是若自己有了后代呢?任由自己的儿孙,像猪狗一样被各种品种的胡人们杀死,甚至当食物吃掉吗?

        这样的场景联想,足以点燃每一个汉族男儿的热血与豪肠。

        绝不能让几个野心家的彼此争斗,把整个民族的元气都消耗殆尽,让子孙们在异族面前,再无还手的力气。

        祢爷很很爷们儿的捏了捏拳头,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目标……额,他是说,尽早结束这乱世,让民族被消耗的元气控制在最低范畴。

        可是做到这一点很难,虽然祢爷是一个嘻哈界的王者,但是嘴炮能不能干过大刀,历史早有定论。除此之外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甭管是自立为王还是辅助明主,似乎都很难在最短时间内一统天下重整山河。

        祢爷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艺术家跟政治太绝缘啊。在这一刻,他选择性忘记从曹孟德到太祖,都还有着大诗人的隐藏职业。

        还是那个金手指被浪费的缘故啊,不然把武力提升到顶点,不知道要好混多少倍!现在好了,真要遇上个凶点的贼,哥们儿都得把命搭进去。

        不过现在好了!祢爷满意一笑,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避风的几个士卒,这是屠虎太守特意派了保护他的,据说是军中锐卒,不敢说什么悍将吧,至少以一敌十不成问题。

        一个打十个是什么概念?在祢爷心中,就两个字:战神叶问。

        派了几个叶问保护自己,屠虎太守果然惊人手笔!祢爷顿时安全感大起,自己掏钱,给几个叶问一人办了身暖和衣裳,平时吃饭喝酒也都带着他们,这是要结之以恩义,收他们做心腹的意思。

        有了几个叶问,真的遇上凶点的贼也不怕了,祢爷幸福的想道。

        蓦然,叮铃铃铃铃铃……一串遥远而细密的悦耳铃声,隐隐传入耳中,还挺好听的。是哪家的闺秀出来踏雪寻梅吗?祢爷心中微微期待。

        铃铛声逐渐清晰,没过多久,二十余条大船出现在祢爷眼中。

        “噫……”祢爷定睛一看,微微被惊住了。不得不说,这些船真是太漂亮了!每一艘船,都用亮闪闪的锦绣绸缎装扮着,桅杆上,栏杆上,各处伸出来的木头上,就连船帆,都缝上了大幅的锦缎绫罗。

        这些色彩漫舞于风中,在一片惨淡苍白的天地中,绽放出不可思议的亮丽。

        更惊人的是,祢爷很快发现,每艘船竟然都有独立的配色主题,绝非胡乱搭配一气,譬如有的船以红色为主,蓝色、黄色点缀,有的以绿色为主,蓝色、紫色点缀,有的通体都是黄色绸缎,但黄色的深浅却极有韵律……反正各种主题不一而足,所扎的位置也不尽相同,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银色铃铛,系在那些船帆上、绸缎上,顺风而来,先有铃声悦耳,再有五色悦目,实在是讲究至极!

        可惜这大冬天,江上没什么船,若是到了那百舸争流千帆竞的季节,祢爷敢说,这二十多彩船一开出来,那才拉风呢,就像一群路人中忽然杀进来一队扎着翅膀的维密大模,要多震场有多震场,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太有份儿了,太艺术了,太real了!”祢爷赞不绝口的念叨着:“更关键的是,太有钱了!这亮闪闪光艳艳的,好像都是上好的蜀锦啊!就这么系船上任风吹雨淋?还有这些铃铛,都银的吧?不怕人偷摘了去?”

        “蜀锦、银铃……”祢爷双眉忽然皱起,这关键词好像很有些面熟啊。他回头打算问自己的保镖们。

        这一回头,下巴差点掉下来:几个叶问奔的比狗还快,腰刀都扔了,生怕影响速度。祢爷大声叫道:“你们在干嘛?赛跑吗?”

        多数叶问理都不理,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心眼还算好,回头喊了一嗓子:“傻啊?跑啊!是TM锦帆贼!”

        锦帆漫舞千里浪,银铃轻荡满江风,莫道贼名不能弃,此去浩气化飞虹!

        万里长江第一贼!甘宁甘兴霸的锦帆贼!

        “cao!你们等等我!”祢爷一个燕子三抄水跳下了石头,八步赶蝉神行百变凌波微步汽车人变形,亡命奔出十余米,左腿绊右腿啪的一声摔了个脆的。

        东吴第一战将甘宁来了!爷命休矣!

0008·箭落连珠鹦鹉闹 声传铁粉芙蓉香

        “你个龟儿教训起劳资?”甘宁两条眉毛顿时一竖:“丢你去江里喂水鱼!”说着就要推窗。

        “大哥不要啊!”二当家甘静当即跳了起来,抱住了甘宁的胳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祢爷当即大笑起来。

        这招可是古代谋士、说客安身立命的不二法门,一有性命之忧,二话不说先大笑,一般情况下对方的好奇心都比少女还要严重,听你临死还这么笑,总要停下来问你笑什么,然后你就可以施展三寸之舌说的他转怒为喜甚至纳头便拜了。

        甘宁一脚踢开窗户,振臂把祢爷扔出窗外:“劳资叫你笑!”

        “卧槽!”祢爷大惊,这厮居然不按常理出牌!还好年轻反应快,双臂一伸,扣住了窗框没掉下去。

        “哥哥你在干什么!”甘静眼泪都掉下来了,“弥先生又没说错,你这般便要杀人?好好,那你干脆连我也杀了便是。”说这话,这位二当家眼里一抹,便往窗外跳去。

        她是真跳!

        连甘宁都没反映过来,她人就出了窗户,窗户下面,就是滚滚江涛。

        祢爷也是一惊,这妮子这么烈?不愧是水贼里长出来的啊。本能的一伸手,把甘静搂到了怀里,只觉这女子身体有情有软,往怀里一搂,好像是一团香绵一般,估摸着最多不过四十公斤体重,还得算上那身皮裘。

        四十公斤的分量,在女子来说肯定是挺轻的,但对于祢爷那少经锻炼的身板而言,也算是不能承受之重了。

        他本来两只手吊着窗户就够吃力了,现在加了八十斤的分量,只剩下一只手,哪里还能坚持?不过区区数秒就啊的一声叫,脱手便要往下坠落。

        不过这么一缓,甘宁哪还有反应不过来的?长臂一伸,拉住了祢爷的胳膊,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就拽住领子了,双臂一叫力,把这祢爷和甘静双双拖了上来。

        两人都是惊魂未定,一看甘宁,眼眶子都红了,指着妹妹道:“爹娘死时,让我千万照顾好你,可你生的这病,哥哥找了多少郎中也瞧不明白!为这个,哥哥愧对爹娘愧对你,平日万事都由着你。可你现在,一言不合说要死就去死,就为了骗子!女生外向这也太外了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哥哥将来九泉下如何去见爹娘?”

        甘静眼见甘宁这种铁汉急的都掉泪了,立刻明白是自己做的过了。不由心中愧疚,哭道:“谁不知道你不容易?要不是为了你,我为何急着要找祢先生?可是好容易找到了祢先生,你一言不合就把人往窗外扔,却不成了我害了他性命?那我只好赔他的命啊,还有什么办法?”

        甘宁跳脚道:“他是假的,是骗子!”

        祢爷冷眼旁观,心里大概回过味道来了,心想此时此刻必须得出手了。

        出手一推甘宁:“你才是假的!我都说了,刚才是权宜之计!现在孙坚一伙人天天嚷着要杀我,不小心些成吗我?你还没完了。”

        又转头对甘静道:“甘谷娘,照这般说,你想见我,是为了令兄这蠢货着想!”

        甘静嗔道:“不许骂我哥哥。”随即想起甘宁鲁莽行事,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又气得咬牙道:“一是小女崇拜先生大才,二来确实是为我大哥之事,想求先生成全。”

        甘宁被祢爷使劲一推,心下恼火,但刚才妹妹跳河让他心有余悸,也不敢发作,此刻奇道:“你大哥纵横长江,谁不敬我?我能有什么事要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货来周全?”

        祢爷冷笑道:“你以为你妹的是为什么?你妹还不是为你这锦帆贼的臭名声?要是我没猜错,你妹是看屠虎太守这名号不错,想给你也弄一个。这都看不出来?果然是蠢货!”

        “你!”甘宁气得头上一头彩色鸟羽乱抖:“真是好笑,我名声不好,你就能给我个好的了?”

        祢爷呵呵冷笑,也不理他,伸手解开扣子,将皮裘解开扔在地上,摘下束发丝绦系好了袖子,大步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甲板上,大喝一声:“鼓来!”

        船上的小弟们都看着甘宁,甘宁也不知他要闹啥妖,当着妹子不敢翻脸,便点点头。自有小弟嘿哟嘿哟的把二层甲板上的战鼓抬了下来。

        祢爷接过鼓槌,忽然抬头冲甘静道:“甘谷娘,若祢某记得未错,你和令兄都是巴郡人士吧?”

        甘宁一边给甘静披上斗篷,一边得意道:“咦?原来你也听过某家的名气?”

        甘静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小女与兄长都是巴郡临江人。”

        三国时的巴郡,就是后来的重庆附近。

        之前祢爷听甘宁的口音有些耳熟,再想起演义里似乎提过他的籍贯,故有此一问。

        祢爷微微一笑,想起一位来自重庆的传奇raeepr和长沙著名rapper团体,共同演绎的一首他曾经大爱无比的嘻哈乐来!此刻身临长江,头顶飞雪茫茫,足下江涛滚滚,这锦帆贼又是巴郡出身,那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咚咚咚咚咚……”一串鼓点闷雷般响起,祢爷朗声道:“甘谷娘,祢某送给你们这支歌,名曰《锦帆令》,又名《江-湖-流》!”

        鼓声一缓,祢爷放声高唱: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爱恨悲欢付浪中流。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我就跟着那长江水哗啦啦流……”

        哗……仿佛一道雷光从见面掠过,甘宁甘静乃至锦帆贼的八百兄弟伙,人人只觉得头皮一层发麻,身上的汗毛刹那间揭竿而起。尤其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祢爷唱歌的口音,分明带着巴郡独有的腔调,譬如那个“歌”字,便发的是“锅”音,听在耳中分外亲切。

        看着听众们一个个惊呆的表情,祢爷微微一咧嘴,手上鼓点陡然加快,一连串炮仗般的rap从嘴里飞速炸出:

        “从头到尾,是璀璨色彩的聚义,

        从天到水,铃声是我们的交集,

        带着八百好汉,去中原聚集,

        给这乾坤好看,横扫千军卷席!

        废物无病呻吟,老子们满目狰狞,

        兄弟伙武艺可真行,百家争鸣,

        从不败,从巴郡到现在,

        大秤分银,

        所以这锦帆的旗号至今已更加分明!

        命不止是我的,为了能一起活着,

        宁愿战至痴魔了,不愿内疚折磨着,

        所以敌人的刀和枪我从不会躲着,

        死也喷他一脸血注定这胜利是我的,

        站这,就决不放弃,所以倡议:

        所有的经历和心意绝不能忘记,

        卷起浩荡长风的锦帆在提醒着你,

        各抒己才、纵横天下、别对恶人客气!

        看头上的苍天在凝视自己,

        在荒唐的人间要创造奇迹,

        让奔腾的江水都溶入记忆,

        只要合心合力我们一起的义气!

        黄金也换不来我的兄弟,

        困境他带不走我的勇气,

        暴风雪就像是对我的敬意,

        要飞扬我们的锦帆卷起情义!”

        微微一段,现场雷鸣般炸出一片好来,天上的飞雪都被这震天的声浪给远远推开。祢爷的每个字,都炸进了这伙锦帆贼的心底深处!有的感性一点的,眼眶都湿润了。甘宁先前和他闹得不快,此刻不愿随众叫好,但他作为锦帆贼的大头子,感受到的冲击力原本便是最强的,这会儿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两只手鸡爪子一样扭着自己的大腿,天蓝色的锦裤被抓了个粉碎,腿毛都呲出来了。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爱恨悲欢付浪中流。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我就跟着那长江水哗啦啦流!”

        再一次唱响副歌的旋律时,祢爷一只鼓槌打着拍子,另一只鼓槌高举在头顶,跟着拍子一下一下晃悠着。锦帆群贼立刻学会了,人人拔刀在手,跟着节拍敲打着船帮,另一只手在头上一下一下虚按着,嘴里跟着高声豪唱。

        祢爷忽然又打了一串鼓花,现场一静,祢爷一段FLOW再次炸裂:

        “在大江两岸一展拳脚早已扬名立万,

        但是非黑白轻重缓急如何当机立断,

        混迹在长江一带,我等当以此为荣,

        江湖中锦帆一派,让豪情销金化铜,

        当机会和危险都伺机而动,通宵达旦,

        要沉住一口气让雷打不动,冷静计算,

        都想从中受益,但也难免受气,

        可八百名老兄弟还在这儿前赴后继!

        不管跌了几个跟头,我也重新来过,

        真豪杰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浪埋没,

        为爱过又错过的美人微微叹,

        江湖儿女的多情和不羁怎能挥挥散!

        切莫急功近利,否则前功尽弃,

        做我想做的自己可不能全凭运气!

        用汗水说声致谢,

        才能告慰那些执念,

        不止为前途事业,

        也为在坚持的一切!”

        鼓声乍停,祢爷微微一凝,用纯真的重庆口音念出一段白来:

        “江湖路远,不见月黑风高,

        苦海无涯,我只求悟出此道。

        勒天地山水,真心都日月可鉴,

        看锦帆遮天,侠客跋扈无边!”

        念到最后一句时,祢爷刻意的将嗓子压得哑了些,听上去果然是跋扈风流之极!“看锦帆遮天,侠客跋扈无边!”十一个字撞城锤一般撞开了甘宁的心门,甘宁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急需宣泄的激情,大鼻涕泡都吹出来了,脸红的如欲滴血一般,拼命鼓着掌:“弥先生大才啊,祢先生大才啊,这支锦帆令,胜那屠虎令何止百倍啊!”

        他的声音此刻哪里还能听到?各船的汉子们纷纷往旗舰上跳来,高举双手,欢呼着簇拥在祢爷周围。祢爷把鼓槌递给原先的鼓手,引着他打出之前的节奏,带着这些汉子再一次唱起副歌。

        自己趁机钻出人群,走到甘静姑娘面前施了一礼,说道:“甘谷娘,祢某的这支歌,是报你之前那一跳之义。还有你的身体问题,可惜祢某不通医道,但若能寻到一个叫华佗的医生,或有可医。”

        说罢不待甘静答话,祢爷露出一个矜持又温暖的微笑,一口白牙比太阳竟还耀目,眼神中更是光彩熠熠,刺得小姑娘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祢爷拱拱手,跳上搭在岸边那晃晃悠悠的木板,就要离去。

        噗通!

        “不得了,兄弟伙救人,祢先生落水啦!”

        “啊?”噗通、噗通、噗通……

0009 神仙人鬼乾坤碎 天地山河江湖流

        “你个龟儿教训起劳资?”甘宁两条眉毛顿时一竖:“丢你去江里喂水鱼!”说着就要推窗。

        “大哥不要啊!”二当家甘静当即跳了起来,抱住了甘宁的胳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祢爷当即大笑起来。

        这招可是古代谋士、说客安身立命的不二法门,一有性命之忧,二话不说先大笑,一般情况下对方的好奇心都比少女还要严重,听你临死还这么笑,总要停下来问你笑什么,然后你就可以施展三寸之舌说的他转怒为喜甚至纳头便拜了。

        甘宁一脚踢开窗户,振臂把祢爷扔出窗外:“劳资叫你笑!”

        “卧槽!”祢爷大惊,这厮居然不按常理出牌!还好年轻反应快,双臂一伸,扣住了窗框没掉下去。

        “哥哥你在干什么!”甘静眼泪都掉下来了,“弥先生又没说错,你这般便要杀人?好好,那你干脆连我也杀了便是。”说这话,这位二当家眼里一抹,便往窗外跳去。

        她是真跳!

        连甘宁都没反映过来,她人就出了窗户,窗户下面,就是滚滚江涛。

        祢爷也是一惊,这妮子这么烈?不愧是水贼里长出来的啊。本能的一伸手,把甘静搂到了怀里,只觉这女子身体有情有软,往怀里一搂,好像是一团香绵一般,估摸着最多不过四十公斤体重,还得算上那身皮裘。

        四十公斤的分量,在女子来说肯定是挺轻的,但对于祢爷那少经锻炼的身板而言,也算是不能承受之重了。

        他本来两只手吊着窗户就够吃力了,现在加了八十斤的分量,只剩下一只手,哪里还能坚持?不过区区数秒就啊的一声叫,脱手便要往下坠落。

        不过这么一缓,甘宁哪还有反应不过来的?长臂一伸,拉住了祢爷的胳膊,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就拽住领子了,双臂一叫力,把这祢爷和甘静双双拖了上来。

        两人都是惊魂未定,一看甘宁,眼眶子都红了,指着妹妹道:“爹娘死时,让我千万照顾好你,可你生的这病,哥哥找了多少郎中也瞧不明白!为这个,哥哥愧对爹娘愧对你,平日万事都由着你。可你现在,一言不合说要死就去死,就为了骗子!女生外向这也太外了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哥哥将来九泉下如何去见爹娘?”

        甘静眼见甘宁这种铁汉急的都掉泪了,立刻明白是自己做的过了。不由心中愧疚,哭道:“谁不知道你不容易?要不是为了你,我为何急着要找祢先生?可是好容易找到了祢先生,你一言不合就把人往窗外扔,却不成了我害了他性命?那我只好赔他的命啊,还有什么办法?”

        甘宁跳脚道:“他是假的,是骗子!”

        祢爷冷眼旁观,心里大概回过味道来了,心想此时此刻必须得出手了。

        出手一推甘宁:“你才是假的!我都说了,刚才是权宜之计!现在孙坚一伙人天天嚷着要杀我,不小心些成吗我?你还没完了。”

        又转头对甘静道:“甘谷娘,照这般说,你想见我,是为了令兄这蠢货着想!”

        甘静嗔道:“不许骂我哥哥。”随即想起甘宁鲁莽行事,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又气得咬牙道:“一是小女崇拜先生大才,二来确实是为我大哥之事,想求先生成全。”

        甘宁被祢爷使劲一推,心下恼火,但刚才妹妹跳河让他心有余悸,也不敢发作,此刻奇道:“你大哥纵横长江,谁不敬我?我能有什么事要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货来周全?”

        祢爷冷笑道:“你以为你妹的是为什么?你妹还不是为你这锦帆贼的臭名声?要是我没猜错,你妹是看屠虎太守这名号不错,想给你也弄一个。这都看不出来?果然是蠢货!”

        “你!”甘宁气得头上一头彩色鸟羽乱抖:“真是好笑,我名声不好,你就能给我个好的了?”

        祢爷呵呵冷笑,也不理他,伸手解开扣子,将皮裘解开扔在地上,摘下束发丝绦系好了袖子,大步走出船舱,站在船头甲板上,大喝一声:“鼓来!”

        船上的小弟们都看着甘宁,甘宁也不知他要闹啥妖,当着妹子不敢翻脸,便点点头。自有小弟嘿哟嘿哟的把二层甲板上的战鼓抬了下来。

        祢爷接过鼓槌,忽然抬头冲甘静道:“甘谷娘,若祢某记得未错,你和令兄都是巴郡人士吧?”

        甘宁一边给甘静披上斗篷,一边得意道:“咦?原来你也听过某家的名气?”

        甘静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小女与兄长都是巴郡临江人。”

        三国时的巴郡,就是后来的重庆附近。

        之前祢爷听甘宁的口音有些耳熟,再想起演义里似乎提过他的籍贯,故有此一问。

        祢爷微微一笑,想起一位来自重庆的传奇raeepr和长沙著名rapper团体,共同演绎的一首他曾经大爱无比的嘻哈乐来!此刻身临长江,头顶飞雪茫茫,足下江涛滚滚,这锦帆贼又是巴郡出身,那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咚咚咚咚咚……”一串鼓点闷雷般响起,祢爷朗声道:“甘谷娘,祢某送给你们这支歌,名曰《锦帆令》,又名《江-湖-流》!”

        鼓声一缓,祢爷放声高唱: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爱恨悲欢付浪中流。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我就跟着那长江水哗啦啦流……”

        哗……仿佛一道雷光从见面掠过,甘宁甘静乃至锦帆贼的八百兄弟伙,人人只觉得头皮一层发麻,身上的汗毛刹那间揭竿而起。尤其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祢爷唱歌的口音,分明带着巴郡独有的腔调,譬如那个“歌”字,便发的是“锅”音,听在耳中分外亲切。

        看着听众们一个个惊呆的表情,祢爷微微一咧嘴,手上鼓点陡然加快,一连串炮仗般的rap从嘴里飞速炸出:

        “从头到尾,是璀璨色彩的聚义,

        从天到水,铃声是我们的交集,

        带着八百好汉,去中原聚集,

        给这乾坤好看,横扫千军卷席!

        废物无病呻吟,老子们满目狰狞,

        兄弟伙武艺可真行,百家争鸣,

        从不败,从巴郡到现在,

        大秤分银,

        所以这锦帆的旗号至今已更加分明!

        命不止是我的,为了能一起活着,

        宁愿战至痴魔了,不愿内疚折磨着,

        所以敌人的刀和枪我从不会躲着,

        死也喷他一脸血注定这胜利是我的,

        站这,就决不放弃,所以倡议:

        所有的经历和心意绝不能忘记,

        卷起浩荡长风的锦帆在提醒着你,

        各抒己才、纵横天下、别对恶人客气!

        看头上的苍天在凝视自己,

        在荒唐的人间要创造奇迹,

        让奔腾的江水都溶入记忆,

        只要合心合力我们一起的义气!

        黄金也换不来我的兄弟,

        困境他带不走我的勇气,

        暴风雪就像是对我的敬意,

        要飞扬我们的锦帆卷起情义!”

        微微一段,现场雷鸣般炸出一片好来,天上的飞雪都被这震天的声浪给远远推开。祢爷的每个字,都炸进了这伙锦帆贼的心底深处!有的感性一点的,眼眶都湿润了。甘宁先前和他闹得不快,此刻不愿随众叫好,但他作为锦帆贼的大头子,感受到的冲击力原本便是最强的,这会儿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两只手鸡爪子一样扭着自己的大腿,天蓝色的锦裤被抓了个粉碎,腿毛都呲出来了。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爱恨悲欢付浪中流。

        万里江河都任我闯,

        扬起锦帆我唱首歌,

        天高地阔我任意走,

        我就跟着那长江水哗啦啦流!”

        再一次唱响副歌的旋律时,祢爷一只鼓槌打着拍子,另一只鼓槌高举在头顶,跟着拍子一下一下晃悠着。锦帆群贼立刻学会了,人人拔刀在手,跟着节拍敲打着船帮,另一只手在头上一下一下虚按着,嘴里跟着高声豪唱。

        祢爷忽然又打了一串鼓花,现场一静,祢爷一段FLOW再次炸裂:

        “在大江两岸一展拳脚早已扬名立万,

        但是非黑白轻重缓急如何当机立断,

        混迹在长江一带,我等当以此为荣,

        江湖中锦帆一派,让豪情销金化铜,

        当机会和危险都伺机而动,通宵达旦,

        要沉住一口气让雷打不动,冷静计算,

        都想从中受益,但也难免受气,

        可八百名老兄弟还在这儿前赴后继!

        不管跌了几个跟头,我也重新来过,

        真豪杰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浪埋没,

        为爱过又错过的美人微微叹,

        江湖儿女的多情和不羁怎能挥挥散!

        切莫急功近利,否则前功尽弃,

        做我想做的自己可不能全凭运气!

        用汗水说声致谢,

        才能告慰那些执念,

        不止为前途事业,

        也为在坚持的一切!”

        鼓声乍停,祢爷微微一凝,用纯真的重庆口音念出一段白来:

        “江湖路远,不见月黑风高,

        苦海无涯,我只求悟出此道。

        勒天地山水,真心都日月可鉴,

        看锦帆遮天,侠客跋扈无边!”

        念到最后一句时,祢爷刻意的将嗓子压得哑了些,听上去果然是跋扈风流之极!“看锦帆遮天,侠客跋扈无边!”十一个字撞城锤一般撞开了甘宁的心门,甘宁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急需宣泄的激情,大鼻涕泡都吹出来了,脸红的如欲滴血一般,拼命鼓着掌:“弥先生大才啊,祢先生大才啊,这支锦帆令,胜那屠虎令何止百倍啊!”

        他的声音此刻哪里还能听到?各船的汉子们纷纷往旗舰上跳来,高举双手,欢呼着簇拥在祢爷周围。祢爷把鼓槌递给原先的鼓手,引着他打出之前的节奏,带着这些汉子再一次唱起副歌。

        自己趁机钻出人群,走到甘静姑娘面前施了一礼,说道:“甘谷娘,祢某的这支歌,是报你之前那一跳之义。还有你的身体问题,可惜祢某不通医道,但若能寻到一个叫华佗的医生,或有可医。”

        说罢不待甘静答话,祢爷露出一个矜持又温暖的微笑,一口白牙比太阳竟还耀目,眼神中更是光彩熠熠,刺得小姑娘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祢爷拱拱手,跳上搭在岸边那晃晃悠悠的木板,就要离去。

        噗通!

        “不得了,兄弟伙救人,祢先生落水啦!”

        “啊?”噗通、噗通、噗通……

0010 有缘同榻甘兴霸 相约共枕二当家

        要是搁了别的穿越者,遇见甘宁这种猛将兄,那是撒泼打滚也要收到麾下的。

        这可是后来干下了百骑踏曹营这种牛掰事迹的超级猛人啊!

        但是祢爷就是这么real,不待见就是不待见!

        先是吓跑了祢爷那干毫不忠诚的叶问小弟,接着二话不说就喊小弟给祢爷淹死,后来甘静求情,狗一般扔进舱里,最后一言不合往江里就扔。

        有人要说成大事别计较小节。可在mc祢爷这里,小姐可以不计较,小节必须计较!因为大事成不成是你的本事和运气,而小节守不守才是你的底线和骄傲!

        祢爷是谁?高管会当堂怼老板的主儿!虽然不至于像真的祢衡那样做一个怼翻天地的怼神,但也不至于给人踩在脚底下还要赔笑卖好。

        当然,正要命在顷刻的时候,笑也能赔好也能卖。

        但不是还有甘静甘小妹么,眼见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因此祢爷一曲乾坤炸裂的江湖流,震出了甘宁的鼻涕泡,让他用鼻涕泡做镜子,照照自己那看人低的狗眼,接着就准备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在江湖上留下一个哥的传说。

        可惜苍天不肯悯英才,祢爷居然就从搭板上跳下去了!鬼知道那板怎么抖那么厉害。祢爷当时没注意那群锦帆兄弟一大半都在原地蹦着脚唱呢。

        幸好一曲歌没白唱,锦帆众基本圈了粉,数九寒冬的大冷天,二话没说扎下去四十多个,抬着祢爷就上了船。可也就这会儿功夫,连冻带呛,祢爷已经昏了……

        暖融融金丝碳,甜馥馥龙涎香,软绵绵蜀锦被,光溜溜小体格……

        咦!从昏迷中醒来的猛地祢爷一惊,连忙摸去……还好,这么长的腿毛,肯定是自己的——看这江水把我冻得,腿都缩胸口来了,隐隐的脚臭混杂着室内点的香,味道非常之古惑。

        呼出一口长气去,吓死爹了,还以为被人迷啥了呢。在基友如潮的21世纪都守住的贞洁,要是跑两千年前丢了去,那才是欲哭无泪呢。

        “正平兄醒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祢爷循声望去顿时大惊:只见自己所盖被窝的另一头,陡然钻出一个人头来,那人笑的像偷吃了花生的耗子、偷吃了蜂蜜的狗熊一样得意而猥琐,但这份猥琐却遮不住他一副俊朗的好相貌——就像冠希老师笑的迷醉淫荡时依然很帅气一样。祢爷定睛一看,卧槽甘宁你在干嘛?

        祢爷这一惊那是非同小可,一伸手掀了被子,忍不住又是惊叫一声,这甘宁的内衣简直辣眼睛!他脱得光溜溜的只穿了条桃红的短裤。

        可桃红就桃红,你倒是给爷也穿一条啊。祢爷连忙又拉过被子。

        这电光火石之间,甘宁微微一撇,眼里已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正平兄本钱惊人,不愧是男儿翘楚,怪不得一张口便是那般气魄惊天!”一边闲言碎语的说这话,一边跳下床去,肆无忌惮的晃着一身腱子肉,慢条斯理的套着衣服:今天是紫裤子、粉红上衣,鲜绿的大氅叠在窗前。

        “不是甘宁你怎么在我床上?”祢爷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有点羡慕的看着甘宁那一身古铜,比起甘宁来,他觉得自己白的跟块香皂似的,完全没有男子气魄。

        想到香皂,他情不自禁的夹了夹括约肌,弹性良好,不酸不痛,这才放下心来。

        “这有什么稀奇?甘某天生火力旺,每次有兄弟冬日落水,都是甘某抱着其躯体反复摩挲,为之驱寒。”甘宁一副你很少见多怪哎的样子答道。

        “反!复!摩!挲!”祢爷纤长的十指紧紧捏住了被子:“你居然还反复摩挲?”

        你长得帅也不能这么恶心啊,劳资又不是娘儿们,买你皮相的账,再说祢爷这具皮相不比你差,至少脸上没疤。

        话说那甘宁有眼角有条长长的疤,按理说是该破相了,可搁他脸上,嘿,怎么说呢?不能说好不好看,反正大娘儿们一看面红心跳必须的。

        祢爷就这么杀气十足的盯着甘宁!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甘宁那张古铜的脸,居然红了。居然红了!脸红什么?

        祢爷恨不得大声喝问他,你干什么亏心事了?你不知道你这么脸红会让气氛变得很奇怪很尴尬么?

        甘宁摆摆手,做无所谓状:“都是爷们儿,帮你摩擦还不是为你好?这冬天的江水,寒不驱了会落下病根你知道不?”

        你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含糊?底气怎么这么虚?你眼睛四处看偏不敢看我几个意思?

        祢爷正待进一步质问,人家穿好衣服一拉门出去了:“老二煲了母鸡粥,最能驱寒,你等会儿去多喝两碗,别辜负了我家老二的心意。”

        你回来说清楚啊你!

        祢爷怒不可遏的开始找衣服,自己的衣服不见了,这是意料中事。冬天衣服可干的没那么快。

        榻前叠好的这些衣服应该是甘宁的,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毕竟这些来自巴郡的兄弟伙儿普遍个头不高,这船上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也就甘宁了

        可是甘宁你敢不敢有几件正常人能接受的衣服?

        祢爷翻捡着这些红裤子绿袄子蓝衫子只觉欲哭无泪,居然还很贴心的放了几只彩翎毛,就是甘宁自己插脑袋上那种……你个狗日的视觉系!

        算了,祢爷自己安慰自己,对一个repper来说另类点也不是大事儿。

        一刻钟后,一个批红挂绿的祢爷出现在主舱中,甘宁正坐那儿稀里哗啦的喝粥呢。

        二当家甘静也在,一见祢爷出来,她哎呀一声站起身来,脸蛋唰的就红了,红的彻彻底底莫名其妙,一扭头人就不见了。

        祢爷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汉朝这裤子也不存在没拉裤裆的事儿啊,她干嘛呢?难道这甘宁还是一个隐藏的服饰搭配大师?我穿了他给我准备的装扮,就帅气的让女人无法直视了?

        祢爷心下暗喜,要是这样,穿的像鹦鹉一样,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啊。

        甘宁似乎对小妹害羞的模样很不满,重重哼了声,朝着一碗似乎刚盛出来的粥歪了歪嘴:“坐下喝粥,小妹亲手熬得,你至少要喝五碗才对得起她,少喝一碗,扔下江喂鱼!”

        祢爷难以置信的望着甘宁,他的态度竟然比一见面还坏!都说世间有一种下了床就翻脸的生物叫渣男,原来你堂堂甘宁甘兴霸竟然是这样的渣男!

        你大概还是不知道我们这些mc是什么脾气的物种?

        祢爷啪的一记高抬腿就把窗子踢开了,寒凉的江风顿时直吹进来,祢爷在窗口迎风而立,冷笑道:“来啊,劳资正想下去凉快凉快,劳你架送爷一把。”

        甘宁一拍桌子,眼眶都红了:“呵呵,合着别人心疼你你自己偏要糟践是?我妹子身体本来就不好,给你捂了半天才救了你一条狗命,我告诉你,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啪啪,两滴黄豆大小的泪珠落进了碗里,这位名垂三国的猛将兄竟然掉泪珠子了!

        “等下!”祢爷目瞪口呆:“你说啥呢?不是你给我摩挲热乎的吗?”

        甘宁猛然醒悟自己似乎说漏了,顿时恼羞成怒,也懒得往回找补,一指祢爷:“你又不是我兄弟,我给你摩挲个屁!我让他们给你擦干了拿被子裹上,我就又去唱歌了。一回来发现我妹子,我妹子……”

        “反正姓祢的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负了我甘宁的妹妹,劳资把你扔下江去喂水鱼!”

        祢衡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往窗外一努嘴,意思是你来扔。

        甘宁大怒,粥也不喝了,一摔门出了舱。

        祢衡见他出去了,缓缓关上窗,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给自己准备那碗粥,沉默了良久,忽然嘿的一笑,一勺一勺,香甜无比的吃了起来。

        吃完一碗,再盛一碗,吃了很久,他才艰难的起身,扶着墙,出舱喊人:“带我去见二当家。”

        空荡荡的客舱内,桌上五只大碗叠在一处,每只碗里,都刮得狗舔一般干净。...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11 音飘千里锦帆令 一曲万金祢正平

        没在汉朝生活过的人,很难明白汉朝人在群雄逐鹿这样乱哄哄的危局下,为什么还对文艺事业那么充满热情。

        从屠虎令到锦帆令,传播速度之快,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没有网络,没有一切公众媒体的时代。

        以往骂人的名气,短短两个月时光,就彻底被唱歌的名气取代了。

        从一个只在上层社会有少少影响力的大喷子,到一个从上层到底层,而且尤其是底层,有着天王巨星一般魅力的巨星,祢衡的名士生涯迎来了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变化,据说已经有人称他为海内第一名士了。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屠虎令和锦帆令的传唱,只因为屠虎太守和锦帆侠客这两个称号的广为人知。

        名声啊名声。

        祢衡简直无法想象名声这两个字,对于群雄们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也许越是在名声传播困难的时代,一个能够具有广泛知名度的名声,就越显得宝贵。

        当年许子将有月旦评点评当代人物,谁要是被他点评两句,撒尿时头都格外昂的高。

        譬如曹操,恨不得把“治世之名臣、乱世之奸雄”十个字纹在脑门上顶着!

        而像没机会被评价的刘备,则开口必提“备乃中山靖王之后……”拼命强调血统,孔融找他帮忙平个事儿,他就要高兴地流下泪:“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耶?”

        名声啊名声。

        就因为一个名士的头衔,曹操这种大奸雄,都不愿轻易去杀把他喷成狗屎的祢衡。

        要说黄祖和甘宁,一个是公认的草包太守,一个是只有长江两岸商人们知道的锦帆贼,放到大众层面几乎无人知晓,可自从屠虎太守和锦帆侠客的名头叫响后,那真是乖乖猪肉炒大葱,老光混娶到了***!日子从此幸福得不得了!

        已经有不少有名有姓的好汉主动上门,投靠了黄祖,让江夏捉襟见肘的人才库丰满的史无前例!当然以老黄祖那草包尿性,能把资源利用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之数。毕竟在演义中,甘宁这等悍将,在他手下也是毫无发挥余地的。

        不过甘宁现在不必为此发愁了!他天天坐在船头笑眯眯的读信读的都hgh死了,许都曹操的信,刘备的信,荆州刘表的信,冀州袁绍的信,益州刘彰的信,汉中张鲁的信,甚至四处奔逃的伪帝袁术、被袁绍打得出不了门的公孙瓒,都给他写了招揽的信。

        更稀奇的是,因为在杀虎令中扮演反面角的江东群丑的领军人物孙策,居然也写了信来,很陈恳的邀约甘宁去共谋大业,当然最好能顺便把祢衡的脑袋带去。

        如果说甘宁收到的来信数量,象征着他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知名网红的话,那么写给祢衡的信,则足以组成一定王冠外加王座,让他成为这个时代的杰伦·天右!

        除了江东孙家之外的所有势力,包括那些大势力之下的小势力,包括各种世家,包括对自己的文才或武艺有一定自信的个人,都给祢衡写来了邀请其前往观光考察喝酒把妹的信,每一封都热情洋溢诚恳至极。

        那些大势力、大世家的信还算含蓄一些,而那些小势力、小家族,则干干脆脆写上诸如:“祢子之妙音既播传海内,庶几得有幸堪列名其中,万金亦未足酬子之巨笔,当搜海内之奇珍供于案前赏玩。”

        大概意思是:祢爷啊帮我们也整首歌,让我们也能有个啥屠虎太守啊锦帆侠客啊之类的大名,万金只是基本稿费,我家宝库里但凡有的您随便挑随便捡。”

        第一次看到类似的说法,锦帆贼的二当家甘静还取笑道:“祢郎巨笔一出,天下钱财皆汇于祢家也。”

        祢爷微微一笑:“祢某不通俗务,久闻二当家精擅理财,我老祢家的账本,只能交付你来掌管了。”

        掌管账本的肯定是正房太太角,祢爷这么说,那是调戏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可是甘静毕竟是盗伙里长大的,更关键的是,她是帮祢爷摩挲摩挲过的人啊,早就把自己代入到祢太太的角了,虽然脸红的厉害,但还是忍着羞娇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祢郎既有此诺,敢与妾击掌否?”

        击掌是立誓的意思。

        甘静其实一直很担心一个问题,就是这年头人们极重出身,祢家虽然是寒门,但毕竟是读书的家族,而自己的哥哥却是一个江湖中人,好听些叫游侠,难听些就是强盗贼寇,她此前之所以逼着哥哥去找祢衡,三分是仰慕、好奇,七分是为了借他的才华为哥哥名声洗白,将来好做打算。

        现在哥哥每天读信读的傻笑,前程看来是不愁了,便考虑起自己的问题了。现在祢衡红的厉害,说要跟他结亲的世家可不止一家两家,就这还是因为他们锦帆贼漂泊水面居无定址,很多信根本寄不到手上的缘故。所以甘静其实担心的很,万一哪天这祢郎脑子一抽,看上了哪位世家小姐怎么办。

        所以借着开玩笑的机会,她半真半假的逼了一把婚,要和祢衡击掌为誓。

        汉末三国这种年代,可谓直男当道,可祢爷是什么人?那也是在二十一世纪经历过风浪的!小姑娘都这么明显了,他哪里还有看不出的?不由微微有些犹豫,他毕竟是后世来的,对于婚姻问题看得要理性的多,两个人的性情志趣都会考虑到,不像这个时代可能才见过一面说过两句话就敢玩殉情。

        要说这甘小妹,长得那是完全没话说。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差点认成清秀版的樱井莉亚。而且身上的青纯动人之气,又岂是那位动作片所能望其项背的?身材也好的要命,这妮子自从救祢衡那次帮他摩挲摩挲了之后,似乎就不大避讳他,又是穿着紧窄的衣服也在他面前出没,祢衡的眼睛可是无码级的,哪还能看不出人家体重虽轻,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儿也没少长?

        虽然不至于大的惊人,但童颜**甘小妹的名头,她还是受之无愧的。

        再说这妞智商也要的,她这二当家可不是白做的,很大程度上扮演着团伙军师的角,锦帆贼这么多年纵横长江未曾一败,可不止是甘兴霸能打的缘故。别的不说,但看屠虎令一出,天下群雄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敏感意识道祢衡对于甘兴霸未来发展所能起到的巨大作用,并立刻付诸行动,即可见一斑。

        还有一点也能加分,就是这妞有钱。是真有钱。

        这年岁,恐怕就算是皇帝家,都不会像甘家兄妹这样,所有小弟从里到外的锦衣锦裤。像甘宁停船,一般直接用蜀锦做缆绳系在岸边,第二天走的时候直接一刀砍断,不要了。蜀锦啊,能直接当货币流通的正规货物,到了人家手上就是一次性的缆绳。

        就这么有钱,就这么霸气。

        后世那些所谓几万块的衣服穿一两次就不要的,傲得不行不行的,比比甘家兄妹,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更重要的是,收了这妞,甘兴霸都不比理他,乖乖在麾下南征北战。

        有颜有胸有才气,有钱有品有势力,就这种六有白富美,搁在前世真是想也不敢想。

        可如今哈,就这么楚楚可人的在面前坐着,假装出嬉皮笑脸的模样,伸着一只玉一般的小手,等着祢爷拍上去。

        祢爷这种老江湖,甚至能发现她故意装出一副挑衅神气的眼神中,隐藏在眼底的一丝不自信和紧张。...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12 三生缘定一击掌 双雄相会十里山

        大概是祢爷想的时间略久。

        甘小妞的眼神中,紧张的情绪越发掩饰不住。

        脸上的红晕,也一点、一点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贯以来的苍白。

        她咬咬嘴唇,故意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脸,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瞬间,眼眶就已经变得湿润润的。

        话儿,也一下哽在了咽喉。

        祢爷一愣,苦笑,他来自现代的克制与理性,刺伤了这个姑娘干干净净的心啊。

        去你妹的喜欢才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

        这是公元199年,一个对望一眼就可能燃烧起熊熊爱火的年代。

        这是一个不会有人问你房子在几环有几室几厅,车子是什么牌子,每个月赚多少票子的年代,然后才决定要不要爱你的年代。

        这是一个爱上你就不后悔,用一生演绎海枯石烂的年代。

        你的克制,对于她不是尊敬,而是伤害。

        祢爷瞬间清明,仰天一声长笑,轻轻一掌,击在甘静温玉般的手掌上。

        甘静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几乎在一瞬之间,满脸都是春暖花开。

        “哼。”甘静忽然收起了笑容,冷冷的拍了拍手,一副嫌脏的样子,走到了舱门口,微微侧首:“需要想那么久吗?现在,本当家改主意了。”

        祢爷笑嘻嘻道:“我听姑娘的,那这击掌就当作废了便是。”

        “做梦!你敢!”甘静重重一哼,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一扭头,做骄傲状扬长而出。

        凌乱的脚步声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声。

        “嘿嘿。”祢爷傻笑一声,情不自禁的将与甘静击掌的手放到鼻子下,轻轻一嗅。

        正心旷神怡之际,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姓祢的,你日后若是负了吾妹,甘某必扔你下长江喂水鱼。”

        祢爷不爽的回过头,对方鹅黄大氅,红衫红裤,正是甘宁。

        “你终于肯露面了哈。”祢爷顿时嚷起来:“你把我拘在船上,一拘两月,到底做什么打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吗?”

        这话倒不是矫情。虽然和甘小妞每天说说笑笑眉来眼去很是开心,坐在大船上扬着锦帆纵横江河和八百锦帆贼一起唱HipHop也颇有豪情,但祢爷其实真急了!毕竟他是要趁早收拾战乱,保住大汉元气的HipHopMan啊!游山玩水,现在可不是时候。

        甘宁斜睨一眼,冷笑道:“甘某平生,从不白白受人恩惠,你祢正平替某家扬了名,某自当有所报答。两月时光,只为策划周详,某都不嫌累,你还敢叫苦?”

        祢爷一愣,倒是没想到甘宁说出这一番话来:“咦?你的意思是,你准备了两个月,是为了报答我?”

        甘宁冷冷一笑,表情里写满了快来问我啊快来问我我就告诉你。

        祢爷一眼看破了这个傲娇男的心思,哪肯让他如意,故意打了个哈欠道:“那你慢慢准备,我去找小妹钓鱼。”

        “喂!”甘宁一看祢爷真要离去,不由大急,伸手一指江畔矮山:“汝可知此乃何地?”

        祢爷扫了一眼,一脸不耐:“要说便说,不说我去钓鱼了。”

        “你!”甘宁捏了捏拳头,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己说了:“此乃丹徒十里山!”

        “哦。”祢爷点点头,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那又怎样?”

        甘宁顿时瞪圆了眼:“丹徒啊!这里是丹徒!孙策的地盘!”

        祢爷一惊,他一个后世人,对地盘的确不敏感,无法在第一时间联想到地名和豪杰之间的关系:“不是吧,你真要把我献给孙策?你不怕你妹妹守寡?”

        “哼。”甘宁觉得自己找回了场子,冷哼一声:“孙策算老几?也配让我献人?他不是想宰了你吗?今天我就替你干了孙策,就当你为我扬名的报酬!”

        祢爷伸手去摸甘宁的额头。

        甘宁猛退一步,恼道:“你做什么?”

        祢爷一脸正色:“看看你有没有发烧说胡话啊。你有没有搞错啊?孙策麾下战将如云,千军万马,你一共就这八百兄弟,你这是要带他们找死?”

        甘宁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你这等人虽会吟诗作赋,何尝懂得用兵之道?我要是打算跟他硬干,何须等上两月?劳资早打听好了,程普韩当都老将近来都在外征战,而孙策自己每天都来这十里山射猎,身边护卫,最多不过数十!我带几百兄弟去,足以聚而歼之!”

        说到这里,甘宁忽然叹了口气:“唉,说来小霸王孙策也算是当今英雄,不能与之在沙场上决出高低,实为生平憾事!都是为了你,甘某才做此小人之举。”

        没想到祢爷一脸不屑:“英雄?谁?孙策?呵呵。”

        “怎么?堂堂小霸王,还算不得英雄?”

        “当然不算!”祢爷一脸正气:“大英雄者,为国为民!上能鼎定朝纲匡扶社稷,下能外退羌胡内养百姓,这才算是英雄!可他孙家父子算什么?”

        “老的盗了传国玉玺,占为己有;小的为了一己之私,献给袁术那厮换来兵马,致使袁术疯魔神志,自命帝皇,使南阳一代年年兵戈,十室九空!”

        “这样的人,也配称英雄二字?”

        甘宁听得目瞪口呆!愣愣道:“这么说来,这人还当真该杀?”

        “该杀!”祢爷不容置疑的点头道:“你杀了他也好,不过别说什么是为了我,你宰了这小霸王,那是你对这汉室江山、黎民百姓的交代,庶几无愧你那锦帆侠客的名头!”

        甘宁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喃喃道:“这般说来,我辛苦了两个月才安排下这条计谋,你竟然丝毫不领情?”

        祢爷嘿嘿一乐,正待再说,忽然有锦帆小弟进舱报道:“大当家,那孙策一行十余人,已在南面进山,我们的兄弟正四面围合。”

        祢爷精神一振,一拍甘宁肩膀:“兴霸莫要胡思乱想,来来来,今日祢某有幸,正要见识锦帆侠客诛除国贼!”

        甘宁被他说得心头一热,大吼道:“来得好!取我坐骑兵刃来,今日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们锦帆侠客的威风!”

        十里山的各条道路,早被甘宁摸的输了,甘宁骑着他那匹神俊的花马,祢衡骑着属于二当家的一批温顺皇马,四五十精锐小弟各持刀枪,徒步相随,抄近路截住了孙策等人的去路。

        借着密林遮蔽,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孙策等人纵马疾奔,奔至面前十余丈处,忽然唏律律一声马嘶,为首一将陡然拉住了战马,神色惊疑的四下张望。

        甘宁顿时目露激赏之色,指点道:“看,这人就是孙策!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是自幼虽乃父孙坚驰骋沙场的,亦是老行伍,我们虽没露相,杀气却已惊到了他!”

        一听是孙策,祢爷连忙探头张望,只见那员将也只二十四五年纪,生得雄壮高大,披一身亮银轻甲,头戴束发金冠,更衬得面目俊美。不由暗暗惊叹:这三国美男子可真不少啊,甘宁、孙策,一个个都是顶级阳刚系小鲜肉!想必那周瑜、诸葛亮、赵云也差不到哪里去,再加我MC祢爷,堪称扛鼎三国颜值巅峰的六大美男子啊!

        正赞叹间,已被孙策一眼看见,戟指祢爷暴喝道:“兀那小白脸,休要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0013 祢正品铁口封六不 甘兴霸一刀败霸王

        你妹!

        被孙策说成小白脸的祢爷顿时大怒,伸手一推甘宁,示意其暂且隐伏不出,自己轻轻打马,往外一站,孤身拦在了孙策一行人前方。

        孙策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伸手指着祢爷,回头对左右道:“你们看这厮,绿披风紫衣黄裤,像不像一只大鹦鹉?”左右一听,顿时笑成一片。

        祢爷明显感到身后甘宁的喘息粗重了数倍!他穿的这些衣服,当然是来自甘宁的……

        虽然被嘲笑的并非自己的品味,但嘲笑的主体却仍是自己。祢爷当然也不爽,呵呵一笑,回击道:“我是鹦鹉,你是什么?金冠配银甲,一看就特傻,要问你是谁,铜头铁蛤蟆!”

        “呃……”孙策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怒了起来:“小白脸休要鼓弄唇舌,你可知某是何人?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祢爷哈哈一笑,啪的一下摸出了自己的羽扇,做风轻云淡状轻扇两下:“你还能是何人?当然是那不忠不孝不智不勇不礼不信的六不霸王孙策孙伯符!”

        孙策的属下们一听,顿时群情激奋,一个个持兵刃在手,就要上前扑杀祢爷!

        孙策将双臂一展,把属下拦在身后,双目如虎,杀气腾腾的盯住祢衡,面临狰狞之色:“哦?孙某纵横天下,战无不胜,自信足以与天下英雄争锋,你说我六不霸王,呵呵呵,你且说来,孙某如何不忠不孝不智不勇不礼不信?若说的确实,孙某便拜你为师何妨?若说的不实,孙某也不难为你这狂生,只把这条惹祸的舌头留下当赔礼吧!”

        你这哏捧得比于老师还到位啊!

        祢爷心中暗赞孙策上道,一探手,从鞍鞯旁取下一具小鼓来,双手咚咚连拍,顿时一串动感十足的节奏响起。

        “说你不忠,你还不肯认同?

        玉玺被你家翁,发掘自皇宫的井中!

        国家重器藏进自己怀中,

        你和你爹谁把汉室江山放眼中!

        说你不孝,你当劳资说笑?

        只为从袁术手里搞三千兵校,

        你老爹拿命换来的玉玺被你信手送掉!

        他若地下有知也被你气得暴跳!

        说你不智,你别装若无其事,

        以为自己力气大就能遮掩你的无知?

        做主帅爱单挑你和吕布一样白痴,

        要不是运气够好也不知死了几次!

        说你不勇,你是否真的不懂?

        你爹的血仇报了吗你装啥懵懂?

        屠虎太守的大名已天下传颂,

        是不是黄祖太猛让你感到惊悚!

        说你不礼,你别跟我挑理,

        汉贼曹操的伪诏你都笑着收起!

        天地君亲师你丝毫没放心里,

        横冲乱撞只顾争抢自己领地!

        说你不信,你还不明究竟?

        你忘了当初谁的恩情助你起兵?

        天下人皆可骂袁术独你孙策不行,

        别忘了他的玉玺来自你的孝敬!

        一条条一桩桩劳资数给你听,

        不屑做你师父望你有自知之明!

        不忠不孝不智不勇不礼不信,

        就你这种小人也配玷污霸王之名!

        你家祢劳资今天免费帮你扬名,

        记住这首歌它就叫‘小-人-令’!”

        MC祢爷铁口铜舌狂野爆发,freestyle凶狠无匹,连绵韵脚化作枪林弹雨击向孙策,孙策的属下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辩驳不得,难道自家主公还真是个小人不成?这狂生还真是口舌如刀,字字剐人肝肠啊!

        作为当事人的孙策,一张脸猪肝般涨红,忽然一指祢爷,厉声道:“好一个小人令,你,你,你便是那祢衡匹夫?”

        祢爷仰天大笑:“你家祢爷击鼓骂曹,骂的那欺君老贼和他手下群鼠尽皆羞惭无地,天下谁人不知?也算为如今这黯淡乾坤添抹几许亮色,就凭你私心烈烈的这六不霸王,也配说我是匹夫?”

        这个年代毕竟是个无比讲究忠孝仁义的年代!袁术这种四世三公威名甲于海内的世家嫡子,一旦忤逆称帝,立刻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这世间群雄虽大多已不再拿日薄西山的汉室朝廷当盘菜,可大义镌于人心,除了袁术这种天生的二杆子,谁有敢不把家国大义挂在脸上做招牌?祢爷这一首歌、一声叱骂,席卷江东的小霸王,只怕转眼便要人人鄙夷。

        孙策自然也能想到这可怕后果,心中已是后悔莫名!若知这狂生竟是那祢衡,早已上前一枪刺死,岂肯容他胡言?

        可是他万万也没料到自己放眼必杀的祢衡,居然敢这么匹马单身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以为是个欲投奔自己麾下、故意做惊人之语的普通狂生呢。

        更想不到的是,他这一首歌,或者干脆说一串骂辞一开口,自己竟是被震得动弹不得,虽然心中大叫不妙,也不得不听他一口气唱完整首歌。而且歌词清晰的在脑海中不断环绕,一遍一遍加强着对他心智的暴击。

        其实连祢爷自己也不知道,被无常宝丹升到顶级的嘻哈技艺,竟有这般“强制聆听”、“强迫记忆”的惊人效果!

        孙策手指颤巍巍指着祢爷,“你、你、你竟敢……”一张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反复数次,忽然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身体在马上摇摇欲坠。

        “主公!”一众属下连忙涌上前,扶住孙策。

        “给我滚开!”孙策大吼一声,双臂一振,将扶着自己的手臂挣开,一伸手摘下得意钩上挂着的霸王枪,横枪在手,策马冲向祢爷,口中暴吼如雷:“狂言匹夫,给某死来!”

        祢爷暗想这小霸王正是名不虚传,那么老大一口血刚吐完,就生龙活虎的上来看人,声音大的如杀猪一般。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云淡风轻,将羽扇轻摇几下,往天上一指,仿佛召唤神兵天将一般叫道:“兴霸何在!”

        甘兴霸看他装波一,心中愤愤,有心不理他,但毕竟是自己的准妹夫,只得如召唤兽一般大吼一声:“甘宁在此!谁敢伤祢先生!”

        双腿一夹大花马,那马早就按捺不住,唏律律一声暴叫,载着主人电一般冲出。

        这是孙策充满愤怒的雷霆一枪已至祢爷胸前,祢爷八风不动视若无物,甘宁虎吼一声,手中斩浪大板刀猛然迎上,刀枪相交,当的一声大响,孙策应声飞跌下马,噗,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抬起头时,面如土色。

        甘兴霸先是惊异的看着祢爷,称赞道:“你一介书生居然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胆气,做我妹夫倒也不丢甘某的人!”

        祢爷呵呵一笑,将羽扇连连摇动,掩饰住挑起的尾指,拭去额头流下的冷汗。

        孙策那一枪来势如雷,他根本还没回过神来,就已到了胸口,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吓得脸色煞白,可他本身皮肤就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脸色大变。

        这时孙策的护卫纷纷冲上前,将自家主公团团护住。甘宁见失了斩杀孙策的机会,干脆勒住马,口中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什么狗屁江东小霸王,连甘某一刀都挡不住!”

        要说二人实际武艺,孙策绝对只在其上、不在其下。若是沙场相逢,公平一战,甘宁纵然悍勇无匹,也最多只保得个不胜不败之局。

        可是今天孙策被祢爷一曲《小人令》,激得心神大丧,一口血吐得伤尽元气,完全仗着底子扎实,才奋起余力刺杀祢爷,却又不料冲出甘宁这么个怪物来,一招蓄势已久的斩击全力而发,以有备攻无备,哪里还招架得住?竟被一招击落马下。

0014 吕陈徐三雄敌兴霸 太史慈一吼救伯符

        孙策的部下们各持兵刃,虎视眈眈的盯着祢爷和甘宁,眼中的恨意浓的几乎流泻出来。

        双方对峙片刻,一个年轻的白脸小将呼道:“诸位袍泽,这妖人肆意污蔑主公,那支曲子若是流传出去,对主公名声不利之极!”

        另一个黄脸小将狞声道:“怕什么,我等皆是主公心腹之士,宰了这两人,难道我们自己还会往外传不成?”说着,一振掌中月牙戟,已是跃跃欲试。

        甘宁笑道:“几个小鸡儿屎,竟敢在我甘宁面前放此大言!够胆的便放马来战!”其实单看年龄,说话两人和他也差相仿佛,都不过二十出头年齿,但他此刻一招败孙策,气势又比先前不同。

        那个黄脸小将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珠,形貌凶恶,听了甘宁这话,咬牙笑道:“你不过是江上劫掠一贼寇,有何真才实学?今日且让你知道我陈武的厉害!”掌中月牙戟一拧,纵马冲向甘宁,乒乒乓乓打在一处。

        祢爷远远立马,听陈武报了名号,想了一会点点头,暗道:原来他便是陈武,孙策的帐下先锋,也算是东吴有名有姓的将领,不过他的武艺,应该不如甘宁吧?

        要说一般用戟的武将,武艺绝差不到哪儿去!像陈武这种月牙戟,虽然不比吕布的方天画戟那般难用,但和一般枪刀比较,运用法度明显繁复许多,而这陈武的招式齐整,一看便是授过名家的传授。

        但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甘宁无论在演义或正史中的名气都大过陈武,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陈武戟法虽精,但却过于严整,颇有匠气,不似甘宁的斩浪大板刀上下飞舞从心所欲,加上他的气力也不如甘宁,二人战了二十余合,陈武已明显处于下风。

        那白脸小将见陈武不敌甘宁,大叫道:“子烈,待我吕蒙助你一臂之力!”挥动手上兵刃,直奔甘宁脑袋剁来。

        吕蒙?祢爷精神一振,这算是东吴后来有名的智将了,吕子明白衣渡江,关二爷败走麦城,战绩可算十分惊人!据说这小子年少时勇烈无知,只算一名斗将,后来孙权劝他读书,他便开始学习兵法战册,进步飞速,“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这句成语就打他身上来的。

        按时间算,此刻他还没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算一名年轻斗将,手使一把巨大的长柄斧,劈头盖脸就剁。

        祢爷不认识古代兵器,便认作是斧子,所谓大者为钺,小者为斧,甘宁便一口叫破:“好一口碎金钺,来来来,让你家甘爷爷品鉴品鉴!”手上斩浪大刀一横,崩开吕某的碎金钺,随即一翻,直劈面门,吕蒙大惊,连忙横钺招架。

        转瞬间,甘宁与吕蒙、陈武二将又战五十余合,他今天打定了主意扬名立万,心气十足,一身武艺施展的淋漓尽致,逐渐逼得吕、陈二将束手束脚。

        祢爷小扇子激动地不停挥动,目光中异彩连连,心底大叫精彩:原来这就是三国斗将的场面!太牛叉了,太刺激了,太惊险了!他不由再次怨恨起自己,怎么就把金手指加到嘻哈上去了?现在又没有《三国有嘻哈》,写歌diss人固然也挺爽,又哪里有亲自手挥重兵器大战三国名将来得热血?

        这是孙部阵营中又有一员小将看不下去了,他平日和吕、陈二人常常切磋,大家武艺也相差不远,没想到今天两个兄弟联手都干不过甘宁,看这甘宁穿的跟个大鹦鹉一样,轻佻不堪,又是水贼出身,年纪和自己几个也差不多,不料手段这般高强,心中又惊又妒,忽然大吼一声:“甘宁,有种的就吃你家徐盛爷爷一矛!”

        声音还未落,一杆势大力沉的铁脊矛已直刺甘宁背心,吓得祢爷都惊叫一声。

        甘宁此时已斗到酣处,十分的武艺发挥出十二分来,一见又有悍将偷袭,不惊反喜,长声怪笑,长刀一卷一展,崩开铁脊矛,将徐盛卷入战圈。

        这一场好杀!

        这孙部三将是久在一起习演武艺的,此时以三攻一,彼此心意通达,出招极为默契。只见吕蒙碎金钺硬砍硬砸大开大合,陈武月牙戟连钩带抹阴险毒辣,徐盛铁脊矛直戳直刺锋芒凌人,换了世间任何战将也未必能应付自如!

        偏偏今天的甘宁彻底爆了种,一杆大刀右手单持,猛劈硬架,依旧力道惊人,左手不知何处摸出一条两丈长的铁链来,如毒蟒一般狠抽劲打,翻腾不休,场面上不落丝毫下风,气势上更是隐隐压过三人一筹!

        此刻已有人扶了孙策站起,孙策看得也是呆了,不由失声道:“当年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吾未有幸得见,今日见此一场厮杀,足以想象当年之惨烈!”

        他的属下亲卫也都看得目驰神选,有亲卫恨声道:“主公,可恨吾等武艺不济,若是上前围攻,只恐乱了三位校尉阵势,使那锦帆贼有机反噬!”

        孙策嘿嘿一笑,一指看得眉飞色舞的祢爷:“你们武艺不及徐盛等将,不知比那贱舌之奴如何?”

        几个亲卫互视一眼,都是嘿嘿狞笑,顿时几个亲卫翻身上马,各举刀枪,往祢爷身前杀去。

        祢爷一见,不由大怒,扬声大叫:“江东群鼠果然是一群鼠辈!人多欺负人少吗?”说罢将羽扇往天上一指:“锦帆群侠何在?”

        卧槽终于轮到我们登场了吗?

        几百埋伏在四下各处、探着头看自家大当家大战威风、还要拼命咬着舌头忍住叫好冲动的锦帆众,听见祢爷这句话,无不热泪盈眶,齐齐发一声喊,从藏身之处跃出,冲向场内,将甘宁、孙策等人,统统围在圈内。

        祢爷策马上前两步,羽扇轻挥,微笑道:“孙伯符,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般无智吧?祢爷行走江湖只靠三件事:够狠,义气,兄弟多!来啊,你不是要比人多吗?”

        孙策缓缓转过视线,只见这伙锦帆贼虽然普遍不高大,但各个筋肉凸显,满脸好战之气,知道是罕见的精锐,不由暗自神伤,苦笑道:“不像我孙策纵横天下,竟然死在此处!”

        见敌人忽然冲出来一大群,合战甘宁的三将也是大惊失色,三人施一个颜色,同时大喝,狂攻一招,甘宁眉目一肃,刀迎链砸,稳稳接了下来。那三将却趁此机会,同时退后,围在孙策周围,一个个面沉若水,准备死战到底。

        孙策此刻受伤已是颇重,但依然咬牙推开亲卫,接过自己的霸王枪,翻身上马,高声道:“诸君皆一时之英杰,为追随孙某而困于此地,诸君高情,孙某无以为报,唯有率先冲阵,为诸君开路!诸君若能得脱,当善保吾幼弟孙权!吾弟才华胜吾十倍,当使诸君无卞喜抱玉之叹!”这是交代后事了。

        这话一说完,诸将人人落泪,陈武嘶声叫道:“主公,吾等口中称你主公,心中实视你为兄长!使主公受辱于宵小,吾等战将之耻也!当今天下大乱,以主公之雄才,当有荡清海内之英姿,岂能殁于此处?武虽不才,愿为主公奋死冲杀!”

        吕蒙、徐盛皆虎目含泪,同时高吼:“陈武若战死,我当为前驱!”

        甘宁收起铁链,大刀一摆,冷笑道:“一群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祢爷亦不爽道:“江东群鼠,六不霸王,也配自诩忠义!天下破落如此,生民颠沛流离,皆是你这般野心家为图一家一姓之荣惹出的罪过!祢某今日便收了你性命,使天下少一个害人的奸雄!”

        孙策等皆怒目而视,忽然山道上马蹄铿锵,似有无数铁骑袭来,一个雷霆般的吼声蓦然炸响:“谁敢伤我主公?东海太史慈来也!”

        卧勒个槽!祢爷心中一震,这家伙怎么来了?东海太史慈,三国顶级虎将,论武艺绝不在甘宁之下,而且他比甘宁大了十余岁,经验技巧多半在此刻的甘宁之上!

        心中念头电转,祢爷低低问道:“斩了这伙人需要多久?”甘宁看了一眼满脸不屈的江东诸将,用更低的声音回到:“甘某此刻力气已衰,就算兄弟们一起上,没一炷香的功夫也办不成。”

        祢爷羽扇摇了几下,忽然哈哈大笑:“孙策,你这六不霸王,运气倒是好过你老爹!太史慈当世之英,祢劳资看在他面上放你一马,你若是从此洗心革面便罢,若还是这般不知忠孝为何物,某誓诛你孙氏满门!”

        山道之上骑兵施展不便,真要豁出这几百锦帆,太史慈纵勇,也保不住孙策的性命。

        但是此前和甘静聊天时祢爷便知,他们兄妹对这八百兄弟真心视若手足,若是折损的狠了,无论甘宁或者甘静,都必将伤心无比。

        “所谓慈不掌兵,看来我还真是没什么做野心家的天赋呢。”祢爷心下自嘲,一挥扇子,带着锦帆众从另一边退下山去。

0015 孙郎齿切阿瞒恨 汉帝泪垂袖中书

        锦帆众虽然是水贼,但毕竟根在山城,因此并不止在水中如鱼得水,在山里一样纵跃自如。

        在祢爷看来,他们是一支披着水军外衣的山岳部队。

        所以一众人轻车熟路的下了十里山,锦帆拉起,顺大江而去。

        一路高唱着《小人令》,和之前两首捧人的歌相比,这首踩脸嘻哈风靡速度竟然更快。

        “不忠不孝不智不勇不礼不信,就你这种小人也配玷污霸王之名!”

        孙氏军事集团纵横江东数年,所向披靡,已具登临之势,但随着六不霸王这个称号的加冕,原本的大好局面立显颓势。

        孙策统御治下颇严,原本就把江东世家得罪了一大片,但在小霸王的赫赫军威下,世家们也只好敢怒而不敢言,可现在六不言论一出,这些老谋深算的世家立刻看到契机,无不派出门客四处煽风点火,将孙策原本还算不错的名气毁的人人喊打。

        孙策亲自带兵攻打某座城池时,满城守军齐吼小人令,孙策再次被气得吐血,被一众部将救起后,无奈退兵。经此一役,连孙策军中士卒也失了战心,席卷之时从此不再。

        祢爷也因此在一次升级,成为孙氏集团所有骨干份子心目中必须千刀万剐才能解恨的对象。

        而孙策的遭遇,也让原本已足够重视祢衡的诸侯们,进一步加强了对他的看重!

        这丫捧人厉害,毁其人来更是无敌啊!

        曾与其结怨的曹操和刘表,更是心中震怖。

        尤其是曹操,这首小人令中,祢衡可是捎带手让他串了一角:“汉贼曹操的伪诏你都笑着收起!”虽然只是客串,但是“汉贼”二字,还是生生把曹操努力塑造的保汉忠臣的品牌形象毁了至少一半,上个朝都感觉背后有人指指戳戳。

        曹操在郭嘉等人的建议下,立刻招纳四海才子,为其写了许多歌功颂德的文章,派人到处传扬。可惜那些光耀煊赫的高妙文字,老百姓是闻其音而不知其意,哪有汉贼两个字叫起来又上口又过瘾。

        “你听说了不?那汉贼可变态了,多么喜欢搞人家老婆。”——这才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传奇啊。

        曹操后悔的肠子青,几次苦着脸跟部下们说:“只悔当初怜其才名,未忍一刀杀之,徒留今日大患!”他心里明白的很,以自己和祢衡这厮之间的仇怨,一首《汉贼令》传遍天下是早晚的事。

        据说刚满十八岁的汉献帝刘协,高兴地饭都多吃了几碗,偷摸让小宦官去街市上学会了《屠虎令》、《锦帆令》、《小人令》,回来偷偷演给自己看。

        也不知道小宦官演的太走心,还是刘协的审美与众不同,嘻哈这么热血的节奏,生生给他听哭了。抹着眼泪和亲信说:“天下衮衮诸公,皆属狼心之辈,唯有布衣祢衡,乃存忠义之心!”还专门用笔把祢衡的名字写在了衣袖里。

        虽然刘协这皇帝当的无比窝囊,但无论如何,祢爷这么一圈粉,也算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了。要不是知道惹不起曹操,不定多大的官儿都给封出来了呢。

        以上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对于一个追求艺术新高度的MC而言那都不算事儿。

        在经历了同吃同住同唱歌的几个月,尤其是经历了并肩作战这么一茬子事儿之后,祢爷已真正和锦帆众打成了一片。

        而与三员骁将一场酣战再创名声新高的甘宁,收到了更多的来信,这些信的语言越来越诚恳,这些陈恳的语言,似乎点燃了他心里的火苗。

        这一天,甘宁带着几坛美酒冲进船舱,破坏了祢爷和甘小妞的约会,在祢爷愤怒的眼光中,死乞白赖的要拉着他大醉一场!

        酒至半酣,甘宁忽然拉着祢衡的手,吐露了自己的心愿:“正平,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大好男儿用武之地!宁自问亦非俗物,一身武艺豪情,岂肯终老于江湖之上?现在你我都有了偌大名气,不如找个名主投效,也搏一个名垂青史,不枉爹娘生咱这凛凛一躯!不知你意下如何?”

        祢爷本来喝的乐呵的,忽然听他说起这话,不由仔细看去,只见甘宁的双眼已喝得通红,但神情却是无比凝肃。更何况,这小子平日不是叫自己老祢便是叫妹夫,吵起来还会叫自己臭书呆,“正平”这个字却从来没听他叫过。

        可见,他是真真正正的,起了功名之念。

        这也难怪,在三国这样的时代,一个有大能耐在身的男儿,又怎么可能甘于淡泊?

        祢爷想到这里,顿时哈哈大笑,笑了半晌方才止住声,一双醉眼斜睨着甘宁:“我看如何?我看如何不重要!关键是,你的兄弟伙看如何!你也知道,这是乱世!欲在乱世搏功名,布衣就是靠拼命!只要你的兄弟们愿意拿命去拼,祢爷我当然愿意跟你们一起,把这乱世踏平,杀出一个太平!”

        说罢,他垂下头,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醉话:“好吧,既然来了,既然接手了祢衡这大愤青的身体,那就彻底让我融入这个时代吧。这个时代的主题,不就是杀吗?杀!杀就杀!用最快的速度,杀光那些野心家,才能让那些不应该被杀的老百姓不被人杀,才能留住这大汉四百年最后的菁华,才能在以后不被胡马践踏!”

        “好!”甘宁没听清他最后这几句自语,只当他是应下了,重重一拍桌子,踉跄站起,取下挂在门上的螺号,在甲板上用力吹响。

        不一会儿功夫,二十多条船皆为了过来,八百锦帆兄弟全部战上了甲板。

        甘宁的座船乃是旗舰,也最为高大,他居高临下,一个个从这些熟悉的兄弟脸上看过。这才开了口:“我刚才和祢正平商量,说我辈虽然穿得好吃得好,又蒙正平先生扬名,得了个锦帆侠客之称,但在那些大人物看起来,还不就是一群水贼?如今天下乱象已呈,群雄争锋,我等也都是大好男儿,为何只能藏身于江涛,而不能纵横于天下?”

        忽然听到大当家说出这么一番话,那些锦帆兄弟彼此互视,都觉得心里的豪情涌动了起来。

        甘宁看见了众人神情,心下满意,又接着道:“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门楣和后代!难道要让我等的孩儿,像我等一样过着这种有今天没来日的生涯吗?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念书识字,将来出将入相?”

        儿孙血脉,那是中国人几千年不变的重视。锦帆兄弟们眼中热切之色,更加浓了。

        “可是!”甘宁举起一只手:“我们若是去投军,就会面对数不清的战场和敌人,会有很多兄弟,倒在这条路上!也包括我自己,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成功的那一天。所以,正平先生认为,这是把头绑在腰带上拼命的事情,需要让每个兄弟自己去选择明天的路!是跟着我和祢正平一起去拼命,还是继续过现在的安生日子!”

        甘宁的话说完了,锦帆兄弟们安静了片刻,忽然有个人叫道:“咱们就是在长江上做没本钱买卖,好像也要跟人动刀子吧?哪里是安生日子了?”

        哗的一下,所有人哄堂大笑。紧接着无数双手臂举起:“大当家,你做主吧!”“大当家,水里火里去,你也别丢下我周老三!”“我们在水里是蛟龙,上了岸照样是猛虎!”“大当家,兄弟们没人惜命,我们都跟着你!”

        “好!好!”虽然早知多半是这样的局面,但眼见众兄弟一个个慷慨激昂的态度,甘宁还是不禁红了虎目:“既如此,我以大当家的身份宣布:我等即日起再不为贼,我等以仍锦帆为号,成立一支天下无敌的锦帆军!”

        “锦帆军!锦帆军!”宁静的江面沸腾了,锦帆兄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的高吼道。

        惊起江鸥无数。

0016 刀山火海英雄令 动地惊天巴郡魂

        祢爷醉意醺醺的走出舱来,听见八百锦帆兄弟激情滚滚的呐喊,不由惊诧:“这年头尚武精神可真强啊!还真是谁也不拿命太当回事。”

        有眼尖的兄弟一眼看到祢爷,顿时起哄道:“祢先生来了,祢先生给我讲几句。”

        “是啊是啊,祢先生给我们讲几句!”“最好唱几句!”所有人立刻接了上去。

        “妹夫!”甘宁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兄弟们想听,妹夫就讲两句吧!”

        众人的豪情,立刻感染了祢爷充满艺术灵感的内心:“鼓来!!!”

        要鼓这是要唱啊!!!不知道是不是要唱《锦帆令》!!!锦帆兄弟们惊喜莫名,立刻有人争抢着去抬鼓。这歌人人会唱,但谁也没法像祢爷一样唱出那种无比震撼的力量!

        当然如果祢爷知道他们这种心思肯定嗤之以鼻,然后无比惆怅——无常宝丹啊!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嘻哈音乐付出了什么!

        “耶,耶,耶。”

        祢爷轻轻敲着鼓,耶了几声,随即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口哨声聊聊而逝,紧接着,祢爷一开口,炸弹般的歌词喷薄而出。

        “梧桐树,凤凰栖,

        志气越大越牛B!

        抢地盘,命不屈,

        再狠的敌人也不得虚!

        巴郡人,英雄魂,

        刀山火海踏鬼门,

        五花马,千金裘,

        男儿在马上觅封侯!侯!侯!侯!”

        这歌不是玩儿虚的,那FLOW是GAI爷代表作品之一的《重庆魂》,纯正的家乡口音,一字字喷薄而出的力道,重重撞击着甘宁泡在酒精里的心脏,一下子就给他点燃了!

        !!!!!!

        锦帆众要爽炸了!!!居然是新歌!!!还是巴郡口音的新歌!!!!巨大的欢呼声顿时震撼了长江。

        “老子们在世间横起走,

        敢叫板的憨包请举手!

        我晓得他们心头憋气恼火,

        但不敢惹我,

        夹着尾巴就像条狗。

        好多所谓英雄真的造孽,

        鱼肉百姓真让老子不屑,

        又好不得,又打不得,

        把大汉天下糟蹋成黑夜!

        老子们巴郡来的哥,

        庆功的美酒最爱喝,

        反正这世道混蛋多,

        刀子直接往他喉咙割,

        老子脾气燥,武功好,

        看见恶人作恶就双眼红赤,

        我刀在此,要他死,

        反正做人的机会就只给一次!”

        祢爷一口气喷完,锦帆众们大声欢呼,双手忘情摇摆。他们大多数出身寒微,若不是恶人当道,原也不至于加入锦帆贼这个群体。此刻听祢爷歌词中对仗着权势祸害百姓乱的恶人们的攻击,那真是发自内心的爽到飞起!恨不得立刻拔刀上阵,还这天下一个清平!

        在舱中,二当家甘静双眼迷醉的望着祢爷——我家这爷们儿实在太霸气太有才了。就连旁边伺候她的小丫鬟香菊,都兴奋的双脚乱跳,嘴里不停念叨:“哎呀我家这姑爷太帅了,小姐你真是有福气。”

        “梧桐树,凤凰栖,

        志气越大越牛B!

        抢地盘,命不屈,

        再狠的敌人也不得虚!

        巴郡人,英雄魂,

        刀山火海踏鬼门,

        五花马,千金裘,

        男儿在马上觅封侯!”

        锦帆兄弟们如今天天唱歌,艺术细菌一日万里,当祢爷第二遍唱响副歌时,绝大多数人已经可以跟着唱了。

        祢爷会心一笑,双臂高举,止住了众人声音,口中语速同时加快:

        “锦帆旗在我头顶高头雄起,

        巴郡来的好汉都是老子兄弟,

        功与名在你马蹄踏过的地方,

        让全天下惊奇凭我胸中一口勇气。

        那些所谓君子个个穿金戴银,

        治下饿殍遍野简直丢人败兴,

        老百姓的善良溺爱惯他一身的病,

        不过不要紧老子们要他的命!

        恶人们锦帆军拔刀前行,

        最好从今天就吃斋念经,

        多做点善事去弥补罪名,

        八百好汉的忠告愿你会听!

        锦帆的旗点燃一团明亮的火,

        恶人们看到会躲,悔恨哭泣退缩,

        他们犯的那些罪过,将全部结出恶果,

        刀子到了眼前他才晓得他逃不过!”

        唱道“逃不过”时,祢爷狠狠将手臂下劈,八百兄弟齐声大叫,不用祢爷领衔,自发唱起了副歌,一遍又一遍。

        甘宁更是双手高举,大叫道:“众兄弟,我宣布,这首就是锦帆军以后的军歌!叫做……”他赶紧看向祢爷。

        祢爷哈哈一笑,高声道:“这支歌,就叫做《英雄令》!还有一个名字,叫《巴郡魂》!”

        “欧,欧,英雄令!巴郡魂!”锦帆兄弟们齐声高叫,一个个兴奋无比。

        “好一曲英雄令,好一曲巴郡魂!哇哈哈哈哈哈,还一个祢衡祢正平啊!”忽然一个响炸天的大嗓门传来,竟把八百人的欢呼都盖了过去。

        甘宁醉眼一眯,一身顶级武将的气势顿时四溢,他当然听得出这不是他帐下兄弟的声音,于是大吼一声:“来者何人!”

        众人齐齐望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小舟挤进了锦帆军的船队中,八百虎狼之师的视线聚焦下,摇舟的船家正瑟瑟发抖,而船头站着的两个人却是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

        祢爷凝目一看,这两人其中一个,是文士装扮的中年人,身形瘦弱,留着几缕山羊胡子,正拿手缓缓捋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另外一个更不得了,是一条身高八尺余的黑面大汉,满脸胡子一根根似钢针一般,一双环眼,神情威猛精悍,周身气势惊人,丝毫不逊于甘宁。

        “这不会是他吧?”祢爷微微一愣,不由心下寻思。

        那文士模样的中年对祢爷、甘宁深施一礼,面带和蔼笑意,口称:“久闻正平先生天下名士,且心怀忠义,击鼓骂曹,实有春秋古士之风采!又擅做歌,《屠虎令》《锦帆令》名扬天下,一曲《小人令》,更是让孙郎顿足、奸雄怀畏!今日得以亲睹尊颜,更得聆听先生所创新曲,实乃孙乾三生有幸!”

        那黑面大汉也哈哈大笑,拱手道:“孙先生所言极是,祢先生真乃盖世奇才,这首《英雄令》,直叫老张我听得热血沸腾啊,真恨不得立刻寻几个害百姓的恶贼,亲手砍了他们脑袋!”

        随即又对甘宁道:“还有你这锦帆侠客甘兴霸,某以往也曾听你名字,只道是个水贼,日前却听人说起你在十里山,一招败孙策,单刀战三雄,才知你也是条好汉。不过如今世人都说你有吕布之勇,老张我十分不服,有机会必要跟你请教请教。”

        甘宁感到对方那种同属顶级武将的气场,亦不由精神振奋,拱手道:“既然是英雄当面,选日不如撞日,步战马战,甘某悉听尊便!”

        黑面汉双眉一轩,满脸神采飞扬,正要答话,却被孙乾一把拽住,低声道:“三将军,你忘了我们出发时,你是怎么答应主公的?”

        这一句话仿佛说中了黑面汉的照门,他神情顿时萎靡下去,翻了翻白眼,对甘宁一拱手:“比武的机会有的是,你看你脸都喝红了,老张才不占你便宜。今天我和孙先生,是来办正事的。”

        “要不。”黑面汉大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既然不能比武,咱们俩比喝酒如何?放心,老张不是占人便宜的赖汉,我先干上一坛,再与你拼个高低?”

        “咦!”甘宁见这汉子出言爽朗,英气烈烈,亦不由好感大生,立刻道:“何须如此?甘某素来海量,便请上来,我们酒碗里见个高低!”一眼说罢,忽然喉头一痒,酒意上冲,扑倒船舷便大吐特吐起来。

0017 张三爷摇舌做说客 祢大师开山收首徒

        见甘宁刚刚放出狂言,即告醉倒,那黑脸汉子不禁哈哈大笑,就连中年文士孙乾也是面露笑意。

        祢爷摇了摇头,深觉这位大舅哥丢人现眼,一边喊人扶甘宁去休息,一边安排人放下软梯,将二人请上座船,分宾主入舱坐定。

        眼见祢爷要待客,自有人快手快脚的收拾了舱房,又斟茶送上。

        这年代喝茶的方式与后世大异,主要是茶饼以米浆泡煮,又佐以各类调味,对祢爷而言基本等于是糊糊,要多喝不惯有多喝不惯。

        此时仲春三月,山间野茶已出新芽,祢爷后世是参加过茶厂一日游活动的,虽然谈不上技艺,但至少识得茶树,也大约知道些烹制流程。干脆自己采得新茶,先晒后炒,用纱布包好细细揉捏,制成许多,以银罐储存。

        这用开水冲泡的后世饮茶方式,除了祢爷与甘静外,没人能喝的惯。一来是习俗使然,二来确实祢爷手艺糙了点,所制之茶清香固有,苦也苦的厉害。

        此刻端了上来,孙乾一嗅香气,顿时眼睛一亮,吹了吹热气,轻轻啜饮,不由赞道:“这般饮茶,孙某自北及南未尝得见,想是祢先生独创!果然滋味不凡,苦后藏甘,回味悠长,恰如这人生一般。”说罢一翘拇指:“人言祢正平世间奇才,只这一杯茶,我便知人言无虚。”

        那黑脸大汉见孙乾说的神奇,顾不得茶水滚烫,咕咚一口吞进腹中,只烫的龇牙咧嘴,嘘了半天热气,那被烫感遮蔽的苦意又满布舌尖,顿时叫苦连天:“果然是你们文人的玩意,老张可摆弄不来,又烫又苦,这不是没病也喝药吗?”说罢起身跑到窗前,呸呸连声,把苦涩口水吐出窗外。

        孙乾和祢爷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祢爷起身道:“三将军英雄侠烈,本乃不拘小节之人,这些许茶水安能入将军之口?来人,取好酒来为将军止渴!”

        黑脸汉一听有酒,不由兴高采烈起来,大咧咧拍了拍祢爷的肩膀:“怪道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名士,果然与那些腐儒不同!太对老张的脾气了!不枉了我亲自来请你。”

        祢爷哈哈一笑:“什么天下第一名士,自古文无第一,这话祢某可不敢当!不过能当三将军一赞,足胜那庸碌之辈夸我万言,待会定与将军痛饮几杯!”

        黑脸汉忽然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问道:“你口口声声三将军,难道猜出了老张的来历?”

        祢爷大笑道:“孙乾先生乃是刘皇叔的文胆,张飞将军更加形貌雄奇,这我要是还猜不出,那祢某也不足当将军一赞了。”

        既然祢爷叫破了来历,孙乾也不再多做寒暄,起身施了一礼:“正平先生,我主刘备,英才大略,素有仁义之名。只为如今财狼当道,汉室倾颓,故有匡扶天下之志!可惜,我主虽有关二将军、张三将军这等万夫莫敌的勇将,但孙某等人却智短才拙,不足以辅佐明公,故想请正平先生前往相会,为玄德公指点迷津!若蒙先生允可,自我主以下,均是感激之至。”

        说吧,一躬到底。

        祢爷知道这孙乾乃是刘备死心塌地的忠臣,虽然才华不如孔明、周郎、郭嘉等奇才,但亦属极为得力的干才,算是三国有名的说客之一,乃刘备账下基石般的人物。连忙扶住孙乾,口称:“祢某末学晚辈,不足当公祐先生大礼。”

        旁边张飞嚷嚷着插话道:“公祐,偏你多这些繁文缛节。祢先生一看就是爽朗的汉子,何必闹这些客套。祢先生,你听我说,我大哥本欲亲自前来请你,但恰值那假皇帝袁术正欲北蹿,我大哥借阻击袁术之机,离开许都,欲往徐州自立!军中尚有曹将朱灵、路昭,我大哥实在无法抽身。但若要在徐州站稳了再来吧,又怕别人把你抢了去,急的我哥哥寝食难安,所以我老张请下哥哥将令,打包票说一定把你这位大才给请到我们徐州去。”

        祢爷闻言,嘿嘿一笑:“那你是不是还和刘皇叔说,若是祢某不肯去,你绑也要把我绑了去?”

        “啊!”张飞一双眼瞪得铜铃一般,惊叫道:“你、你在我们账里安插了细作不成?”

        祢爷哈哈大笑,拍了拍张飞的肩膀:“三将军,就你这火爆脾气,哪里肯白跑一趟?祢某不过一书生尔,手无缚鸡之力,在三将军看来,那必是手到擒来的。”

        张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他出门时,还真就跟刘备打过类似的包票。

        “不敢不敢,若早知祢先生这般料事如神,打死老张也不敢说出那般大言。”张飞连连摆手,嗫嚅道:“其实,更根本的原因还在某本身!老张我比大哥更想先生加入我们啊。”

        “在你本身?这却从何说起?”祢爷微觉困惑,张飞爱喝酒他是知道的,但是爱不爱帅哥历史上没记载啊。

        张飞见祢爷动问,顿时一脸诚恳和钦服:“正平先生,你有所不知,我张翼德纵横天下,对自己两样本事十分自信,其一是疆场厮杀,自信天下能与我比肩者不多。”

        祢爷点头:“的确如此,论武艺,三将军堪称绝顶的战将。”

        张飞一拍大腿:“可比武艺更让我自信的,乃是骂阵功夫!你别看那些文人看书比我多心思比我损,但要论起骂人来,还真没人比得上我老张!别的不说,就算吕布那般高手,还不是把老张送他的三姓家奴帽子,戴了一辈子。”

        祢衡情不自禁的点点头,没说的,案例太有说服力了。

        张飞又是一拍腿,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可是如今,先生你横空出世!十里山一曲《小人令》,骂的孙策小儿哭爹喊娘,现在连人都不肯见。”

        张飞说的眉飞色舞,一看就是已经点燃了八卦魂的状态:“更难得是,不仅内容有礼有节,辞锋更加好听好记!更更难得的是,那种特别的腔调和节奏,哎呦呦,太过瘾太有意思了,听得人心脏砰砰跳啊!不怕先生见笑,老张真的都快疯魔了,睡觉做梦,都在唱你的歌啊!”

        “就在这次来的路上!”张飞忽然满脸义愤,抹袖拔拳:“我听到有个酸丁腐儒,居然说先生几首大作,什么俗不可耐不足与闻,把我老张气得呀!我跳上去一记双峰贯耳,打的那厮以后想听也听不了了!这事儿公祐可以作证!”说罢一把拉过孙乾:“我说的可曾有半点虚言?”

        孙乾心想你这都什么啊,我是来邀请人家加盟的,你这满嘴跑舌头要干嘛啊?但是一看张飞兴奋的满脸通红,不敢逆了他意,只得苦笑道:“三将军所言的确属实,那天孙某也亲自所见。”

        祢爷惊讶了,为了偶像一言不合就开扁,这TM是狂信粉啊!当即一抱拳,正色道:“三将军拳拳之心,祢某深感于内!”

        “啊哈哈哈哈哈。”张飞咧开大嘴就乐,忽然神情有些羞涩:“此次前来,除了替我大哥邀请先生共图大业,飞自己也有一事相求!”

        要签名还是合影?祢爷爽朗一笑:“将军但说无妨!”

        “嘿嘿。”张飞的脸都有些红了,黑里透红,神情更加扭捏:“我就是想,不知道先生吧,能不能看上我这粗人,愿意收我老张,做个,做个徒弟!”

        祢爷惊讶了。

        虽然出乎意料,但稍微一细想还真不是不行啊,张飞在三国演义的历史上,可是有过好几段freestyle啊,譬如著名的长板桥战吼啥的。而且他性格有点人来疯,嗓门又那么大,天生MC的好料子啊!这种潜力选手让自己调教一下,绝对属于极富攻击力的那种battle猛将!

        “曹阿瞒,你战不战?爷在桥头等你干!你要么战,要么蹿,别缩着不动装卵蛋!”

        “严老头,呦呦呦!你躲在关里算个球?王八盖子水中游,裤裆里没长小牛牛!”

        “锦马超,你别逃,有胆咱夜里挑灯造!今天不把你往死艹,你不知三爷的flow有多爆!”

        那真是流氓有文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祢爷被自己的设想唤起了为嘻哈音乐制造新血的热情,当下重重一拍张三爷的大肩膀:“好!既然你有此诚意,我又何吝绝技?以后你就是祢某的开山大弟子了!”

        张飞顿时喜上眉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祢爷磕了个脆的,大鼻孔呼扇呼扇:“师尊在上,且受徒儿一拜!”

        孙乾都看愣了:你这个弄啥咧?你这头一磕师傅一认,也不管人家比你小一轮?也不问,你大哥的辈分得怎么论?

        也就幸亏他这段freestyle没rap出来,不然祢衡这会儿兴致正高,一顺手不定把他也收了。

0018 老张忘情呼四弟 祢爷铁嘴定三分

        张飞拜了师傅,祢爷收了徒弟,二人都是大喜,也不顾孙乾眼色打的飞起,高高兴兴拼起酒来。

        祢爷哪是张飞的对手啊?开战没多久就滚下桌去,张飞随时海量,也架不住自己灌自己,须臾喝的大醉,只剩下孙乾欲哭无泪。

        还是二当家甘小妞出面,让给安排了住处,还特意打赏了送他二人来的船夫一把铜钱,又赏了酒肉,让其安心等待。

        第二日,众人酒醒,各自洗漱了见面,孙乾旧事重提,没开口两句,甘宁一来就给带跑偏了。在知道这就是三英战吕布的三英之一张翼德之后,他顿时战意熊熊,跑回卧舱把自己珍藏的几坛西蜀老酒给提溜出来了。泥封一拍开,酒香扑鼻,馋的张飞口水猛吞。于是没说的,连着祢爷三人大喝一顿,祢爷伙着甘宁拼人张飞一个,三败俱伤,祢爷摸着张飞的脑袋叫徒弟,甘宁搂着张飞的老腰喊三哥,孙乾从头到尾没插上话,急的真哭了。

        第三日,孙乾起了个大早,想趁张飞睡着直接给丫捆了,跟祢爷、甘宁谈好正事再放起床,偷摸进门的时候张飞正好翻身,一双圆睁的环眼下孙乾一跟头——头前他真不知道张飞睡觉不闭眼睛!腰重重撞在椅子上,疼的哭天喊地,甘宁赶过来一检查,说没事儿就是扭到筋了,拍下一瓶白花蛇泡的药酒,喊两个小弟给使劲擦,拉着张飞上岸比武去了。

        因为张飞没骑马,二人便干脆步战,丈八蛇矛对斩浪大板刀,二人斗到八十合上,张飞一记虚招骗得甘宁招式使老,趁势一脚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