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科幻玄幻同人游戏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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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宁输了不服,二人换过短兵器再战,张飞的宝剑对甘宁的铁链,大战三十余合,甘宁一链子砸断了张飞手中剑,算是赢了一招。

        一胜一负不成局,二人干脆徒手干了一把,拳对拳腿对腿,打了近百回合,都累得气喘吁吁,也没分出高下。原本以招式论,甘宁日日在甲板上讨生活的,要比纯粹的骑将张飞胜出不少,可架不住张飞力大又抗揍,一番大战下来,都是面青脸肿,谁也没把谁干倒。

        这三场大战,二人打的是酣畅淋漓,祢爷看的是回肠荡气,却终究还是平局收场,后来几人一商量,决定还是酒桌见高低,便勾肩搭背回到船上喝酒。

        如此一连五六日,日则比武较技,夜则饮酒放歌,把个张飞过得乐不思哥,刘备的嘱咐简直扔到了九霄云外。直到这日晚间,张飞喝的半醉,回的舱来正要酣睡,陡然摸到自己的床上有个人。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以为甘宁祢衡给自己送女人呢!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顺手摸了上去,心里想我虽然不肯要,但是摸摸也好,这女人是胖是瘦我总要知道吧?不然回去跟大哥说起,大哥问他们送了你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老张岂非哑口无言?

        先是一摸摸到个瘪塌塌的胸膛,张飞先自冷了半截,再一抹,摸到一把山羊胡子,不由大惊叫道:“这些水贼混的未必太惨了吧?连长胡子的女人也当宝贝送人。”

        没想到那“女人”叫的比他还响:“我的天呐,你要干嘛?三将军,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嗜好!可怜孙某一生清白,便要毁于你手。”

        张飞大惊,连忙翻身下了床,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看,不由惊道:“孙乾你这老不羞,钻在老张的床上,你是意欲何为?”

        孙乾又惊又恼,再也顾不得斯文,一口啐在地上,道:“我意欲何为?可怜主公每日翘首盼望我二人传回佳音,你却每日只顾玩耍喝酒,我倒要问问,三将军意欲何为?”

        张飞给这一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搓着一双大手,眼珠转了几转,忽然道:“休要攀诬我,什么我意欲何为?我每日把自己喝得烂醉,还不是为了哥哥霸业?如今我和那祢正平、甘兴霸已成莫逆,只要一开口,他们岂有不从的?”

        张飞这么一说,孙乾倒接不下去了,只得讪讪道:“主公常说三将军粗中有细,胸中自有丘壑,今日一看果然,那明日三将军可千万记住要开口啊!”

        张飞把孙乾拎下床,自己一翻身躺了上去,随口道:“公祐且把心放进肚里,明天看我如何开口便是。”话刚说完,雷一般的呼噜已经响起。

        次日一早,张飞果然言之必行,领着孙乾找到祢爷和甘宁,开口就直奔主题:“师父、四弟,你们一个才华横溢,一个武艺超群,也不愿终老江湖,有志闯出一番功名,何不随我一起去大哥的帐下,共同平定战乱,匡扶汉室。我们师徒、兄弟也能朝夕相处,比武喝酒唱歌,多么快活自在!”

        甘宁张口欲言,但随即按捺住,扭头看了看祢爷。

        祢爷凝神片刻,展颜一笑:“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所伤者大汉也,万民也。想我和老甘二人,既非世家,也非权贵,若想尽快平定乱世,保留大汉元气,择一名主投靠,势在必然。”

        说到这里,祢爷长身而起,在舱室中缓缓踱步,板着指头计算:“白马将军公孙瓒,外御诸胡,傲骨铿锵,可惜刚愎而智短,被袁绍所迫,自焚于易京,可悯而不可叹;”

        “袁绍袁本初,已拥四州之地,诸侯之中,强力第一,然其人孤高而才浅,不过一纨绔儿,吾料其将来必败;其弟袁术,不知天时,不通人和,丧命只在旦夕之间;

        “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汉中张鲁,此皆守户之犬也,或可偏安于一时,然霸者君临,其将自灭;”

        “至于马腾、韩遂之辈,僻处穷乡,汉胡莫辨,岂有问鼎中原之望?待明主君临,遣一大将远击,其等自平!”

        “故世间堪称豪杰者,唯曹孟德、孙伯符、令兄刘玄德三人也。吾料此后天下风云,必唯此三家所尽揽!”

        这一番话,简单干练,用后世的形容就是,纯干货。张飞一个武将听了都觉得大有道理,点头不已,更别说孙乾这等谋臣了。

        孙乾激动地泪花子都涌出来了——他跟了刘备好多年,每次刚有所小成,转眼就打回原形,不是准备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虽然其人忠厚重情,初心未改,但要说心气多高,那真是没有,心神憔悴倒是真的。

        如今,曹操奉天子以讨不臣,孙策虎踞江东,如不是一曲小人令折了威风,大概整个江东都已姓孙,而刘备呢?连块根据地都没有,就算这次如愿取了徐州,那也是上有曹操、下有孙策,困守一隅,可谓前有狼后有虎,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孙乾虽竭力奔走,但内心实在与他的主公刘备一般充满迷茫。

        此次来请祢衡,刘备和他心中,都抱着尽力而为的念头。在他们想来,祢衡如今名动天下,虽然与刘表有隙,与曹、孙结仇,但北有袁绍、西有刘璋,远有马腾、韩遂,选择任何诸侯,境况都胜于刘备多矣。

        可万万没想到,在祢衡的心目中,竟把刘备看的这么高。

        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己,顿时膝盖就软了。这位见了曹操、袁绍都能不卑不亢的有名说客,孙乾孙公祐,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泪长流,叩首道:“正平先生真乃吾主公知己也!吾主仁心壮志,本当伸大义于天下,奈何乾等智术浅薄,谋划无门,万请正平先生北赴徐州,面见吾主,以定良谋!若蒙正平先生允可,自吾主而下,皆感先生之大德也!”

        说罢,叩头不止。

0019 祢正平奇兵袭袁术 锦帆军出世建首功

        孙乾激动大哭,下跪哀求,这一下的的确确感动到了祢爷。

        祢爷立刻上前,搀扶起孙乾,口称:“快快请起,刘皇叔纵然一时大运未行,但麾下有公祐兄这般义士肝胆相照,何愁事业不济?祢某得驱左右,亦我平生所愿!安敢当公祐大礼!”

        张飞大喜道:“如此说来,师父愿意去我大哥帐下效力?那真是太好了!四弟,你怎么说?”

        甘宁将手一摊:“我这妹夫手无缚鸡之力,我要是不保着他,我妹子非和我拼命不可。再说你四弟都喊了不知多少声,难道要四弟我从此和三哥天各一方吗?”

        张飞哈哈大笑,大拳头砰砰砸着自己胸脯子,大叫道:“师父、四弟、公祐,老张今日好生快活!”大笑几声,忽然冲到甲板上,纵声吼道:“锦帆军的兄弟们,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啦!”

        这位张三爷外粗内细,看似每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内里常常为大哥的境况担忧。他三人桃园结义出世以来,至今已十五年,虽不是籍籍无名,但是却连块脚下的地盘都没有。这就好比一个创业公司十五年创业,固定的客户没有,品牌的口碑一般,大合同没有,几个股东连房子都没有,车子也都是些夏利、桑塔纳什么的。

        实在话说,要搁一般人,心气早就磨平了。但是刘玄德依然和关张二人,以及孙乾等一干部下,拼命为美好的明天而奋斗,从未放弃成为世界首富的梦想。

        就冲这一点,祢爷就特服。

        情况是如何艰难,共同创业十五年的张三爷当然知道,更知道他大哥刘备对人才有多么求贤若渴。之前短暂合作过的赵云、太史慈,刘备的哈喇子是一地一地的流啊,可惜,要么是缘分未至,要么是基础太薄,最终还是擦肩而过。

        甘宁的武艺,张飞是亲自试过的,祢爷的本事,更是有“一曲定衰荣”之称,这两人肯去他大哥帐下,张飞真的是比自己娶老婆还高兴!更何况甘宁的八百锦帆军,亦堪称精锐之旅!

        对于目前还属于大diao丝的刘备而言,那正是白富美一娶两位,更带来丰厚嫁妆。

        几个人都是爽快性子,既然决定已经做下,便立刻决定启程:先送祢爷、甘宁率领五百锦帆军,随张飞、孙乾前往堂邑上岸,从陆路赶往徐州。剩下三百锦帆军,让几个老兄弟管着,保着二当家甘静,前往江夏暂驻,等待后续安排。

        毕竟这么些船呢,没法直接开到徐州去,可也不能直接就不要了。安排在江夏,一来刘备、刘表都是汉室宗亲,扯得上关系,二来江夏太守黄祖如今可是祢爷的铁磁,之前信没少写,有了祢爷的面儿,不怕屠虎老黄不尽心照顾。

        到了广陵,众人拾掇下船,甘静和祢爷两人依依惜别,窝在舱房里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急的甘宁几次三番想要闯入,却被祢爷的开山大徒弟张三爷死死抱住,嬉皮笑脸好言相劝,这才没让祢爷挨上大舅子的拳头。

        终于上了岸,众人整顿了队伍,便往徐州进发。甘静在船上痴痴望着,直到祢爷一行完全消失在地平线,这才怏怏不乐的吩咐手下,起航前往江夏。

        时值六月,天气炎热,但一来孙乾、张飞心系刘备,归心似箭,二来锦帆军毕竟精锐,五百里的路程,奔行七日便至。

        第七日上,忽然遇见数十百姓,拖老带幼,迎面本来,陡然见了这支打着锦帆的人马,都吓得战战兢兢,避在路边不敢稍动。众人上前好生抚慰了几句,一问方知,刘备带着关羽、朱灵、路招,引五万士卒,前来阻击欲前往河北与袁绍会师的伪帝袁术,双方在徐州附近扎下营盘,彼此对峙数日,周围百姓恐遭兵灾,故而阖家逃离。

        张飞一听,不由诧异道:“袁术此时已是失家之犬,大哥跟他有什么好对峙的?”

        祢爷淡淡一笑,取出羽扇轻挥几下,缓缓道:“袁术逃命心切,每拦一日,士气便要下降一分!而且玄德公那五万人马多来自曹操,玄德正乐得拖延时日,以收将士之心。”

        孙乾钦服道:“正平先生竟也知兵?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既然如此,我等是否绕过袁术大营,去与玄德会师?”

        他们自南往北而来,跟袁术逃命的路线是一个方向,因此若要去会和刘备,必须先绕过袁术大营。

        祢爷心下盘算片刻,摇头道:“兴霸与锦帆军都是刚刚出世,正需战功扬名!劳烦公祐兄前往玄德公营中报信,下午见敌营乱起,便可出兵夹击!”

        孙乾惊道:“袁术虽然失了基业,但麾下至少还有六七万军卒,咱们才五百人,这、这……”

        祢爷哈哈大笑,双眉飞扬:“我这里有翼德、兴霸两员虎将,五百锦帆军亦是精锐悍卒,袁术手下的军将早已失了战意,以虎扑羊,以少战多又有何不可?”

        祢爷这句话,那是说到了张飞、甘宁的心坎里!这两个都是暴脾气的好战分子,哪里还容孙乾分说,直接把他赶走去寻刘备,二人带着锦帆军找片树荫地,吃些干粮恢复体力。

        休息了两个时辰,祢爷羽扇一挥,张飞、甘宁双双上马,五百锦帆军意气风发的跟在身后,直扑袁营后寨!

        袁术军的主要注意力,都在对面刘备军身上,不料忽然有一伙人,招呼也不打便往后寨杀来,顿时炸开锅一般大乱起来。

        张飞、甘宁一马当下冲到寨前,收寨的士兵还没上墙呢。

        甘宁怒吼一声,一刀劈开后门,打马踏入敌营,大吼道:“吾乃锦帆军统领,巴郡甘兴霸,今日特来取袁术首级!”

        袁术这几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原来手下大批将领,散的散,叛的叛,死的死,忘的亡,此刻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大将纪灵和大将张勋了,二人分别驻扎前后寨,其中把守后寨的,正是曾为袁术夺下扬州的大将军张勋!

        张勋听得后寨乱起,立刻披挂停当,上马应敌,正撞见甘宁报名叫阵,不由大怒道:“曹操、刘备对付我们,还则罢了,你不过是个水贼,也敢上门来找死?吃我一枪!”

        手起一枪,向甘宁面门戳来。

        甘宁大喝一声来得好,刚要挥刀迎敌,忽觉耳边一阵怪风掠过,随即便看见一条丈八蛇矛呜的一声捅了过去,这矛比张勋的长枪长出一截,速度更是快了许多,竟然后发先至,一矛扎在张勋颈子上,刺了个对穿。

        张飞哈哈怪笑,单手一叫力,竟然一只手便把张勋高高挑起,大喝一声:“吾乃燕人张翼德,尔等鼠辈,可敢与我一战!”话音方落,蛇矛猛然一甩,将张勋尸首直直甩出,将跟随主将冲上的亲兵砸到一片。

        余者一见张飞如此威势,发一声喊,扔掉兵器转身便跑。

        甘宁大怒,伸手揪住张飞:“玄德公帐下,都是这么打仗的吗?”

        张飞自己理亏,连忙耍赖道:“哎呀四弟,莫要与你三哥计较,我多日没杀人,一时手痒难耐,这样!下一个遇见的敌将,我一定让给你!”

        甘宁怒哼一声,将刀一扬:“锦帆军,随我来!”带着五百锦帆军杀入敌营。”

        张飞嘿嘿得意:“嘿,我这四弟,倒是好哄的紧。”

        “是吗?”忽然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张飞一看,却是祢爷,手挥羽扇,不屑的望着张飞:“袁术营中还能有几个战将?下一个除了名气最大的纪灵,还有谁人?”

        “不好!”张飞脸色一变,陡然想起那个曾和他二哥斩了几十合不分胜负的袁术帐下第一猛人来!这含金量哪里是张勋能比的?正准备冲过去反悔,袖子被祢爷一把扯住:“徒弟啊,你师父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是跑了,我万一被小兵杀死,你准备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张飞四下一张望——身边居然一个锦帆军都没有,全部跟着甘宁杀到深处去了,不由呆若木鸡——自他出道以来,这大概还是第一次上了战场不能肆意冲杀,只能憋憋屈屈的给人当保镖……

0020 斩浪刀终染大将血 玄德公泪洒名士袍

        不说张飞两眼含泪的跟着散步一样慢悠悠的祢爷贴身保护,单说被张飞抢怪的举动气炸肺的甘宁,盛怒之下火力全开,如一台装了飞机发动机的推土机一般横冲直撞,带着五百锦帆军在袁营杀得人头滚滚,终于招来了把守前营的大将纪灵!

        纪灵身高体庞,穿一身锁子甲,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重五十余斤,见甘宁带着数百人如入无人之境,不由勃然大怒,大吼道:“来将止步!识得我大将纪灵否?”

        甘宁一见大喜:“正要借汝首级扬名!”飞马直取纪灵。

        纪灵冷笑一声,三尖刀当头劈落,甘宁挥刀猛格,噹的一声大响,纪灵只觉手臂发麻,暗惊道:“这厮力气竟如此之大?”甘宁已经挥刀砍来,纪灵不敢怠慢,连忙举刀相应,二将乒乒乓乓战在一处。

        待张飞保着祢爷赶到时,甘宁、纪灵二将已翻番滚滚斗了四五十合,张飞低声道:“纪灵刀法已散,再有二十合,兴霸便可取他性命!”祢爷转了转眼珠,忽然叫道:“兴霸,敌将勇猛,可要翼德相助?”

        一言出口,甘宁双眼一瞪,双臂仿佛平添几倍力气,忽然连续劈出五刀,每一刀都是力道绝伦,纪灵抵挡的手忙脚乱,甘宁第六刀陡然一变,如仿佛空中飘絮一般,划出一个巧妙的角度,刀锋轻轻抹开了纪灵的喉咙。

        “轻刀!”张飞环眼一瞪,大为诧异:“我本以为以兴霸武艺,至少还有五年,才能踏足这个境界!”

        祢爷笑而不语,爷的激将法是摆设不成?

        甘宁一刀斩了纪灵首级,看也不看,只是自顾自闭上眼睛,回味半晌,方才意犹未尽的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冲着张飞抱了抱拳:“你常说关二哥刀法如神,等回头打完了这仗,我定要和二哥讨教讨教。”

        张飞翻了跟白眼:“二哥踏入轻刀境界已经十年了,你啊,还有的努力呢。”

        甘宁也不回嘴,哈哈一笑,忽然转头对袁术军喝道:“张勋、纪灵皆已殒命,你们还要跟着袁术这假皇帝,一条路走到黑吗?”

        袁术军的士卒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迷茫之意。

        这时候,前营一阵山崩海裂般声响,确实刘备亲率五万大军,杀穿了防守,冲进营来。

        “正平先生何在?兴霸将军何在?”有人大声嘶吼。

        祢爷和甘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耳垂肩的中年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级,面白眉清,让人一看就生信赖之感。两条胳膊明显比一般人长出不少,双手各持一把宝剑,舞的虎虎生风。一员赤面长髯的大将挥着大刀左右护持,直往这里奔来。

        “哈哈哈哈哈哈!”刘备一眼看见祢爷,眼神顿时大亮,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从周身散发出来,他大笑着打马前来,离祢爷还有几丈远,一个利索的翻身跳下马来,将一双宝剑随手扔在地上,双手一合,一躬到底:“听公祐说正平先生答应相助我刘备,我真是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备、备、感激之至……”话没说完,已经带上了哭腔,等再次站直时,两道眼泪已经流到下巴了,两个大鼻涕泡一鼓一鼓的。

        看看!看看!祢爷心里感叹不已,真应该给后世的企业家们都穿来三国看看,作为一个创业公司的老板,刘备对待人才的态度和表现是怎样的!

        别动不动就说人心不古,动不动说现在的员工不忠诚,真要是人心不古,也是你们丫这帮赚钱赚迷了心、却把帮你赚钱的人当成纯粹工具的人先不古的!刘备创业十五年,失败十五年,但只要追随他的没一个离开!你们丫少发一个月工资员工立刻跳槽没商量,这种区别是人心不古吗?是刘备这样的人值得男子汉去追随,而把员工视为工具甚至奴隶的你们,在员工看来也不过就是个饭碗而已,一旦什么时候装不满了立刻砸你脸上。

        你还别不乐意,路都是自己选的。天天发鸡毛朋友圈,转写“要感恩给你平台的公司给你工资的老板”之类的傻叉鸡汤,你怎么不感恩给你搭建平台、给你赚钱的员工呢?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是孟子说的话,可惜太多老板根本不懂,只知索取不知付出,还天天“别问公司给你什么,先问自己能给公司什么”。我给你妹个叉子!

        所以少转那些脑残鸡汤吧毕竟都是老板了,好歹也读几本正经的书。

        祢爷心中感慨万千,反应却一点不慢,连忙滚鞍下马,一揖到底,口称:“久闻玄德公礼贤下士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有明主之风!匡扶汉室、以安黎庶者,舍玄德公而何人哉?”

        刘备一听这话,连忙上前,紧紧拉住祢爷的手,泪珠子叭叭直掉,满脸又感激又唏嘘的神色。祢爷看表情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苍天勒个大地啊,我老刘终于手下也有大名士啦!

        唉,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这也有点太埋汰了。

        祢爷有些无语的望着刘备,这刘备一边微笑一边流泪,一边有些难以置信的摇着自己的脑袋,那泪珠子直往自己身上砸,说不定还夹着出几滴鼻涕呢。

        幸好关二爷仗义出手。

        大概是见这名闻九州的大喷子对自己大哥如此恭敬推崇,关二爷顿时大觉满意。虽然他出了名的傲娇,但满意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很客气的施了一礼:“关某一向久仰正平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位义薄云天的千秋武圣,祢爷可不敢怠慢,之前他刚当MC那会儿还想纹个满背关公呢,后来听说一般人背不起,这才罢了。

        现在这一般人背不起的关二爷老老实实给自己施礼,自己可不能摆谱。

        祢爷果断甩开刘备的手,扶住了关羽:“云长将军勇冠世间,义薄云天,温酒斩华雄,斩……”他差点把斩颜良诛文丑千里走单骑秃噜出来,急忙改口:“斩将如杀鸡一般!应该是祢某久仰将军才是!”

        “这位是甘兴霸干将军吧?”刘备看祢爷和自己二弟搭上了话,立刻对着甘宁迎过去了,那一招败孙策、单刀战三雄的名头先不说,孙乾可是亲眼所见说,这甘宁的武艺,“只稍逊于翼德。”了不得的虎将啊,怎能让他心动不去行动?

        正待好好跟甘宁聊几句,忽然袁营中军一阵大乱,百余个锐卒,簇拥着一员金盔金甲的大将杀了出来,迎面撞上了锦帆军,锦帆军可不惯着他们,一阵乱刀,劈了啪啦砍翻了十好几个,把对方冲锋的势头生生掐住了。

        那大将面黄肌瘦,项目阴险,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中充满疯狂,见冲不出去了,更是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死样,手中长剑一指:“呔!贩履小儿,大耳奸贼,吾只恨不曾早杀了你!”

        关公握大刀的拳头一紧:“袁术!”

0021 独夫令起独夫毙 大军降后大军成

        原来你就是袁术啊,可你倒是往前冲啊,站那儿骂街是什么节奏?

        你要是挥剑砍刘备,爷绝对不会伸手。你们都是用剑的,完全可以cos下剑神一战嘛。

        但是你若打算骂架的话……呵呵,祢某新投刘玄德帐下寸功未立,这可就当仍不让了哦。

        祢爷微微迎上半步,还没开口,张飞就大吼道:“大哥二哥往后站,别挡着我师父发挥!”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打算好好揣摩师父这次实战教学。

        祢爷懒得理会张飞,一双写满了‘马上的这位你真是辣鸡’的眼睛,斜睨着袁术,表情似笑非笑:“原来是袁术袁公路当面,久闻你们袁家四世三公,门第贵重,今日一见,真是久仰久仰。”

        袁术脸上露出一丝傲气。他如今穷途末路,霸业成空,唯一维系自己骄傲的,就是所谓四世三公的门第血脉了。

        冷哼一声,袁术讥笑道:“咦?贩履小儿的麾下,也有人懂得门第为何物吗?”

        祢爷嘿嘿一笑,转身拾起了刘备的双股剑:“玄德公,借剑一用如何?”

        刘备一惊,心想这祢正平难道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口称:“但用无妨!”

        祢爷将双股剑剑面相击,听了听交鸣之音,点点头,望向袁术:“在下祢衡,初次见面,一曲《独夫令》,权当见面礼如何?”

        “什么独夫令?难道你就是那铁口祢衡?”袁术双眼一翻,蓦然失声惊叫:“不好!”长剑一挥,便待上前拼命。

        可是迟了,祢爷手一抖,双剑交击蹡蹡作响,口中发出哟哟之音,在场众人情不自禁的进入聆听状态。

        “哎唷我说袁术,袁公路,

        提起你的名字我有点想吐,

        骂你的口水足以汇成瀑布,

        笑话你的人呐早已无数。

        哎唷我说袁术,袁公路,

        一生走过的败途,你可曾回顾?

        天生脑子不够你踏错了步,

        就连你哥袁绍都笑你糊涂。

        什么四世三公你省省吧,

        什么门第高贵你别闹啦,

        明明一手好牌被你活活打砸,

        像你这种蠢材只配做个笑话!

        小孙一块玉玺,换走你的士兵,

        好汉江东聚起,脑子他比你精,

        不问自己具体,到底本事几斤,

        只顾奢靡虚礼,部下背德离心。

        凭你这种货色居然敢称帝,

        看你披上黄袍就像染粪迹,

        妃子告诉马夫说你管真细,

        皇帝金口玉言而你蹿闷屁!

        什么四世三公你省省吧,

        什么门第高贵你别闹啦,

        明明一手好牌被你活活打砸,

        像你这种蠢材只配做个笑话!

        残民以逞,量你一介独夫,

        邪不压正,天下人人得诛,

        将陷军崩,你当愿赌服输,

        火烤釜蒸,百死以谢无辜!

        全天下的诸侯都在把你打,

        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笑你傻,

        还有什么脸苟活在这世上?

        快去见阎王你这独夫智障!”

        祢爷双剑重重交击,一记格外清亮的铿锵之音,为这曲独夫令画上了句号。随即往后一跳,双剑交还刘备,自己也趁势闪在他背后,以备袁术恼羞成熟来寻自己拼命。

        袁术双眼赤红,含着无穷恨意,望向祢衡。

        张飞大吼道:“兀那独夫智障,你只顾盯着我师父看什么?如今你兵败势危,还不下马受缚?待三爷慈悲发作,自会赏你一个痛快!”

        袁术对张飞的威胁理也不理,只一味死死瞪着祢衡,忽然脸皮一抽,一股暗红的血液,冲破紧咬的嘴角,顺着颔下胡须,一滴滴洒落在胸前金甲之上。

        噗!袁术喷出一口鲜血,大叫一声:“气煞我也!”双眼往上一翻,身体望后便倒,从马上摔下,重重跌落在尘埃中。

        他的亲兵大惊,连忙上前查看,不一时便有人大叫道:“陛下归天啦!”那声音又是彷徨又有几分兴奋,却绝无丝毫悲伤之意。

        刘备等人面面相觑,一时反应不及,终究是祢爷脑回路最短,羽扇一举,纵声大吼:“袁术已死,降者不杀!”关张甘几将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大叫:“袁术已死,降者不杀!”接着几将的手下军士也纷纷呐喊,片刻功夫,满营尽是“袁术已死,降者不杀”的吼声。

        袁术手下原本还在反抗的将校士卒,听闻此言,本已所剩无几的战意彻底消失殆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扔下兵刃,成片跪倒,等候敌人发落。也有心思活点的,见刘备军并没有合围,眼珠子不由到处乱转,打算伺机逃跑。

        祢爷急急道:“玄德公,可令朱灵领一千士卒往东,路招领一千士卒往南,甘宁领五百锦帆军往北,张飞领一千士卒往西,四下把守营盘,务必不令一人得脱!您和关将军,率大军整顿降兵,将敌人将校一一甄别,与士兵分开关押!”

        说罢,他对刘备拱拱手,面带笑意的恭喜道:“袁公路这几年屡战屡败,如今还能跟随袁术北逃的,都是他帐下最后的精兵,收降了他们,加上玄德公原本的五万人,十万大军唾手可成!”

        刘备一听十万大军,脸蛋刷的一下涨的通红,眼泪都高兴的往下掉了,立刻命令诸将依令而行,绝不许让这即将属于自己的十万大军跑了一个。自己拉着祢爷的手,兴奋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掉眼泪。

        祢爷哪里有空跟他磨叽,把刘备手一甩,自己往袁术尸体跑去。

        在原本的历史中,袁术军虽然在野战中被刘备击溃,但袁术却带着残兵败将飞快的溜了,刘备除了捡到一些辎重,并没有太大缴获。等袁术病死后,他的部将们带着玉玺去投孙坚,结果半路被庐江太守徐璆逮住,搜出玉玺献给了曹操。

        可是如今,多了祢衡这道变化,甘宁张飞合力率锦帆军,和刘备大军联动,打了个合击,直接打进袁术的大营里,甘张先后斩杀袁军大将,祢爷一曲独夫令,提前送了袁术性命,直接打成了歼灭战。

        祢爷又让刘备又派出几员大将堵门,借着营寨的围墙,将绝大部分败兵都给收拢了,这让刘备的兵力,凭空翻了一倍还多。穷了半辈子的老刘,怎能不激动莫名?

        可祢爷知道,收获还不止于此!只见他几步冲到袁术尸体旁边,两脚将那些跪在地上的亲卫踹开,喝令他们转身跪好,自己在袁术身边蹲下,忍着恶心,伸手在袁术周身一摸,从他的胸甲中摸出了一个锦绣的袋子,捏在手中沉甸甸、硬邦邦,心知是那物事,也不言语,往自己怀里一揣,咚咚又跑回去找刘备。

        刘备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清楚看见祢衡在袁术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又见他笑的贼兮兮的往自己处跑来,心中顿时有了预感,只觉得一颗心止不住的咚咚狂跳,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喘气都快忘记喘了,缺氧缺的眼冒金星。

0022 刘大耳喜得玉玺 祢铁口妙解天心

        “玄德公,玄德公!”祢爷看出刘备神色不对劲,连连摇晃,心说我好容易决定跟你混,你可别好的不学,学范进发疯!您可是未来的西蜀大帝,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好?不就是个玉玺吗?

        祢爷是真低估玉玺在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心中的地位!害了孙坚死了袁术,一个江东猛虎,一个富贵天骄,谁不比刘备混的好、见过世面?在这种相信天命的封建社会,玉玺岂止是一个印章,在许多人看来,它就是天命的化身啊!

        为什么天下这么多人偏偏落我手里呢?因为天命对我有所眷顾啊!

        祢爷晃了晃半天,不见刘备缓过来,脸一沉,顾不得客气了,胳肢窝夹住后勃颈,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军帐,直接给刘备拖进去了。也幸好关羽去点检降兵不在身前,刘备身边站的几个亲兵知道这祢先生在主帅心中的分量,愣是没敢开口阻拦,只是默默的跟着。

        祢爷把刘备往帐篷一推,吩咐几个亲兵:“你们几个四下守着,别给人靠近这帐篷,我要和玄德公解说君王之道,不可被别人听见!”

        几个亲兵是亲眼看见祢爷唱一句“快去见阎王”,袁术就老实去见阎王的,他们哪里知道袁术本来就有病在身?一个个佩服的不要不要的。现在一听君王之道这么大的名头,虽觉不妥,但也不敢违抗,犹犹豫豫的四下站岗放哨去了。

        祢爷进了帐篷,一看刘备,脸红的如欲滴血,眼睛眨也不眨的发憷,嘴唇发白,心知这是痰迷心窍,乱了心智,要是不闻不问,还真有可能跟范进一样疯了。心中是又可笑又可怜:

        可怜的是老刘这半辈子过得艰难,创业十五年一事无成还在咬着牙往前走,再毅力可嘉,那心里的压力想必也是极大的!而为了鼓舞关羽张飞孙乾糜竺糜芳简雍这些兄弟伙伴,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将这些压力说出口来,只是一个人默默自己承受。

        可笑的是刘大耳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不知何去何从呢,可就在短短一天之间老母鸡变鸭,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先得了文之祢衡、武之甘宁,以及甘宁麾下的精锐锦帆军,这是一喜,随后又得了五六万袁术的降军,再是一喜,等到意识到自己还将得到代表天命的传国玉玺时,情绪上限的阈值被冲破了。

        幸好幸好,祢爷毕竟是个来自后世的文化人,《儒林外史》也是读过的,跟范进的老岳父胡屠夫学过治欢喜痰迷的诀窍——这个丫最怕的人给一大嘴巴,包治包灵。

        当下气沉丹田,蓦然大喝一声:“刘玄德,青梅煮酒论英雄,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也!我曹操岂能容你活着?”言未毕,一个大耳光抽在了大耳朵的脸上。

        胡屠夫抽范进,一个耳刮子直接给干昏,可刘大耳多少年的厮杀汉,物防不是盖的,祢爷虽然是个爆裂鼓手,但力气终究有限,一个耳光下去,刘备只往后跌了一步。

        刘备使劲摇了摇头,眼光这才明亮起来,疑问道:“咦?正平,出了何事?”

        祢爷扶刘备坐下,拱拱手道:“今日玄德公喜事连连,欢喜的痰迷了心窍,乱军里寻不到医生,拖延久了恐有妨碍,所幸祢某祖传治痰迷的偏方,姑且一试,仰仗大汉列祖列宗皇帝的洪福,总算是好了。”

        他这么一说,刘备也约略有了些印象,只觉左脸蛋辣丝丝的疼,心知这偏方恐怕有些粗鲁,也不敢细问,只是拱手道:“备才浅量薄,一时失态,先生见笑。”四下一顾,一个体几人没有,知道多半是祢衡怕自己失了面子,差遣开了,又拱手谢道:“多谢先生救助!若不然给麾下将士看到,不免失了威严,不好领军了。”

        祢爷点点头,心想送佛送到西,今天一发给你治断根吧。当下从怀中掏出锦袋,托在手中问道:“玄德公,可知祢某手中,所持何物?”

        刘备一看这锦囊,脸又开始充血了,呼吸也急促了,舌头也开始发僵:“这是,这是……”

        祢爷哈哈一笑,手一甩,将那锦囊扔在了地上。

        刘备嚯然起身,便要扑上去捡,祢爷大喝一声:“刘玄德,汝从军十五年,披霜沐雨,奋死血战,所为何事?”

        刘备悚然一惊,只觉一个霹雳自天灵炸开,浑身汗毛都站起来了,神色一肃,答道:“汉室倾颓,备欲匡扶汉室,伸大义于天下!”

        祢爷哈的大笑一声,神色越厉:“汉皇室先失其威,再失其玺,还是先失其玺,再失其威?答我!”

        刘备的态度顿时恭敬了起来:“因失其威,故失其玺。”

        “孙坚号称江东猛虎,得玉玺于洛阳,如今如何?”祢爷低吼。

        “死于黄祖乱箭之下,如今尸骨已朽也!”刘备额头见汗了。

        “袁术门庭高贵,四世三公,得玉玺而称帝,如今如何?”祢爷声音愈洪。

        “袁术倒行逆施,天下之共敌,被先生一曲独夫令,愧杀于方才!”刘备神色愈急,汗水淋淋而下。

        祢爷点点头,去拾起了玉玺,一把扯掉锦袋,露出那由和氏璧雕成的玉玺来:“此乃何物?”

        “此乃传国玉玺!”刘备定睛看着这块玉玺,但是那迷狂的神色却不见丝毫。

        “得此物者,可得天下否?”祢爷把那玺托的更高了,仿佛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刘备沉思半晌,缓缓摇头:“不能。”

        祢爷点点头,拉起了刘备的手,将玉玺放在了他的手中:“玄德公,有人以为,此物乃天命。可若是天命,汉室何以倾颓?孙坚何以丧身?袁术何以败亡?”

        刘备看着手中的玉玺,感觉着它的温润,眼光已是清亮如水:“愿先生有以教我。”

        祢爷宽慰一笑,不愧是刘玄德!这要是袁术之流,嗓子叫破了也缓不过劲来,只会认为别人没那个福气掌握天命,故被天命所噬,但他四世三公袁公路绝对有。

        “人心即是天心,得天心者受天命。”祢爷的声音低沉而舒缓:“玄德公,若你能得天下人心,即为天命所归之名主也!光武帝为大汉延寿十二帝,玄德公未必不能再延十二帝!”

        汉光武帝刘秀,本是远支血脉,如果算皇位继承权那不知道何时才能数到他头上去。但凭着一身本领与智慧,挽救危局重创盛世,让自己的血脉成为了皇室血脉。

        你刘备不是也号称中山靖王之后吗?既然体内都留着刘邦的血,那刘秀可以建立西汉证券,你为啥不行?

        刘备满脸都是汗,目中流出奇异的光彩,又是兴奋期待,又是迟疑惊惧。

        自己做皇帝和匡扶汉室,这不是一码子事啊。

        “我、我、”他摇摇头,似乎要驱走恶魔的诱惑:“我刘备只愿匡扶汉室,未存半点夺取皇位的念头,正平这番话,以后切莫再说起。”

        祢爷嗤的一笑。开口道:“玄德公,我祢衡倾心来投,欲与你肝胆相照,可你这般遮掩,是拿我祢衡做那些无知腐儒看待吗?”

        刘备呆呆望着他,嘴唇颤动,欲言又止。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祖皇帝扫荡群雄,乃立大汉。”祢衡双眸深邃的望着刘备,“如今汉亦失其鹿,群雄自然奋起争逐。当今汉皇权柄旁落,汝亦高祖血脉,若不逐之,难道还要拱手让人吗?”

        刘备一言不发,汗如雨下。

        “只有仁义而没有野心的人,当不了一个好皇帝。”祢衡缓缓说着自己的见解,“但只有野心而没有仁义的人,则根本不配当一个好皇帝。”

        “论出身,袁绍、刘表、刘璋,皆高过你;论智谋,曹孟德千古奇才;论武力,孙伯符霸王再世;至于地盘、实力,那即是一郡太守,也非目前的玄德所能媲美的。”祢爷的嘴角挂起一个标志性的冠希式坏笑:“可是我为什么和甘兴霸,哪里也不去,偏偏来投奔你刘玄德?”

        刘备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他握着玉玺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开始攥紧。

        “因为这个时代,有野心,有仁义,能够王霸兼顾的人,就唯有你刘玄德一人!”祢爷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刘备心口:“天下之英主,舍使君其谁?”

        “备若真有那一日。”刘备满脸郑重的伸出一只拳头,轻轻抵在祢爷心头:“必与先生共富贵。”

        这种被人用拳头抵住胸口的感觉,在三国好违和啊。这就是三国版的“要和我homie同富有”?

0023 祢正平帐内谈天下 张翼德逞能秀抵舌

        关于皇位的事,二人点到为止,都不再多言。

        随后二人就目前的局势探讨起来,越说越觉得投契。

        刘备激动地又想哭了,他有一种拨云雾见青天的感受——经祢爷一说,他才算真正明白了以前为何总在输,也终于明白了以后该怎么整。

        “先有土,而后聚财,聚财方能养军。”祢爷侃侃而言,非常享受这种扮演智囊的体验:“玄德公仁义之主,必能厚待士民,孙乾简雍,皆大才也,使其治民理政,必使治下万民和顺归心;而育民之道,非止于教化,更因根据本地特点,使其有所擅长,譬如蜀地织锦,北地牧马,如此便有了自己的商品。糜家兄弟,有陶朱之术,使其建立商队,所得盈余,三分归商队自主,六分用以养兵,则薄土亦得聚集强军。还余一分,用于民生,使鳏寡孤独者,皆得所养。”

        刘备一听顿时激动:“若能有此日,可谓大治,可谓仁政也!待吾等去了徐州,便按先生的谋略一一施行。”

        徐州徐州,你就知道徐州!祢爷腹诽,这战略眼光敢不敢再差一点?摇摇头道:“徐州四战之地,长有袁绍,下有孙策,旁有曹操,常言道卧榻之畔岂能容人酣睡?依我之见,只可暂栖,不可久驻。此前玄德公在徐州得而复失,可曾有一日安生?”

        刘备惆怅道:“可而今群雄割据,若不据徐州,又有何处可去?”

        祢爷伸手遥指西南:“北方早已残破,可江东六郡、荆州益州,皆富饶之地也,若得其一,足以安身立命。若得其二,便可倚之争锋于曹、袁,若是有缘尽得,天下定矣!”

        刘备眼中露出向往神色,但是思量片刻后,忽然叹口气,无奈摇头道:“刘表刘璋,皆是汉室宗亲,吾谋其土,必被人耻笑不义。江东孙策,兵精将勇,不弱于当年吕布。”

        祢爷哈哈大笑:“玄德公,误矣!如今汉室倾颓,那二刘坐拥雄兵,却不思报国出力,只算计自家的权势,这岂是宗亲所谓?便是道声家贼也不为过!君为皇叔,驱逐家贼,正乃分内事也。至于孙策,勇而无谋,如今江东尚未尽伏,趁其羽翼未丰,此时不斩却待何时?”

        看刘备还在犹豫,祢爷干脆添了把猛料:“如今曹孟德欲与袁本初争锋,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君若据了徐州,曹操如芒在背,如何忍受?必要先出大兵剿除,才能安心与袁绍大战。吾等虽有十万兵在手,但一半都是新降,兵心未收,士气衰微,岂是曹操对手?关张甘宁虽勇,曹操手下张辽乐进,许褚曹洪,夏侯惇、渊诸将,难道就是好对付的?”

        “但反过来看!”祢爷声调一提,语速也加快了:“若是吾等申明,无志于徐州,只愿讨伐袁术遗党孙策,夺回被袁绍部将带去孙策处的玉玺,归还陛下,以整朝纲,曹操还会与我们为难吗?”

        刘备抚掌大笑:“当然不会,他巴不得我们与孙策战个两败俱伤哩。”

        二人正说得入港,关羽入帐来报,道是袁军降兵已完成甄别。玄德便与祢衡商议,前往徐州暂驻整兵,一边就以攻打孙策为借口,看看能不能再骗老曹一批粮草。

        当下令朱灵、路招二将领前军,刘备自与甘宁、祢爷居中军,关张二将为后军,将共计五万八千新降之兵分夹于原本的五万人马中,一起往徐州行去。

        军令一发,朱灵路招引军先行。刘备自拉着甘宁说些热肝热肠的笼络之语,张飞便把认甘宁做了四弟一事说与刘备,刘备也自欣然。

        这边关羽却是有一眼、没一眼的,不时打量祢爷。

        这位二哥什么都好,就是看人喜欢眯着眼看,他凤眼一眯,祢爷立刻感到颈中发凉,仿佛正在为怎么落刀找准星一般。

        挨了一会挨不住,干脆嬉皮笑脸走上前去,抱拳施了一礼:“二将军,你这一身杀气太冷冽,这般看兄弟,兄弟汗毛都快站起来了。”说着掠起袖子,当真让关羽去看他汗毛。

        关羽没料到这种貌似智谋如海的人物,竟跟个江湖泼皮一般与自己称兄道弟,纵使骄傲如他,也不由失笑,道了身歉,又道:“先生是我那三弟磕了头的师父,跟关某兄弟相称,却不乱了辈分?”

        祢爷心中一笑,原来你是为这茬事儿。当下摆摆手:“翼德要学骂阵之术,不由分说便磕下头去,祢某可没力气拉他起来。这只是袍泽间的笑闹,哪里就当真了?他要喊我师父我拦不住他,但是二将军、玄德公,自当平辈相交。”

        关羽见他直言无忌,也是坦荡之人,不由心生好感,难得起了谈兴。便道:“我那三弟,口舌上从来不饶人的。但跟祢先生比,弱了何止一筹?先骂的孙策吐血,再骂的袁术殒命,真是骇人听闻!三弟对我说,此乃‘抵舌’之大术!若是练成了,三寸肉舌,胜过他的丈八刚矛,不知是也不是?”

        “抵舌之术?”祢爷听得莫名其妙,正想说不知道,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哪次吹牛吹滑了嘴,把“DISS”一词带出来了,给张飞听见,听音辩字,便认作抵舌了。当下笑了笑:“那是取个好听名字玩儿,其实就是骂人罢了。又哪有这般厉害,孙策、袁术,各怀不义之处,心中本就有鬼,不足为奇。像是关将军这样义薄云天的好汉,我若是对你抵舌,哪里抵得住你的青龙偃月刀?”

        关羽是个喜欢听表扬的,当下**着自己胡子美起来了,自吹道:“原来如此,那这抵舌之术确实对我没用。关某一生,只以义气二字为念,从未负过任何人、任何事。之前听三弟他学了你的抵舌术,我心中还颇为担心,万一他比武时忽然对我施展怎么办?”

        祢爷有见识没架子,加上对桃园三兄弟极有好感,也早就知道关羽为人刚愎傲慢,和他说话就像哄小孩一般,顺着毛抹,顿时收获了关羽的好感,连称“祢先生果然见识非凡,襟怀潇洒,与一般文士全然不同,关某以后免不得常常请教。”

        正聊着开心呢,中军开始出发了,祢爷抱了抱拳,自去汇合刘备、甘宁,一起出发。

        张飞见三人走了,自回来寻他二哥:“二哥,我拜的这位师父如何?”

        关羽微笑道:“确是煌煌大才,有他在此,大哥大业有望也。”

        张飞乐呵的:“二哥果然好眼力!看的明白!要我说,只要派出我师父出马,施展天下无双的抵舌大术,把那曹操啊袁绍啊一干人等全部骂死,我大哥自然便成其霸业。”

        关羽故意挑事,做蔑视状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要是抵舌术这般犀利,我等还苦练武艺作甚?”

        张飞双眼顿时瞪溜圆:“二哥,你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那抵舌术若不犀利,袁术是怎么死的?”

        关羽继续撩:“说不定是看你吹胡子瞪眼睛,被你张三爷吓死的。”

        “二哥!”张飞大叫:“我身为抵舌大术唯一传人,你要这么当着和尚骂秃子,小弟可要抵舌你了啊!”

        关羽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无畏抵舌术的高魔抗属性了,卧蚕眉一轩,抚须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0024 文武双全添绝艺 哭笑变幻秀演技

        关羽主动请张飞抵舌,身为一名预备役的又怎会推脱?

        张飞张牙舞爪的抖动着身体,脑袋一点一点寻找着节奏,一双眼眨巴眨巴不离关羽上下,脑浆飞速旋转想着祢衡每次酒后和他说的抵舌要点:经历、衣着、性格、传闻……

        “啊哟,啊哟。”

        张飞似模似样的啊哟了几声:

        “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关二哥,

        看我往你耳朵里面灌儿歌!”

        关羽皱皱眉毛,这是啥啊这?要是祢爷在一记飞脚就上屁股了:跟你说了不要为了押韵而押韵,走还没学会你就要跑?还玩儿t三押?

        可惜祢爷不在,张飞眨眨眼,自己挺满意,觉得感觉渐渐上来了:“哎唷,哎唷。”

        “儿歌怎么灌,你说了不算!

        虽然你卖过的枣子成千上万!”

        关羽直摇头——你提我卖枣的事儿干嘛?这都多少年了?

        “你卖的那些枣子红通通,

        所以你的脸也红通通,

        可是你的眼睛有点细,

        那个……睡觉时我发现你有脚气!”

        关羽老脸一红,幸好看不出来。他尴尬的往左右看看,见不少小兵面露笑意,顿时不爽了,这点**你往外说什么?当下说道:“翼德,别再唱了。”

        但张飞这会儿状态刚刚走起,哪能说听就听,当下摆了个够嘻哈的手势:

        “你让我不要唱,这怎么可能?

        我抵舌功夫棒,就像一种本能!

        我觉得现在很爽,让我继续逞能,

        从小横冲直撞,我就是这么横!

        就算你是二哥我也要对你说,

        听完我的抵舌你会打哆嗦,

        你知不知道你戴的绿帽子很挫?

        师父说那代表有人在偷你老婆!”

        卧槽!关羽丹凤眼都瞪圆溜了,像关某这样一生义气为重的好汉,不是不受抵舌伤害的吗?为什么感到这会儿心好痛?果然那些文士都是骗子……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小兵兵们再也忍不住了,纵然关羽治军一向威严,但他们就算等会拼着打军棍,也必须笑出声来。

        张飞看见这么多人因为自己而抱着肚子打着滚的笑,不由眉飞色舞,四下抱了抱拳:“见笑,诸位见笑。”

        这下张飞感到更加意兴飞扬,一指关羽,正待继续抵舌,忽然关羽一把推开张飞,一部美髯倒吹而起,口中暴喝道:“唷,唷,唷,唷,唷……”

        张飞一愣,生恐二哥生气,连忙解释:“二哥,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我抵舌你你抵舌我,兄弟间都是开玩笑,可不带真生气啊!”

        关羽理都不理:

        “三弟别以为关某只会舞大刀,

        真要打嘴仗哥哥让你好几招!

        抵舌怎么玩我承认我不知道,

        但这节奏练武的谁不能来几套?

        譬如我问问你为啥长得这么黑,

        人家远远一看以为是个煤球堆,

        大家都以为你是好汉一拳能断碑,

        可你见了媳妇儿怕的就的像窝囊废。”

        “哇呀呀呀呀!”张飞大怒,吹胡子瞪眼睛:“二哥,这话你说的可亏心?就我老张会怕媳妇?”

        关羽哈哈大笑:“这不就是抵舌之术嘛,何必动怒?这功夫不错啊,气得手脚都僵了,还怎么拿兵器动手?这要是当年对吕布那会儿咱兄弟就会这个,我看你一个人也就把他收拾了。”

        张飞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吗?顿时哈哈大笑,乐道:“二哥,咱们俩这就算文武双全了吧?”

        二将都是心花怒放,一路上你抵舌抵舌我,我抵舌抵舌你,张飞也不藏私,把祢爷传他的一些讲究一股脑告诉了关羽。

        走到天色见黑,队伍总算是进了徐州城。

        刘备令关张二将引大军前往兵营,以老兵居于外,降兵居于内,又将一些能说会道的老兵安插进降兵中,与他们述说刘备的仁义、关张的武勇,以安降兵之心。又令二糜前去杀猪宰羊,让新老诸君今晚都得饱餐。

        安排妥当,自己带着甘宁与祢爷,径自来寻朱灵、路招二将。

        朱灵、路招二人在曹营虽没有张辽、徐晃、夏侯惇之流那么耀眼,但亦属良将。尤其是朱灵,本来是袁绍的部将,被袁绍派来帮曹操打仗,仗打完了,袁军皆归河北,只有朱灵不去,死心塌地认为曹操才是明主,因此这时候很得曹操信赖。

        听刘备讲了二人来历,祢爷点点头,知道这两人不可留下跟刘备。当然也没法直接宰了,毕竟现在不是和曹操起冲突的时候。

        与朱灵、路招见了面,二人都有些心慌。他们一到徐州就被刘备夺了兵权,傻子也知道,这五万部队刘备是不会给他们带回去了。至于会不会割了他两人头以定军心,就只能赌刘备是真仁义还是假慈悲了。因此心中各自惴惴。

        刘备一见二人,表面上还是客气的很,深施一礼,才开口道:“此番平了伪帝袁术,替朝廷立功不小,多亏二位将军指挥得力,作战奋勇!刘备在此谢过。”

        二人连忙谦虚:“玄德是主将,我二人得附骥尾,立下些许功勋,已是心满意足,岂敢争功?”

        刘备搭着话茬子就往下走,先是叹息一声,面露惋惜之色,才缓缓开口:“唉。此次出兵,仗着陛下的洪福,孟公的虎威,斩敌将,摧敌酋,也算交待的过。只是毕竟不能算克竞全功啊。”

        二将愣了愣,相互递了个颜色,朱灵便道:“怎么叫不算全功呢?袁术已死,全军皆降,如果这还不算全功,那什么才算?”

        刘备怏怏不乐的摇头道:“二位有所不知,那袁术何故敢自立称帝?不过是因为传国玉玺在手,自以为得了大统。可见真正的根子,不是袁术本人,而是传国玉玺啊!刚才有降兵来报,说眼望着袁术的几个亲信部将盗了玉玺,脱离大营,往江东去投孙策了!这传国玉玺,原本便是孙家从洛阳弄来的,现在又回到他手上,我恐孙策有不臣之心啊。”

        玉玺在刘备这儿的事儿,除了祢爷清楚,他连关张二弟都没说,嘴紧得不要不要的。甚至欲盖弥彰的在降军中发动了一次“说出玉玺下落奖万金”活动。

        二将一听,互相又看了一眼,还是朱灵接口:“玄德勿忧!量孙策小儿,不过乳子也!待我等回军去见过主公,让主公再发大兵,还是我二人配合玄德一起,下江南剿那孙策。”

        刘备再叹一声,把脸挤的如苦瓜一把,把袖子一捂脸,叫道:“二位将军以为我刘备何等样人?曹公曾青梅煮酒,夸我刘备是个英雄,如此知我爱我,这才领我领军讨伐袁术。我若不能竞全功,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他?莫非我不知羞乎?”

        听那鼻音,似乎都委屈哭了。

        二将听了,心中都忍不住翘大拇指,您这真是角儿,戏是真的好,我们两几乎真当就这么回事呢。路招看看朱灵,嘴角忍不住挂上一丝嘲讽:“既是如此,依玄德之见,究竟该等如何?”

        刘备咳嗽一声,转头去看祢爷:“正平,你素来聪明,不如帮我等参详一番,寻个两全其美之策。”

0025 初谈兵定计猎虎 再议谋借势屠龙

        祢爷正在低头偷笑,忽然见刘备甩锅,连忙起身给接稳喽:“玄德公,才是极易!反正伐孙策也不是明天便起兵,正好借此机会整训部队。以我之见,不如就由玄德公引关张二将驻徐州练兵,朱路二位将军则前往许都,与老曹分说详情,就说孙策者乃狮虎之将,威风志气,不弱当年孙坚。他本有奇袭许都之谋划,要是再得了玉玺,谁知道会弄处多大幺蛾来?”

        虽然现在暂时不打算跟曹操翻脸,但毕竟祢爷指着人鼻子骂过的,要是跟刘备一样喊曹公,未免有些太不社会了。但是骂曹贼也不好,所以祢爷干脆喊上老曹了,显得还挺亲切,听得朱路二将白眼直翻,但这会儿甘宁支棱着眉毛往祢爷背后一杵,他们也不敢指责,权当没听见得了。

        说着,从甘宁手上接过地图,唰的展开:“二位将军请看,曹操与袁绍早晚必有一战,曹军精锐,袁军人多,怕不是短期内能分出胜负的,留着那六不霸王在身后,不免令人不安。不如将之剿除,庶几则再无后顾之忧。”

        “若是老曹同意,便可由玄德领大军,自徐州而下,直扑江东。再请二位将军请下将令,起一只偏师,自庐江杀入江南。再请老曹一封信写给刘表,刘表麾下屠虎太守与孙策不共戴天,便领他尽起荆州、江夏之军,自下及上攻城掠地。如此,孙策首尾不能相顾,不消数个月,便可带着他的人头与玉玺,与和老曹缴令。”

        一番计划说完,祢爷咂咂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一想,哦,办法是给了,但没有给概念,未免听上去不够玄妙。便又补上一句:“此即所谓那个那个——那个猎虎计!啊,猎虎计!这有个讲究,就是说要如那猎人猎虎一般,你想老虎多猛?你猎他一不小心恐遭反噬,故此几个猎人各占一角,你刺一下,我刺一下,使那虎疲于奔命,待到再无余力反击了,这才一起上前杀死拉倒。”

        朱路面面相觑,心想我们也是从军多年,这诈降计诈败计美人计都听过,可这猎虎计真没听过啊,要不人家当初击鼓骂曹公呢,现在提起来也一口一个老曹,虽然不骂,也全无半点尊敬之意。本以为是个狂士,现在看,人还是有真才实学啊!

        二人点点头,心想得了,有了这条猎虎计,回去见曹公总算也有交待了。不然好好的弄丢了五万人马,回去就算不掉脑袋,以后大概也难有出头天了。

        于是二人第二天就出城,马不停蹄往许都奔去。

        没几日到了许多,二人顾不得鞍马劳顿,急急去见曹操,将如何败了袁术,刘备如何以玉玺未得之名不肯回军,如何把他二人打发回来向曹操献猎虎计的过程一一表述,又把那所谓猎虎计的谋划尽皆澄清,曹操不由勃然大怒,拔出宝剑把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刘备背义老革,祢衡狂心匹夫,二人竟敢如此欺我?当我是白痴吗?”曹操双目圆睁,势如怒火,持着剑来回走动不休,把朱灵路招吓得缩成一团,生恐被他顺手一剑砍死。

        曹操转了两圈,一低头看见二人瑟缩之状,顿时火更大了:“五万战兵,就这般白白送了刘备?你二人还有脸回来见某?还有那什么猎虎计,祢匹夫对某家的敌意,天下皆知,他能献计给我不成?偏你两个蠢货,还巴巴的跑来跟我说!”

        说着把手中宝剑一扬,朱路二将肝胆沮丧,只是闭目待死。

        幸好荀彧及时叫道:“曹公息怒,兵权在刘备之手,他二人亦是无可奈何。”

        曹操叹出口气来,愤愤道:“是我让刘备带兵的,他二人失了兵马,我虽然恼其无用,也不必杀他。只是祢衡这狂心匹夫,故意出这计谋辱我,他二人竟还巴巴与我细说,真是令人不杀不快!”

        郭嘉便插口道:“这猎虎计虽然粗疏,但是真若三路大军齐发,那孙策的确是难以招架。公与袁绍早晚一战,放着这心黑手狠的六不霸王在身后,的确令人难以放心。”

        曹操苦笑道:“我岂不知?只是孙策虽然猛如狮虎,刘备却更是一条潜龙,十余年不得其时、不得其地,因此无处施展。可他现在麾下十万可战之士,爪牙已利,若在被他趁机冲进江南,那真是龙入江海,必为后来之大患!”

        荀彧道:“三家出兵,他便定能得了江南?”

        “唉。”曹操苦恼的抓抓头,把宝剑一掷,此刻也无了杀心,一脚踹在路招身上:“都滚。”二将屁滚尿流而去,曹操这才重新做好,对几个心腹的谋士道:“袁本初虎视眈眈,欲与我争这天下。我等枕戈待旦尚恐有失,真要遣一支偏师自庐州而出,又能派出多少人马?人多力不能及,人少则必备刘备所乘,却不是为人做嫁衣?难不成还指望刘表那只知座谈的鼠辈去?祢匹夫这一计,正是明摆着要来侮辱我!”

        郭嘉、荀彧对视一眼,荀彧一伸手:“曹公所虑,奉孝必有所得,且请奉孝言之。”

        郭嘉一看这架势,就明摆荀彧多半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只不过荀彧生性忠厚,把立功的机会让给自己。但他是一个当仍不让的人,大大咧咧跟荀彧一拱手,便对曹操道:“明公既然知孙策为狮虎,知刘备为潜龙,何不将计就计,明施猎虎计,暗挥屠龙刀!”

        “明施猎虎计,暗挥屠龙刀。”曹操念叨了几遍,咂摸出了滋味,脸上的笑意渐渐露出来了。伸出手指,先点点郭嘉,又点点荀彧:“我曹孟德能得几位之助,安愁天下不定?”

        随即又念叨起来:“六不霸王或可销锉刘备兵峰,刘表那老犬或可阻其去路,但谁堪为这屠龙刀之刃呢?”

        荀彧起身道:“有一人枪法无双,部下皆为劲卒,更有名臣辅佐,足以为屠龙之刃。只是此人曾有罪于曹公,如曹公真正胸怀天下,赦其罪而封其身,当可使此人甘心为刃以屠潜龙!”

        曹操听了,立刻明白其所言是谁人,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点点头,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陈昱起身道:“明公,大丈夫欲伸奇志于天下,何屈不能纳?何愁不能容?明公必先有四海之雅量,才有九州之霸业!”

        陈昱一番话说罢,曹操面色一沉,起身施礼道:“若非仲德点醒,几误大事矣!诸公以后当效仲德直谏,操绝非不能容人之辈!”

        众人都起身应诺,曹操赏了陈昱金珠若干,又吩咐刘晔采办礼物,持他的亲笔信,去说服那屠龙之刃。

0026 刘大耳勃发王霸气 祢老师剑指筑基丹

        且不说曹操派了刘晔去说服何人做这屠龙之刃,单说徐州:自朱路二将去后,刘备绞尽脑汁,关张尽心用命,时时泡在军营里,只为尽快将从曹操那儿骗来的五万兵和袁术新降的五万八千兵收心,真正成为自己的部队。

        在原本的演义中,关羽一刀斩了徐州守将车胄,刘备占定徐州,再次吹响了和曹老大对着干的号角。曹操勃然大怒,随即领兵来袭,刘备的五万军队因为原本都是曹军,根本没有作战意志,很快就溃败,毫无心理压力的投降回去,刘备、张飞只得各自逃命,把困守孤城的关羽丢给了曹操,这才引出张文远孤身说旧交,关云长土山约三事,以及后面的斩颜良诛文丑,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乃至收周仓、斩蔡阳,兄弟重聚,再逢赵子龙等一系列故事来。

        几乎可以说,正是这徐州战败之后的遭际,成就了武圣关羽一生中最耀眼的篇章。

        但是现在嘛……祢爷抱起坛子,一口老酒灌下肚,砸吧砸吧嘴,有些恶趣味的摇摇头:二爷,只能委屈你了。为了我自个儿,为了你们哥儿三,为了这汉家天下,徐州战败一事儿,几乎不可能发生了。

        因为全歼了袁术的缘故,刘备此刻手下的兵力多出一倍有余,关张都是老行伍,武艺高超,性情豪爽,原本就是最容易使士卒倾心的将领。如今在祢爷的建议下,每天和士兵们同吃同睡,又把来自曹军和袁军的人打散了整编,更有徐州本土豪强提供的大批钱粮,流水般发下,不过十余日功夫,士气已是焕然一新。

        日日操练之声,喊得接地连天,只吓得曹将车胄起夜都多了好几趟,睡觉的时候更是盔甲都不敢脱,生怕他兄弟几个带兵前来,取了自己的首级,一天八封信的写给曹操求救。

        又过几日,曹操的回书终于到了徐州,却不是给车胄的,而是写给那刘备刘玄德。

        回书中,曹操对刘备赶走朱灵路招二将,阴吞了自己五万兵的事提也未提,只说刘备衷心王事的行为,很是让他感动,已经在许都发动了“忠君爱国学刘备”的活动。并全盘同意了三路下江南的计划,只有一桩——因为最近袁绍蠢蠢欲动,大兵未敢轻动,只派了两员大将,引五千精兵,自庐江而出侧袭孙策,“以助小力”,至于孙策的主力部队,“玄德帐下,雄兵十万,士气可冲霄汉,更有祢衡多谋,关张善战,料旌旗到处,孙家小儿化为飞灰矣。”就是你这么能打就看的你咯,这意思。

        刘备把那信看了五六遍,又把去祢衡、孙乾、关张等人都看了,与众人一起商议。

        众人都在沉吟,张飞第一个跳脚不干,哇呀呀大吼三声,叫道:“哟,那曹贼的脑子真精,只肯出五千个兵,全指望咱兄弟和那孙策血拼!大哥这事咱可不能干,我看不行就一拍两散,宰了车胄把徐州占,也好过闹笑话给别人看!”

        关羽大拇哥一翘:“三弟,抵舌之术又有进步!为兄看了羡慕嫉妒,那曹操的话却是不能算数,他那五千人多半不会有任何建树,当然更加不能指望刘表,他的战斗力不如一只小鸟!”

        兄弟二人哈哈大笑,击了个掌,四下睥睨,心中皆道:祢先生之下,这抵舌之术我二人可合称无双了。

        祢爷望着这两个走火入魔的货无奈的摇摇头,起身跟刘备拱拱手:“玄德公,你自己怎么看?”

        刘备眯了眯眼睛,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缓缓道:“祢师之前说过,徐州四战之地,恶邻林立,不足以为根基!如今孙家儿郎士气颓丧,江南处处烽烟,正可取之为我根基!至于其他人,能帮忙固然好,就算我一家出兵,这江南,备也取定了!”

        说罢,挥手狠狠一拍,咔嚓一声,面前的案几都给拍裂了!

        孙乾简雍几个,多久也没见过老刘这么嚣张的散发王霸之气了!激动地眼眶子都红了,纷纷起身,手舞足蹈的拜了下去:“吾等誓死追随主公,战孙策,夺江南,以为大业根基!”

        武将们的血也热了起来,甘宁狞笑道:“吾尚有三百兄弟居于江夏,若是刘表不肯出兵,我便先去带人夺了江夏,尽起其兵,以断孙策后路!”

        关张也摩拳擦掌:“大哥既然决心已定,弟等自当舍死以为前驱,吾二人如今习练祢师抵舌大术颇有进境,正欲会江南群雄,以试锋芒!”

        原来自从关羽从张飞这儿学到抵舌术后,顿时迷恋的不行,与张飞时时互相抵舌操练。关羽是个特别讲究的人,既然学了人家本事,那干脆便称一声祢师,张飞听了觉得很有感觉,也不叫师父了,改口跟二哥叫祢师。

        刘备心想我这两兄弟都叫了,我若一口一个祢先生,不是和兄弟们疏远吗?再说这祢衡虽然年纪比我小不少,但见识胸襟具是不凡,一心把我往皇位上领呢,这可不就是帝王师干的事儿吗?因此他也叫做祢师。

        三位BOSS都叫了,下面的小弟谁还有别的想头?当下满军都唤祢师。

        不要小看这称呼,祢师和军师虽然都是师,但地位可完全不一样。祢爷的逼格顿时就长了起来,成为刘备军中一等一的人物。

        刘备一边将红肿的手掌悄然藏往身后,一边故作无事的点点头,道:“祢师,既然诸人都愿追随,便请祢师定下出兵之策吧。”

        祢爷点点头,取出地图展开,指点道:“广陵太守陈登,玄德公之至交好友,彼此谅无嫌猜,可为我军安营之地。自广陵过江,即为丹徒,曲阿,我军当以雷霆之势,连下丹、曲之地,以为根基。曹军出没庐江,威胁丹阳,我军可趁势取吴郡,以谋决战,再徐取余杭、会稽,至此江南菁华,尽在玄德手中矣!再使大将夺丹阳,以备庐江曹军,祢某自去江夏说黄祖来降,二路夹攻,取了柴桑,再以名臣大将,抚剿并重,平了山岳,江南至此定矣!”

        “江南既得,进可吞荆、益二州,此二州皆承平多年,地富民殷,足以以王霸之势,北征曹、袁等乱臣贼子,重振大汉山河!纵然事有不济,亦可凭长江天险自守,以待时机!”

        刘备等人听祢衡手指口说,一会儿功夫便席卷了江南,不由激动地面红耳赤!

        祢爷看这这干人激动地模样,微微一笑:“既然取江南是为了筑就根基,首战又是取那丹徒,我建议,这次战役,便叫做筑基丹之战吧!”

        筑基丹三个字听得众人面面相觑,老师啊你说筑基之战我们都能理解,非要加个丹到底几个意思?但是想想祢爷才高八斗,做事一向出人意表,生恐另有含义在内,自己问出口闹个笑话,便干脆不懂装懂。

        只见一群人个个点头,面露欣然之色,便连张飞那般老粗也是假模假式的念叨着:“筑基丹,筑基丹之战,妙啊,妙不可言……”

0027 元龙豪气吞湖海 正平挥师过大江

        三日后,在守将车胄近乎狂喜的眼神中,刘备全军出征,离城而去。

        除了十万大军之外,还有一二十万徐州百姓。

        说来徐州的老百姓真的是被曹操虐惨了,几次征战徐州都是杀人盈野,要细论起来,家家和曹操都有血仇。因此对动不动和曹操干一架的刘备,抱有十二万分的好感。

        如今一打听,刘皇叔真的要走了,这些老百姓坐不住了,推选了几个年纪最大的去见刘备:“皇叔啊,带俺们一起走吧。”

        在祢爷看来,民心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如果你治下的百姓愿意把心交给你,那你就一定得好好的捧着。别

        刘备素来以仁义爱民作为品牌标签的,怎么能开得了说不的口?因此在手下人的近乎集体反对的情况下,还是下了带着百姓一起出发的命令。

        为什么说近乎集体反对呢?因为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表示什么反对的意见。

        祢爷别的不说,此番下江南,人生地不熟的,带个一二十万自己人去安置,等于是一二十万张义务为自己宣传的嘴巴啊。在让江南那些百姓看看——为什么抛家弃爷的也要跟着皇叔走?仁义呗!对于收拢民心还是有奇效的。

        祢爷和刘备合计了一番,决定在十万多人马中,甄选出三万多老弱些的,由孙乾、糜竺指挥,负责在后军保护民众,并押运辎重。

        其余七万人,刘备与关羽、简雍,引军五万为中军,张飞、甘宁率两万人担当前军。

        祢爷本人则在前军坐镇。

        由于人太多,民众里又有许多老弱,刘备的战线拉得极长,祢爷他们都快到广陵了,后军这才刚出徐州。

        广陵太守陈登早就收到了刘备的书信,见他兵马到了,亲自前往城门外迎接。他和张飞乃是旧识,当下二人见过礼,张飞便把祢爷和甘宁与陈登介绍认识。

        陈登也是世家子弟,加上才气不凡,整个人都傲气的很,一般人是不放眼中的,譬如甘宁,虽然现在号称锦帆侠客,又有败孙策、战三雄、斩纪灵这样的傲人战绩,但在陈登眼中,也不过就是个刚刚上岸的水贼,勉强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但是对于祢爷,他委实不敢怠慢——他虽然自诩才高,在曹操面前,也是要陪着些小心的,就这广陵太守,理论上也是曹操的部下。可人祢爷可是指着曹操鼻子骂的主啊!

        他虽傲气,却不是蠢人,自问胆气、口才皆不及祢衡,倒也不会妄自尊大。

        当下二人客客气气的见了礼,陈登便让部将先将部队带到准备好的营房安置,自己来请祢爷三人,说是太守府已安排妥了酒席,要为三人洗尘。

        祢爷虽然赶了几天路,鞍马劳顿,但此时还是笑眯眯止住了陈登,口中道:“我往常在许都时,久闻元龙兄湖海豪士,只恨缘悭一面。今日一见,足慰生平!若是往日,与兄共饮论道,那真是求也求不来的妙事。可是如今,祢某既然要助玄德公成就大业,却不敢只顾自己的私心。如今我与翼德、兴霸统领前军,却是要在对面先抢下一片地盘,以供后面赶来的袍泽立足。所谓兵贵神速,因此不得不有违元龙先生美意,只待我等在江南站住了脚,再来赴先生的宴请不迟。”

        他不称太守,只以表字称呼兄,表达的意思是我不在乎你的官职,只是看的中你的为人。陈登何等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便明白了祢爷用意。虽然邀请被婉拒,他内心却是十分欣喜,觉得祢爷坦荡不造作,实乃非凡人物。

        当然,祢爷称他“湖海豪士”,也让陈登大觉满意。这本是演义里刘备对陈登的评价,如今被祢爷提前盗了版权,立刻刷出不少好感度来。

        当下陈登拱手正色道:“正平真乃国士之资,佩服佩服!江边一应渡船等物,登皆以备齐,正平随时可以使用!不过登尚有一言相告!”

        祢爷一听船都齐备了,心中甚喜,连忙道:“元龙兄但说无妨。”

        陈登手指江南:“那孙策之前被你一曲小人令,骂的名声大落,但他孙家毕竟叶茂根深,麾下亦可称兵精将勇,正平此去,乃是客军,万万不可轻敌。”

        祢爷还没答话,张飞已焦躁起来,嚷道:“元龙先生,孙策小儿兵精将勇,莫非我和我家四弟便是无用之人吗?”

        陈登大笑,连声道:“岂敢岂敢,翼德之勇,天下谁人不知?陈某此言,也不过提醒正平,凡事须防范于未然也。行军作战翼德比我懂得多,当知有的时候,不怕强敌当面,却恐小人暗算啊。”

        说到小人二字,陈登咬的颇重。

        祢爷若有所思,盯着陈登,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元龙兄提醒,小弟自当小心在意。此刻天时不早,我军就此便赴江东!待大战平定,必要与兄长多饮几杯!”

        陈登见祢爷这意思,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暗示,也大笑起来:“当得当得!如此,不敢有误诸位功业,便请出发吧。”

        他也不进城,一路将众人送到江边,都上了船,又待那船离了岸边,这才依依挥别。

        祢爷知道打仗这种事再小心也不为过的,立刻派人去各舱里都仔细勘探了一遍,几百条小船倒没什么不同,几十条大船上,却都装着数量不菲的粮草,不由对陈登更加感激。

        古代长江水面宽阔,远非今日可比,等过了江心,回头望去,广陵诸人的身影都瞧不见了。再过一会儿,已到了瓜州,渡口上的军士,远远望见老大一个船队迎面而来,都惊呼鼓噪起来。

        “甘宁!汝引五百锦帆为先驱,夺下这渡口来!”祢爷一见形势,当即下令。

        “喏!”二人平日虽然闹起来没大没小,但是真上了战场,甘宁还是很服从性还是很高的。当下唱喏一声,跳下一条小舟,那舟只微微一晃,便又停稳。附近这一代七八十条小舟上,正是他锦帆军五百人所在。

        张飞在大船上手搭凉棚看的清楚,忽然高叫道:“老四,哎呀,他们孙家的船也开出来了。”

        甘宁不理,忽然三把两把扯开了自己盔甲,抛在船板上,露出一身闪闪发亮的腱子肉来,转身对他五百兄弟大喊道:“我家主公刘备,欲取此江南为根基,这过江的第一战,就交给了我们锦帆军!这是我甘宁的脸,也是你们大家的脸!你等既愿随甘某建功立业,待会儿对上敌人,可不要让我看见腿软怕死的!”

        锦帆军一起哈哈大笑,有人叫道:“大当家的……”随即被身边兄弟捂住了嘴巴:“叫将军!”“甘将军,我辈随你征战多年,可曾有掉链子的时候?”众人一起都叫:“当了将军废话就多了,一起杀上去弄死他们便是!”“就是就是!”

        甘宁哈哈大笑:“行!不愧是打着锦帆的老兄弟!既然你们嫌我废话多,我便不说了,咱们刀锋之上论军功!跟老子杀!”

        那些锦帆军一个个都是水上的好手,此刻热血沸腾,纷纷抢过了船夫手中的桨橹,使劲划了起来,七八十条小船,如七八十支离弦的利箭一般,直奔孙家的船队飞去。

0028 彩云仙音遮江日 神箭电射落将星

        孙氏的战船约有百余条,大小不尽相同,排布成阵,阵型极为齐整。

        张飞凑在祢爷身边,大惊小怪的指点着:“祢师且看!那最大的就是楼船,跟我们坐的这艘一样,只是我们这艘才两层,它足足有三层!边上那几条细细长长的是艨冲,你看他灰扑扑的,其实上面蒙着的都是生牛皮,箭射不入,开着的那些洞,有的是弩窗,有的是毛穴,打的着咱们,咱们打不着他,厉害得很!”

        祢爷对这时代的水战一无所知,听张飞一说才知道还有这许多讲究,不由津津有味。

        张飞瞥见祢爷听得仔细,不由更是得意,指指戳戳:“那些更细的叫做冒突,专门突破敌人阵势的,红扁矮的叫做赤马,速度比冒突更快,就是所载的人要少些。那些全是围墙的船,叫做斗舰,水战主要就靠这斗舰和艨冲,剩下的小船无非是些斥候、游艇之流,倒是不足为虑。”

        祢爷听他细细解说一番,心里大概有了个印象:就是孙氏的战船各有不同功能,通过不同功能能够演化成足足阵势,用以作战。再看看甘宁这边清一的小船,不由忧心起来,这很明显是一个专业团队、一个草台班子啊!这还用打吗?

        祢爷正为甘宁操心呢,甘宁那边却哪有丝毫畏?眼见两边船队逐渐靠近,甘宁忽然从裤裆里一摸,摸出一团亮闪闪的东西来,迎风抖开,却是一面蜀锦制成的旗帜,顺手系在了自己的斩浪刀刀背扣着的铁环上,又掏出一个银铃,系在了锦旗尾端。

        他将手中斩浪大板刀一举,此刻江风甚急,那旗唰一下抖得笔直,尾端的银铃随之抖动不休,叮叮作响。

        见甘宁亮了旗,五百锦帆军齐声欢呼,纷纷从各种地方摸出一面面或大或小的旗帜来,扣上银铃,又系在各自兵器上举起。

        只听叮铃之声连绵不绝,五百单一面蜀锦旗帜烈烈飘扬,便如一大片彩云从江水中生出,说不尽的威风好看。

        甘宁长啸一声,大声唱道:

        “江湖路远不见月黑风高

        苦海无涯我只求悟出此道

        勒天地山水真心都日月可鉴……”

        唱到这个“鉴”字时,甘宁嗓音一拔,甩了个冷冽的花腔,五百锦帆军齐声高歌:

        “看锦帆遮天所以跋扈无边!”

        正是祢爷弄给他们的《锦帆令》一歌中,最点睛的一段儿!

        张三爷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半腔子血都倒撞上来,一双大眼珠子刹那间红透,墨染的黑脸竟也透出了滚烫的红晕来,刺啦一声,张三爷把自己盔甲和衣服都给扯了,脱一光膀子,呼哧哧牛一般喘着粗气,猛然伸手拎起了自己的丈八蛇矛来,往天上一指,爆吼道:

        “跋扈无边!跋扈无边!

        劳资们天生就是这么跋扈无边!

        管他们是妖怪还是神仙,

        敢挡劳资前面,杀个天塌地陷!

        天塌地陷!天塌地陷!

        好汉子就战他一个天塌地陷!

        劳资冲锋从来一往无前,

        杀他一个倒卷珠帘!倒卷珠帘!”

        “杀!”两万余人同声大喊,就连陈登招来的那些船夫,都忍不住跟着扯直了嗓子呐喊。

        先是锦帆军的《锦帆令》,再是猛男张飞的freestyle,连续两个情绪高超,瞬间让所有人热血爆表!

        这支两万人的前军,彻底忘了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打过水战,甚至根本不会水的问题。虽然刚才还有好些人吐得天昏地暗,但现在全部挺直了胸脯子,只觉心里沸腾的战意,倾尽长江水都浇不灭,只有敌人的血才能平息。

        祢爷惊讶的望了望张飞——这货可没有无常宝丹的能力加持,怎么感染力这么强?难道真是天生的嘻哈唱将?还是一到战场就有光环加持的那种?

        老美有匪帮,ga爷有江湖,张飞这算什么?独树一帜的战场说唱?

        祢爷震撼的点了点头:爷我真的是太牛叉了!随便收了个徒弟,就有开山立派的硬实力!

        没有人在意祢爷的反应,所有人都疯了,许多军士忍不住把自己的兵器伸进水里,帮着划起船来,七零八落也没个指挥,顿时反而把速度弄慢了,阵型也随之大乱。

        阵型虽然是乱了,但是气势是扎扎实实的起来了。

        尤其是前面五百锦帆军,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大部队疯涨的气场,让他们的底气更足、血更热。这五百人要论操舟的水平,搁现代社会一个省队运动员肯定是够格的,顿时几十只小船赛似离弦之箭,嗖嗖往前冲,擦着水面几乎要飞起。

        孙氏水军的斥候船与游艇,本来遥遥冲在主力船队的前方,忽然见到对方喊得如喝了酒的大猩猩一般,快的如发了疯的中华鲟一般,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在江面上一个漂亮的漂移,船屁股对准了锦帆军,竟然开溜了!

        锦帆军齐齐一声欢呼,速度又是一提,五百单一块锦旗结成的彩云,更有了生命的妖魔一样死死咬住对方。

        对面一员身穿皮甲的将领,约莫三十余岁,在楼船第三层露出身形,大喝道:“杀敌者赏其人,战死者赏其家,溃退者杀全队!弓箭手,给我放箭!”

        这员将领显然在军中颇有威信,几句话一说,那些逃跑的小船纷纷缓了下来,有些更是开始调转船头。而楼船、艨冲、斗舰上,顿时站起了数百人,弯弓搭箭,将利箭抛射向锦帆军。

        不必甘宁吩咐,锦帆军中素日的小头目已纷纷大叫出声:“破箭!”

        连甘宁在内,五百锦帆军同时将兵器连着锦旗插入水中,随即拔出疯狂摇动,借着吸了水的锦旗和末端银铃的那点重量,加上独特的手法,把五百单一面锦旗舞成了五百零一个彩虹电风扇,将箭雨噼里啪啦的尽数抽飞,无一漏网。

        有些箭矢被抽开后飞向了战友,可除光着膀子秀肌肉的甘宁外,五百锦帆个个贴身穿着件鱼皮软甲,都是用鱼鳔做胶,将大鱼最富韧性的那层鱼皮层层粘合而成。那些失去了大半劲道的弓箭射在身上,最多让中箭的人身上一疼,便被软绵绵弹开。

        一连几轮箭射完,见锦帆军竟然丝毫未损,孙氏水军的将士们不由相顾骇然。

        这是两军已近,锦帆军大开杀戒,枪刺刀劈,把对方那些鼓足勇气回头的小船杀得船翻人死,直往对方大阵冲去。

        领军那员将领凝神一看,看清了甘宁面容——他自十里山一役后,早被孙策令人画影图形传遍全军。更何况他今日所穿的粉裤子,更是将他身份深深出卖。

        顿时破口大骂:“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伙杀不尽的水贼!暗算我主公之仇尚未得报,又敢来江东讨野火?可识得大将凌操吗?

        说罢,擎起一条铁棍,轻轻一跃,纵身于栏杆之上,居高临下,以长棍指向甘宁,说不尽的威风霸气。

        “将军当心!”有个小头目贴近了甘宁,小声提醒道:“此人从军前号称江南棍王,乃是个极为厉害的高手!”

        甘宁微微一笑,低声道:“傻瓜,我们如今是从军打仗,不是过去江湖争锋!”说罢弃了大刀,将手一伸,立刻便有个手下解下背后负着的长弓,放在了甘宁的手上。甘宁右手一探,从那人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长箭,双手一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弓搭箭,喝道:“你射了半天,也尝尝爷爷的箭!”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嗖的一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额!”敌将一声低吼,众人这才发觉,一只长箭射穿了凌操的咽喉,从颈后探出了血淋淋的箭头。

        凌操手一松,铁棍落下,砸死了两个士兵,双手颤抖着来拔长箭,刚刚碰到箭杆,便双眼一翻,从楼船三层打着旋儿直栽下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29 锦帆军水战锋芒展 张翼德获封爱慕思

        见主将被人一箭射死,孙氏的水军纷纷惊叫起来,各船上的部将,有那血勇的,便红了眼要上前报仇,有些胆怯的则手慌脚乱,操船往后退去,一时之间,原本齐整的阵型搅得大乱。

        祢爷看的分明,不仅暗暗摇头。“将乃兵之胆”,在这个时代,这话真是再正确也没有了,也怪不得这时代斗将这般风行,几万人的大战,都可能因为一场单挑而定下胜负。

        “敌军败了,快冲上去。”祢爷叮嘱张飞,张飞大喜:“儿郎们,快的吃肉,慢的吃屎,都给爷爷去杀敌啊!”一声令下,大船当先鼓浪而前,后面的小船有快有慢,一股脑的往前冲。

        再看甘宁那边,射死凌操之后并非停手,而是一连射出了十七箭,箭无虚发,将敌军那些叫喊着整顿阵型的低级将校一一射杀。

        他那张弓是特制的铁胎弓,一十八箭射出,即使以甘宁的本事,也觉得筋骨酸酸。当下放下长弓,舒展了一下胳膊,提起大刀,等待厮杀。

        须臾,锦帆军的船队直直撞入敌军大队之中,甘宁虎吼一声,猛然纵起,在一只敌船的外壁向上连跑两步,长刀一搭,虎腰一挺,跃上敌军一只斗舰。

        那斗舰四面木板围合仿佛城墙,里面约有四五十水军,多是弓箭手,见甘宁突入,人人大惊,纷纷扔下弓箭去拔腰刀。

        甘宁一步踏前,斩浪大板刀没头没脸狂扫过去,顿时连劈带砸,打翻了六七人,再踏一步,长刀回荡,又是三四人倒地,待他一个小圈子趟完,敌船上已再无一人站立。

        他手下的锦帆军,若是在陆地上列阵而战,也只算一般精锐,但是在这水战中,那真是天下无双的强军,将甘宁先行动手,这些锦帆军齐声呼啸,纷纷从怀里摸出钩索、绳标,往周围大船上一甩,一一个猴子般纵身而上,挥动兵器大开杀戒。

        对孙氏的水军而言,一来敌人来的势众,先吃一惊,二见敌军把锦旗挥地杀气腾腾,又吃一惊,再听甘宁、张飞豪情唱响,再吃一惊,等到甘宁射翻凌统,这几重惊恐化为了震怖,全仗着素日训练有素,才没溃败。

        如今被锦帆军这般大杀,哪里还经得住?更何况锦帆军这伙都是有眼力的,个个跳上的不是斗舰,就是赤马、冒突,那蒙着厚厚牛皮的艨冲没一个人去管。斗舰上多是弓箭手,给锦帆军进了身跟鸡仔没啥本质区别,赤马、冒突上多是精锐骨干,可锦帆军却更加精锐,对于孙军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听着这些精锐不断发出濒死的惨叫更令人丧胆的了。

        藏在艨冲里的士兵急死了,他们头顶上罩着牛皮,开了一些空洞,可以用弩或者长矛迎敌,但此刻两军乱七八糟搅在一起,弩很难产生杀伤,至于长矛手更是只能发呆,锦帆军离他们八丈远,啥长矛也捅不着那么远啊。

        试图逃跑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时,祢爷的大队也以横冲直撞的姿态,乱哄哄的碾压了过来。

        其实要没甘宁带着五百锦帆,祢爷虽然人多船多,但江面一战,输面其实要比赢面大得多。毕竟说到底,水战和陆战大不相同。

        但是这会儿可没人注意到这点,那些北方来的旱鸭子,现在还满脑子都响着张飞唱的那破歌儿呢,一个个嗷嗷的叫着,明明在甲板上都站不稳,还兴冲冲的挺着长矛啥的想戳人呢。

        张飞耐不住性子,仗着武艺精熟下盘稳健,咚的一个大跳,跟陨石似的把自己扔到了对面的楼船上,大蛇矛跟着动次打次的节奏猛挥狂扫,杀得孙家军哭爹叫娘,杀得兴起,舌头和敌人飞溅的鲜血一起炸开了花: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我乃燕人张翼德,腾腾杀气扫六合!

        一声雷霆我叱咤,杀!

        杀得尔等胆丧寒毛炸!

        纵马江南第一功,

        不让甘宁他独逞雄,

        我大哥刘备待飞的龙,

        将士们的豪气贯长虹!

        贯长虹,长虹贯,

        铁石心肠的厮杀汉,

        忠肝义胆保大汉,

        杀的他,六不霸王心胆颤!”

        语速越来越快,手上的矛也越会越急,整个人似乎都化为了一团黑风!

        一曲唱罢,张飞呼呼立足了脚,放眼四顾,这楼船的加班跟绞肉机刚刚绞过的一般,处处横飞的血肉,血水顺着甲板缝隙,淌出一道道溪流来。

        祢爷听得也是寒毛一竖,心想这黑厮的天赋怎么这么高?这一边干架一边freestyle的本事,简直让人的热血double!当下笑挥羽扇,朗声道:“徒儿,你的抵舌术一日千里,已经配的上mc这个称号了!从今天开始,为师给你赐下艺名,唤做——mc阿飞!”

        “爱慕思,阿飞?”张飞顿时又惊又喜。在他想来,这爱慕思的意思就是非常喜欢并擅长思索,绝对是一个属于智者的称号!

        “哈哈哈哈!”张飞兴起,虎腰一拧,双臂筋肉暴凸,将手中丈八蛇矛狠狠一击,咔嚓一声大响,挑着孙字大旗的楼船桅杆竟被拦腰击断,重重落入水中,砸出滔天水浪。

        “我乃爱慕思阿飞!江东诸将,谁敢战我?”张飞爆吼如雷,孙氏水军闻之胆寒,纷纷撑开船去,生怕这家伙蹦自己船上来。

        听见张飞断桅示威,高呼酣战,甘宁不禁摇了摇头——好好一艘楼船,主桅一断,修起来麻烦的很呢,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甘宁这会儿已经把这些船都视为自己的了。

        这一战直打到下午,孙氏的水军大败,小些的船趁乱溜了,大的战船基本都被刘备军缴获。二十余艘艨冲仗着皮坚甲厚,本待冲杀出去,却被张飞一记陨石天降蹦了过来,凌空一矛探出,将坚韧的牛皮搅得粉碎,里面的弩手、长矛手尽为杀戮,余者看的胆寒,只得降服。

        待到黄昏时分,祢爷在众人的簇拥下上的岸来,有小校牵过众将的马了,众人马不停蹄,直扑丹徒城下。

        丹徒城墙低矮,全仗大江天险,水军既破,守城的士卒无不战战兢兢。

        祢爷打马到了城下,叫守将上城答话。守丹徒的凌操已被甘宁射死,副将祖郎,本是泾县山贼,当年偷袭孙策,差点得手,后来被孙策攻破营寨,怜其勇武,用其为将,因为不会水,故没有随凌操出战,此刻听见有人叫城,便站上城头与祢爷答话。

        祢爷和祖郎互通了姓名,见是不知名的小人物,便有些托大,摇了摇羽扇,曼声道:“孙策无道,上欺汉帝,下虐生民,江东之民,无不切齿,正义之士,谁不含悲?吾今辅佐刘玄德,引大军讨伐!量你孤城寡众,怎敌得我虎狼之师?不若献城投降,为丹徒保存元气,亦免了自己一死。”

        一席话说罢,羽扇摇的都轻快了几分,心中暗暗得意:玩儿嘻哈虐你们都不算本事,看我这一番三国谋臣模仿秀,声情并茂,可有诸葛亮八成功力否?

        祢爷正在得意时,城上的祖郎微微一笑,说出一番话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30 弄唇舌祖郎自取辱 破城令祢爷再发威

        祖郎年约三十余岁,穿一身黑沉沉的铁甲,相貌寻常,也没什么惊人的气势,听了祢爷义正辞严一番话,不由微微一笑,摇头道:“祢衡,满天下都传说你聪慧不凡,口才过人,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愚夫。”

        张飞、甘宁二人顿时有些躁动,祢爷止住他们,顶着祖郎,缓缓笑道:“祢某是愚是贤,将来青史之上,自有公论,却不是你能信口攀诬的。”

        祖郎哈哈大笑:“青史?若是我家主公定鼎天下,青史之上,你祢衡不过是个鼓舌小丑也,还想要什么公论?可笑,可笑!”

        祢爷心中暗惊,心想这无名之辈竟也不可小觑啊,居然连“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这种道理都看得明白了!但此刻气势上怎么可能认输,当下也大笑道:“孙策除一身勇力,别无所长,六不之名,播于天下!如今连江南都未能尽平,还奢谈什么天下?真当天下没有英雄吗?”

        祖郎啧啧两声,嘲笑道:“今日所谓英雄,谁不是如你所说,‘上欺汉帝、下虐生民’?帝王不修,自失其土,生民无力,难保其身,一切都是自找的!你祢衡枉称高士,连这点道理都看不透,还敢在我城下胡吹大言,让我投降?”

        祢爷更惊,这祖郎简直是个埋没在史书里的哲学家啊,连达尔文“弱肉强食”的道理都无师自通了。完全不想被天地君亲师的伦理所束缚的汉朝人!顿时起了争胜之念,一伸手,将随身的小鼓摘了下来。

        张飞眼前一亮,立刻献计道:“祢师,你这小鼓,能让几人听见?徒弟我早有准备——抬上来!”

        最后一句是对部下亲兵所说,几个亲兵立刻抬出一架大鼓。祢爷一看,顿时绝倒,却是先前那旗舰楼船上的一面巨大战鼓,不知何时被张飞令人抬了下来。

        想那江中水战,风高浪急,鼓若做的不够大,岂能指挥得当?因此船上的鼓一般比陆上所用之鼓做的更大。

        现在摆他面前这鼓,足有齐胸高,鼓面大如澡盆——还是那种能给张飞洗澡的巨盆,一对鼓槌,足有小臂粗细,要是交给练家子,能当短兵器招呼。

        “也罢!”祢爷兴致一起,翻身下马,卷起了袖子扎紧。

        城上城下顿时一片哗然。

        祢爷不慌不忙从马鞍边解下一个皮囊,从里面掏摸出一项物件来——却是他在徐州时,使匠人提前做好预备的。

        张飞睁圆了眼眼巴巴看着,只见那东西像是铁皮卷成,上细下粗,细的一头以软皮包裹,上面钉着两条皮带。祢爷把细的那头对准自己的嘴巴套上又将那细皮带在脑后系好,像是按收拾停当,祢爷这才接过鼓槌,咚咚咚敲了一串长音,微微一停,开口道:“一曲《开城令》,送给丹徒军民!希望你们喜欢。”

        此言一出,刘军无不流露出兴奋期待之色,而城头的守军则是满脸惊惧,就连刚才与祢爷舌战的祖郎,也觉得紧张起来,连咽了两口吐沫,一时作声不得。

        “哟-哟-哟-哟-看看城上可怜的祖郎!

        我已猜透你内心的主张——

        是否脚下厚厚的城墙,

        让虚假的安全感成倍增强?昂?”

        祢爷轻轻敲着鼓,慢悠悠的唱着,每句的尾音都刻意拖长,流露出一种种浓浓的不屑。带在嘴上的纯手工打造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成倍放大。

        忽然一记重鼓,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跳,祢爷面色一变,语速陡然加快:

        “可你和你的主子早就遗忘,

        只有民心才是霸业的依仗!

        让治下的百姓吃饱穿暖,

        他们才不会对你的统治反感,

        才会为你死心塌地作战,

        否则就只会导致祸乱!

        你迷信着你强壮的士兵,

        可士兵也是来自于百姓!

        谁好谁坏他们能够分清,

        所以会为我们的到来感到庆幸!

        因为刘皇叔的仁义天下闻名,

        因为曹贼屠徐州是他阻止了兽行,

        因为他发誓要将这乱世平定,

        因为他会让世道重新回归宁静!”

        祢爷一口气喷出一大串词,麾下将士纷纷叫好,守城的士兵也不仅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农耕民族原本就没有多强的侵略性,这时代许多选择从军的战士,也无非是想找一口饭吃,或者不被人如猪狗般杀死。虽然他们也会在战场上勇敢作战,但如果有选择,除了少数天生喜欢刺激冒险的人,谁不想安生幸福的过一辈子?

        祖郎昔日为山贼大帅,纵横数郡,跟孙策也曾一度打的不分胜负,因感其活命之恩,故此忠心耿耿,但毕竟是曾经称霸一方的人物,哪里还看不出来祢爷轻描淡写几句词,已经将手下的军心动摇?

        连忙厉声大喝:“祢衡!汝只知鼓舌弄唇,蛊惑人心,须知世间成败,全在男儿手中的刀锋!汝若有胆,敢与祖某一战否?”

        祢爷听了哈哈大笑,手上顿时鼓点更急:

        “你恼羞成怒的样子让人好笑,

        饿极的野狗竟敢对着老虎吵闹!

        人心自有定数岂用我来蛊惑?

        只因你不识天时我才开口数落。

        至于什么手中刀锋呵呵我把你手剁,

        你才知道祢劳资的阵营里蛟龙出没!”

        几句一出,刘军将士更是身材飞扬,祢爷重重击鼓,神色仿佛要吃人一般,爆吼道:

        “来啊你这软蛋,你若够胆,何不出城来战!

        祢劳资麾下都是有种的汉,

        就问你想被清蒸还是凉拌!”

        到了这会儿,刘军中就连最瘦弱的小兵也面色涨红,指着城上吼道:“软蛋,来啊,看劳资把你给你清蒸凉拌!”

        祢爷如雷神附体一般,将大鼓敲得震撼人心,口中高吼道:

        “来战!开城战!是好汉,当面干!

        你来战!有种就来战!不是软蛋当面干!”

        喊了两遍,祢爷一手击鼓,一手连连往上挥动。张飞秒懂,立即加入,跟着喊了起来。

        甘宁也喊了起来,随后是五百锦帆。五百锦帆军一边喊一边有节奏的跟着鼓点跺脚。

        很快,两万余大军全部喊上了,一起跺脚,地动山摇。

        “来战!开城战!是好汉,当面干!你来战!有种就来战!不是软蛋当面干!”

        城头守军面如土色,有的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有亲信的小校附耳说道:“祖将军,若再不想办法,看这气势,敌军一鼓即可破城。”

        祖郎眯着眼睛,凶光四射:“我若斩他几个大将,当可把他这气势打下去!”

        小校急道:“将军不可,敌将甘宁骁勇无比,一箭射杀祖茂将军,不可轻敌啊。”

        祖郎嘿然道:“甘宁不过是个水贼,到了陆地上,轮不着他威风。”

        这祖郎的武艺其实相当不凡,当年跟孙策打仗时,一刀把孙策的马鞍都劈坏了,差点手刃孙策,这份功夫可想而知。可惜因为出身太低,在重视出身的时代,虽然做了军官,还是并不太被同僚看起,所以此刻,他倒是跃跃欲试起来——甘宁力敌三雄,若是给自己取了人头,军中那些大佬还敢看不起自己吗?

0031 豪情如风战双虎 丹心似火照孤城

        祢爷领着人在城下叫的正起劲,丹徒城的大门猛然洞开,祖郎顶盔贯甲,骑一匹黄龙马,手持铁背劈山刀,后面乱哄哄跟着二三百个兵,从城门中一涌而出,贴着城墙列成了阵势。

        祖郎耀武扬威,手中长刀不断挥扫:“姓祢的,不是要我出城战、当面干嘛?祖某出来了,你是自己上,还是派人上?你家祖老爷一手接了。”

        张飞、甘宁二人互视一眼:这家伙可以啊,知道我们在底下呢,他还真敢出头?

        随即二人视线的较量激烈起来:我去!不行,我去!凭啥?我去!……

        祖郎及时解围:“甘宁何在?敢于祖某一战否?”

        甘宁哈哈大笑,双腿一夹大花马,斩浪大板刀抄在手上,大叫道:“识货的,甘宁来也!”

        甘宁此时批了一身银甲,底下依旧是五颜六的彩衣,再骑着那匹花马,猛一看就像一副现代派的艺术作品一样,把祖郎唬了一跳:“兀那汉子,你就是锦帆贼甘宁吗?”

        甘宁大怒,策马前冲,劈头盖脸就是一刀:“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这一刀气势磅礴,有大江东去之势,天河倒挂之威,祖郎的确是个识货的,看出厉害,动容道:“好本领!”却是毫无惧,手中铁背劈山刀悍然反撩,这一下,如同九华山扔进了扬子江,惊天动地一声大响,一片火星四溅,两匹战马打着响鼻连连倒退,四下的士兵纷纷捂住了耳朵,两员将也把酸麻的胳膊抖了又抖,震懵的脑袋摇了又摇。

        交手只一招,让甘宁心中的傲气是荡然无存,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祖郎:“喂!你之前说,你叫什么来着?”

        祖郎正道:“在下泾县人氏,祖郎祖少华,昔日为泾县大帅,啸聚山林,误听袁术之言,祸乱江南,幸蒙伯符将军不弃,纳吾于麾下,镇守丹徒!汝等若是识相,便请引兵回去,如若一心要取我丹徒,祖某刀下,不忌再多几条亡魂。”

        甘宁点点头:“原来你是个山贼!不过山贼也没什么,甘某往日还是水贼呢。丈夫不问出身,但看行事,今日我等破水军,斩祖茂,兵临城下,军民尽皆丧胆,你居然还敢出城迎战,可见是一条好汉!不过那小霸王麾下,门阀甚众,一个个眼高于顶,你一介山贼,谁能得你起?不如弃暗投明,来刘皇叔帐下,共同扶保大汉!将来搏一个封妻荫子,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甘宁这番话,可谓有条有理,尤其那些封妻荫子之类,都是往日小妹甘静时时在他耳旁念叨的,只不过原先甘静说的是刘表手下门阀林立,不如去投孙策,此刻被他改头换面之后说出来,还真显得诚意十足。

        祖郎听他说完,点点头道:“甘宁,你倒是一番好意,祖某心领了。不过祖某虽没读过什么书,大丈夫处世的道理倒还深知,所谓忠臣不事二主,祖某既然决定跟随我家主公,怎能因些许不满便弃之而去?休要再说,或是回江北,或是来与祖某分个生死,就这两条路,你们选一条。”

        甘宁仰天笑了几声:“祖郎,你说的倒是没错,却是甘某多话了。这江南河山大好,正该为有德者居之,岂能任由六不霸王盘踞?既然你一意为他效死,甘某便遂了你的心意。”

        话音方落,甘宁手起一刀劈去,祖郎提刀架住,顺势回劈,甘宁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去,又被祖郎闪开。二人刀起刀落,战成一团。

        转瞬斗了四五十合,依旧是平分秋的局面,祢爷看的吃惊,他一遍遍苦想着三国的情节,可怎么也想不出哪里能冒出来一个足以战平甘宁的人物,心中暗暗想道:“所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我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那些被一笔带过的,未必没有真本领!我可莫要做一个以书取人的活书呆。”

        他定睛望了望丹徒的守军,转头对张飞道:“阿飞你且看,孙家的人马,士气渐渐提了上来。”

        张飞一看果然,见自家主将威风凛凛,那些一度被吓得脸都白了的士兵,此时也慢慢恢复过来了,不由焦躁道:“祢师说的正是!若再给那家伙猖狂下去,这仗可就难打了。”

        说罢一催马,舞着丈八蛇矛就上去了,口中爆吼如雷:“兴霸稍歇,待我来取敌将首级!”

        甘宁心道:“这祖郎武艺非凡,我一时三刻绝不可能胜过他,战场上不是闹性子的时候,我不胜是小,快取下这丹徒方是大事,切不可因小失大。”

        想到这里,猛劈一刀,趁祖郎招架之机,马头一偏,撤了下去。

        祖郎叫了声哪里跑,便想挥刀拦截,忽然只觉一股恶风袭来,心中一凛,连忙挥刀格挡,确实一支势大力沉的蛇矛,顺着蛇矛望去,是一员豹头环睛、满面虬髯的猛将。

        那员猛将叫道:“某乃燕人张翼德,特来取汝首级!”

        祖郎听了,双目一睁,顿时精光弥漫!

        这个时期的张飞,虽然精彩的一生还未完全展开,但仅三英战吕布一事,便足以让他跻身一流武将殿堂,为天下武人所传颂,比起甘宁之辈,名气要大出许多。

        名气这个东西,对于武将而言,那是一柄双刃剑。

        好处在于,对于绝大多数人,你的名气会成为一种光环,譬如赵云、关羽,后期都取得过让敌人望风披靡的效果——敌人成千上万往上冲,冲到快跟前一看,小赵老关这类人动都不动,于是齐齐发声喊,扭头就跑。

        坏处也有,就是真要遇上别的猛人,见你名气这么大,不仅不怕还想踩着你名气上位,查克拉顿时成倍爆发,本来九十的战斗力能打出一百二的效果来。徐晃、庞德都曾和老关打的平分秋,即是一例。

        此刻,祖郎就属于爆发了查克拉的状态。

        先斩张飞,再灭关羽,祖某以后就是孙将军帐下第一猛将——这是祖郎在听见张飞报出大名的一刹那,最真实的想法。

        “来得好!”祖郎爆吼,铁背劈山刀刀光如电,疯狂的罩向张飞。

        张飞顿时感到了甘宁此刻的心情:这无名之将好生了得!刀法、气力,无不是大家之象。

        双手攥定蛇矛,张飞舌绽春雷,喊出几个字来:“受死!且看我怒舌狂矛术!”

        矛影如龙,毫不客气的顶了上去,所谓抵舌加长矛,神仙也难逃,张飞这套绝技,正是把那抵舌大术与他原本的矛术结合而成。

        “呔!”一矛横挥,格开长刀。

        “哇呀呀呀呀呀呀!”连续七矛,如虚空电闪,要把对方扎成身怀七星的健次郎。

        “某家燕人张飞!张!翼!德!”长矛龙一般绕着身子旋了一大圈,荡开对方招式,连续三招,如铁棍般当头连砸。

        “注定让你伤悲!狂抵舌!”长矛猛砸,忽然又如灵蛇般乍出乍收,点向对方要害。

        “蛇矛舞动太急你根本跟不上、你的小命已经在我手心放、不想死的缴了枪我就不会杀、敢顽抗劳资一定把你爆成渣!”

        每一个字都似一颗子弹,机关枪的子弹,带着震荡人心的力量敲入对方的耳朵,同时蛇矛也如语速一般,又重又快的不断袭至。

        怒舌狂矛术!让敌人的肉体和精神,同时承受着暴风雨的残酷洗礼。...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32 唰唰唰唰玩节奏 啪啪啪啪等打完

        对于祖郎而言,虽然他很乐意用张飞的人头来证明自己的武勋,但他也的确早就意识到,这必然将是一场真正的苦战!

        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张飞若非悍将,绝难取得偌大名声。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战竟然苦到如此地步!

        张飞的武艺和力气,未曾出他所料,果然是超一流的水准,当之无愧的世之虎将。但若仅仅如此,祖郎认为自己也绝非毫无胜算,一拼之力总是有的。

        但是祖郎万万没有想到,张飞居然一边打架一边唱饶舌。

        世间武将万万千,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边打边叫的大把是,边打边骂的也非罕见,但边打边不断喷出这种节奏感极强的话语、同时更通过这种节奏影响着自己与对手出手的人,还真就唯有张飞一人。

        张飞的每一嗓子,都炸在了他心里,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去听张飞说了什么。这么一来,就很严重的分了心,可是他分心张飞不分啊,一矛紧似一矛,每一矛都扎在他身法别扭之处。

        祖郎身在局中,有多难受只有自己知道。而甘宁在旁边勒马观战,也看出不对来了。甘宁看的暗暗心惊!他心忖:这祖郎方才与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这刀法明显是受过高明传授的。三哥这武艺也就高我一线,五十合内他也胜我不得,按道理,祖郎是完全有实力一拼的,怎么会被三哥压着打?难道这区区数日只见,三哥的武艺大进了?”

        想想又觉得荒唐,武艺练到张飞、关羽这个份上,已经是世间绝顶,哪还有什么“大进”之说?只有日积月累的打磨技艺,让这种状态维持极可能长的时间。

        甘宁亦是知道,别看吕布能够一挑三,一来彼时关张的武艺就和此刻的自己一般,高明是高明了,火候却多少有些未足。二来,则是吕布的天分实在太高,就战斗这一点而言,堪称绝世的天才,大家都把高明武艺练到了头,所拼的也就是独属于天才的那一点灵光了。

        甘宁脑子里转着念头,眼睛却是眨也不敢眨的盯住了张飞,看他左一矛右一矛、快三矛慢两矛的,打的祖郎只有招架之功,只觉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兴奋的是三哥毕竟是自己的战友,见他占尽优势,怎么会不高兴?

        至于惶恐,只是亲眼看见一个武艺不低自己的对手,被人打的全无还手之力,不禁便感同身受起来,有兔死狐悲之感。

        “咦?不对啊!”看着看着,甘宁忽然皱起了双眉,“这祖郎的武艺,怎么好像竟弱了许多一般?”

        在他看来,这祖郎与刚才和他对阵那个,几乎判若两人,反应速度上明显慢了半拍,一味跟着张飞的攻势固守,张飞快他也跟着挡快点,张飞慢他也跟着慢下来,就好像……

        甘宁悚然一惊,不寒而栗——在他此刻看来,那祖郎,竟然仿佛是张飞的牵线木偶一般,快快慢慢,完全跟着张飞的章法。

        怪不得三哥闹着要拜师学什么抵舌术!甘宁脑子疯狂转起,回想着张飞每天请教祢爷、苦练抵舌的片段。原来这抵舌术,竟然能够惑人心智!甘宁啊甘宁,枉你认识祢衡多日,还几乎做了人家的大舅子,竟然一直没发现抵舌术如此犀利!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能把孙坚骂吐血,把袁术骂嗝屁!简直就是太可怕呀好可怕!

        甘宁忽然一带马,跑回祢爷身边,用手捂着嘴,低声对他说:“老祢!”刘关张等众人都喊祢师,唯有甘宁,觉得自己乃是大舅子的身份,这个师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便干脆喊起了老祢。

        只听他低低道:“老祢,你那抵舌之术,竟然是邪法?你以后可千万别随便使用,万一被有识之士识破,不是耍的!别让人栽赃你是黄巾遗党。”

        其实黄巾之祸为时不远,大贤良师兄弟三人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还在广为传颂,民间若是发现了谁有什么邪术邪法,往往便将其归结为张角的徒子徒孙。

        祢爷外来人士难以领会这等土著的情结,但是甘宁声音中的关心和担忧,他却听得明明白白,不由心中一暖,拍了拍甘宁的手:“兴霸放心,我这可不是什么邪法,只是一种创作与演绎的技巧罢了,你若有兴趣,我教你。”

        甘宁翻了个白眼:“不承认也没用,还说不是邪法?若不是,张三哥是怎么惑了那祖郎心智?”

        祢爷听得一奇,以他的眼力,大致能看出张飞占了上风压着对方揍,可对方也不是好惹的死死守住了,再别的就看不出来了。这在他看来很正常啊——从一个三国读者的角度,能和甘宁打成平手的人被张飞压着揍太正常了吧?

        甘宁听他说完,嗐的叹了一声气,只得把其中诸般关窍细细与他讲解。

        祢爷听了,沉思半天,忽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拉着甘宁道:“兴霸,你当年学武的时候,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节奏’?”

        甘宁迷惑的摇了摇头。祢爷一想也对,节奏这词儿啥年代出现的?说不定三国人都没听过呢。便补充道:“那,节拍?拍子?律动?”一边不停的换着词儿,一边右手击打左手心,不断打着各种拍子。

        甘宁更狐疑了:“你这啪啪、啪啪啪,到底几个意思?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啪啪做什么?你要想啪啪啪打完仗我陪你啪,现在先说正事!”

        祢爷几乎一头栽下马来,几乎吼了出来:“节奏感!反正你听不听懂我就这么告诉你吧。这是武者的节奏感,那祖郎啊,他没被迷魂,他是被张飞带进了自己的节奏感里!”

        在祢爷那个年代,很多体育运动都是讲究节奏感的,譬如拳击,许多拳击用动员练习时都会放一些很动感的曲子,跟着那曲子的节奏感蹦跳出拳。当然三国貌似还不讲究这个。

        张飞本来就是顶级高手,偏偏又沉迷上动感十足的嘻哈乐。在祢爷把嘻哈带到这个时代之前,这时代还真没什么节奏感强烈的艺术——跳舞啊唱歌啊,大都是慢悠悠的。

        张飞每天勤奋的练习嘻哈,但还要花很多时间练武啊,所以他脑洞一开,觉得练武靠手练歌靠嘴,互相不耽误,就一边练武一边唱嘻哈,很快练成了他所谓的怒舌狂矛术!通过说唱的节奏,配合自己出矛的节奏,不知不觉中,将敌人带进自己的节奏。

        一旦被带入别人的节奏感,在体育运动中,就意味着失败。而在战场上,就意味着没命。

        想明白了这一点,祢爷有些怜悯的看了看祖郎。张飞原本功夫就高,现在连节奏都玩起来了,妥妥要开山立派的节奏,你这样的小角色,还怎么顽抗?

        果然,祖郎虽然还在拼命挥刀,但任谁也不难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0033 MC阿飞马上拿将 锦帆侠客孤身取城

        既然连祢爷都看出祖郎是强弩之末了,那祖郎显然已经回天乏力。

        他有一种日犬的错觉——明明自己是要踩着张飞上位的啊,怎么会被这货一通怪叫,就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呢?

        张飞一杆大蛇矛,招招不离心口、咽喉这些要害,祖郎认为自己每一秒都可能挂掉,所以他只能选择拼命挥刀。

        “下来!”蓦然张飞眼睛一亮,一声大喝,掌中长矛使了个巧劲一托,将那铁背劈山刀荡开,伸出一只蒲扇般大手,一把扯住祖郎的系甲绦,猛一发力,将他从马上提了起来,横着往自己马背重重一搁,马鞍上翘的一头顶在祖郎胃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手脚酸软,再无反抗之力。

        张飞意气风发的打马而回,将祖郎往地上一掷,喝令:“绑了!”自有亲兵冲上前,一条索子左缠右绕,缚了个结实。

        祖郎带出城的那几百兵,见主将遭人擒了,乱哄哄就往城里涌。祢爷一看,这好机会呀,立刻叫道:“甘宁……”话刚出口眼睛忽然瞪圆了——甘宁已经冲出去几十米了!

        甘宁一人一骑,打马如飞,冲着城门而去。

        这厮银甲彩衣大花马,辨识度极高,见他冲来,丹徒城墙上下慌成一片,已经进城的立刻就要关门,还没进城的一边扯着嗓子哭喊,一边拼命往里挤。

        城上有反应快的,立刻弯弓搭箭,向甘宁射来。

        甘宁将大刀挂在得胜钩上,从马背另一侧摘下流星锤,铁链一扣,呼呼几下抖得溜圆,将射来的几支冷箭逐一击落。

        “关门啊!关门啊!”见甘宁来势汹汹,挤在门口的孙军士卒都快疯了,拼命推搡着同僚,想要强行关上城门,有些心肠硬的将校当即拔刀砍杀,将那些死死扣住门板的手指纷纷剁下,如无意义的残枝断叶散落一地。

        人是一种见了鲜血便唤醒残忍的动物。当血光乍现惨叫响起,几个长矛手也忽然涨红了脸,将手中的兵器对准自己的袍泽,顺着门缝刺杀出去。

        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人难以置信的后退着,城门,终究缓缓的开始关合。被遗弃在外面的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即是他们毫发无损,但心灵却被无情的击伤。

        “想关门?先问过我甘宁啊!”甘宁爆吼,在马背上立直了身体,抖成浑圆的流星锤蓦然撒手,那铁锤带着长长的铁链,如出膛炮弹一般轰击而去,转眼就重重击打在城门上。

        七八个推着城门的士兵纷纷喷血倒退,甘宁伸手摘下大刀,双腿猛夹,喝了一声“驾”,那大花马箭矢一般冲上前去,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马蹄重重叩在城门上。

        城门洞开,刀光飞舞,鲜血残肢洒了满地。

        张飞还在看小兵捆绑祖郎呢,一回头甘宁都冲进城门了,不仅惊叫道:“祢师!”

        祢爷也是被甘宁的神勇震惊了,被张飞一叫,顿时回过神来,手上羽扇一挥:“将士们,冲啊!”两万大军齐声发喊,一起向前冲去。

        就这区区片刻,甘宁长刀起落,砍瓜切菜般斩翻了十余人,余者窥见大军涌来,更无敢战之心,纷纷作鸟兽散。

        甘宁哈哈一声笑,纵马冲入城门,沿着马道就上了城墙。来回冲杀,将城上守军冲的七零八落。

        祢爷拉着张飞的手哈哈大笑:“mc阿飞马上拿将,锦帆侠客孤身取城!我军一日下丹徒,必使江东群鼠丧胆!”

        张飞直甩手:“师父你别拉着我呀,再不进去人就被甘老四杀完了!”甩脱祢爷,张飞叫的炸雷一般,往城里冲去。

        丹徒两千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归降。

        祢爷在城中府衙坐定,一边遣人飞报刘备,一边使文书记了功劳:甘宁箭射祖茂、大破水军、孤身取城,记了首功,张飞擒拿丹徒守将,记了次功,其余大小将校,各按首级表现一一录功,只等玄德到后,论功行赏。

        随即又使专人前去安顿战俘、安抚百姓,后者尤其简单,孙策意欲进军广陵,攻打陈登,在丹徒存下极多粮草,全部便宜了祢爷,祢爷令小校找出原本城中差役,按户口每家发了一斗粮食,告谕全城:刘皇叔宅心仁厚,决不害民。又编了句口号,令人骑着马在城里一遍遍喊。

        那句口号是:刘皇叔下江东,好福气享不完……军中文书听了赞誉不绝,道是深入浅出,直抒胸臆,祢师果然大才。祢爷暗笑:这厮没听过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不然你也编的出来。

        办完闲杂事,祢爷将张、甘二将请到堂上,三人共议军机。

        “哈哈哈哈哈哈。”张飞人未到,声先至,大声道:“痛快痛快,老张几年没打过这样的痛快仗了!丹徒一下,江东胆丧,等取下这江东,我大哥就真正有了自己的基业!”

        甘宁也笑:“甘某往日浪迹江湖之上,世人以贼称之,亏得认识了老祢,先博了个锦帆侠客之名,又带我投入皇叔帐下,诛袁术,取名城,大丈夫这般活一日,胜过庸庸碌碌百年。”

        “没错没错。”张飞将头猛点:“我师父真是大才,给我大哥指出了江东这条明路,却不是困龙升天?又教会我抵舌大术,使我习成怒舌狂矛术!我只恨吕布死的太早,不然再和他一战,谅不必我大哥、二哥帮手。”

        祢爷听得眼睛直翻,你这是要上天啊,你这意思,既然吕布不在,那你就是天下第一武将了呗?

        懒得理会这厮,祢爷板起脸来,将桌子轻轻一拍:“二位将军,玄德公立基江东,我等为先锋,披荆斩棘,分所应为,不可因小胜而有所大意!六不霸王麾下兵精将勇,若是轻敌致败,我等有何面目去见玄德公?”

        张飞大咧咧道:“师父,你说的的确没错。但是我和甘老四都是万人敌,有我二人在此,又有师父你的谋略,想那孙策小儿何足道哉!”

        甘宁也笑眯眯的为他点了个赞。

        祢爷白眼一翻:“咦?阿飞,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还是当师父大气胡吹?孙策难道真是窝囊废?他打败的敌人数量是他几十倍!别忘了我军主力还在江北,别忘了兵法骄则必败的教诲,我们是面对正规军不是土匪,骄傲会遮住你的眼捆住你的腿!”

        祢爷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我们虽然一举拿下了丹徒,但是曲阿近在身旁,又是孙策老巢,驻有重兵,说不定此刻已经在路上了!更何况,拿下丹徒多少占了奇袭的便宜,若是祖茂水军不出,与祖郎何军一处死守,我们能这么快拿下来吗?若是我军久攻不下,曲阿大兵来援,我军除了退回江北,还有什么路走?”

        这话一说,张飞、甘宁互视一眼,皆暗自凛然。...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34 攻如火突袭丹阳郡 守如山气压丹徒城

        被祢爷一通训,头脑发热的二将立刻冷静下来。

        甘宁有些小傲娇,心里虽服气,嘴上却不做声,张飞大咧咧抱拳道:“师父训诫的是!我等轻敌兵败事小,误了哥哥的大业,那才悔之莫及。祢师既有所见,必有所教,不知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祢爷点点头,对二人的态度很是满意——无怪都是能名标青史的猛将,可不光是猛,脑袋也是灵光的。

        挥了挥羽扇,缓声道:“其实也无甚出奇之处,说来不过攻守并行之策罢了。”

        祢爷不是爱摆架子的,也不等他们问什么叫攻守并行啊,自己便直接说道:“咱先说守,这丹徒城,就是咱们必守之地!此地背靠长江,为我军渡江之门,若是守不住,万事皆休,若是守住了,大军南下,就有了立足之本!但是!曲阿之军近在身侧,若得知我军夺了丹徒,立刻便要起兵来夺。丹徒新得,民心未附,必乃一场苦战!”

        听说是苦战,张飞站起身,慨然拍着胸口道:“祢师勿忧,想我张飞,世间号称不动如山防守之神,有我张飞在此,便是曲阿发来十万兵,我也保得丹徒无恙。”

        祢爷心想果然嘻哈使人自信,张飞你守城守住过嘛你?就不动如山防守之神?

        但士气可鼓不可泄,嘴上还是道:“我已遣人飞马去报玄德,催促大军早发,若我所料无差,守足三天,玄德大兵一至,立刻便可反守为攻,直扑曲阿。”

        张飞猛然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素混不吝的神情,不屑道:“才三天啊,放着咱们帐下两万雄兵,就是孙策小儿挥军百万,三天也能守住啊!”

        祢爷摇头道:“哪来的雄兵两万?我都说了是攻守并行之策,若是全军在此防守,谁去负责攻?”

        张飞咋舌道:“祢师,你既料到曲阿要大举进攻,不全力防守,还要分兵进攻吗?”

        祢爷冷冷一笑,王霸之气顿时四溢:“正是!我等弃徐州,下江东,做孤注一掷之举,已成无根之木,若不能速攻猛进,立住脚跟,一旦打成持久战,谁来养着十万大军数十万百姓?曹贼虎视眈眈,难道能容我们回到徐州去吗?”

        张飞甘宁纷纷色变:“如此说来,我等进军江东,风险极大啊!”

        祢爷道:“刘玄德困守徐州,必为曹操所破,根基再失,又不知要耽搁多少辰光!大丈夫处世立功,只在目下,谁耐烦枯守岁月,坐看英雄老去?既然要挣开玉锁化飞龙,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不冒险,可能吗?”

        张飞、甘宁互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张飞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果然正该攻守并行,只是不知,攻往何方?”

        祢爷铺开简陋的地图,剑指一点:“以我之意,发一万精兵,急行军,速抢丹阳!丹阳若得,则深入腹地,八方尽可转战。”

        这时候的丹阳市马鞍山、铜陵、芜湖一带,可不是今天的镇江丹阳。

        张飞是知兵之将,在地图上看了半晌,眼里放出精光来:“这丹阳郡勾连四方,的确是兵家兵争之地,既如此,便让甘老四守城,我带兵去抢丹阳!”

        “凭啥我守城啊!”甘宁怪眼一翻,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守?你不是号称不动如山防守之神吗?巧了嘿,兄弟也有一个匪号,唤做侵略如火进攻天王!所以当然是我进攻,你防守。”

        张飞眼珠一转,嚷嚷道:“我不与你多说,大哥让祢师执掌前军,我等且听主帅吩咐。”把锅推给了祢爷。

        在张飞想来,自己的武艺比甘宁总是要胜上一筹的,作战经验又丰富的多,祢爷选自己的可能性极大。

        祢爷望着张飞摇摇头:“MC阿飞啊,既然你这么听为师的话,那为师可就下令了。”

        张飞一拱手,笑眯眯道“祢师便请下令!”

        “好!二将听令!”祢爷喝道,“令,张飞领一万人把守丹徒,必要守到三日以上,或大军南来!甘宁点起一万精锐人马,带五日干粮,随我出征!”

        “啥,真让我守?”“你也去?”张飞、甘宁同时傻了眼。

        张飞叫道:“祢师,这般行军非比寻常,我军整顿未久,堂堂之阵自是无妨,但急行攻城,太容易出岔子了,你是文弱之士,要不就留在丹徒吧。”

        祢爷道:“张飞身经百战,经验更丰,守城,守的就是经验二字!故此令你守城。甘宁水战超群,此去丹阳,水网密布,更有用武之地,故此令甘宁出征。但甘宁从未独自领军,兹事体大,我不免放心不下,故此随军出征!至于文弱之说,祢某虽然不通武艺,但身板却是不差,又是骑马,谅也无妨。”

        甘宁想了想道:“三哥放心,甘宁护卫左右,谅也出不了差池。”

        张飞想了又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一来祢爷说的通透,二来军中将令难违,还是抱拳称诺。

        甘宁大步而出,自去点兵,锦帆军当然是必须带的,此外祢爷既然说了要精锐,他便精中选精,只选十八到三十的精壮兵卒,又传令伙头军准备大军的干粮。

        这两万前锋原本便是精锐,甘宁优中选优,选出的一万兵卒,堪称刘备麾下最为锋锐之士。

        刘军刚获大胜,心气真高,各项事宜办的极快,伙头军连夜筹备了干粮,次日天刚四更,一万人马饱餐战饭,齐齐整整的出了城,直扑丹阳而去。

        张飞站在城头上,望着祢爷的身影夹杂在无数背影中,消失于视线,不由喃喃道:“唷,祢师,你是否真的无所不知?你一点都不像寻常的文士,你的身上藏着一种武者的狂痴。你的到来一定是天帝的意志,为我大哥插上腾飞的翼翅……”

        旁边亲兵钦佩的望着张飞,暗道:三爷的抵舌之术果然非凡,他自言自语罢了,就听得我……想起舞啊!

        当这个亲兵强自压抑着起舞的念头时,一名探马匆匆上城:“三将军,孙策军大将程普,亲率三万精锐,兵出曲阿,直奔丹徒而来。”

        “来得好!”张飞环眼圆睁,精神大振,对左右吩咐道:“传我将令,先使三百长矛手、一百弓箭手,牢牢看住俘虏,若有异动,斩其全队!使五百刀盾手分为十队,周巡全城,若有想里应外合者,杀无赦!四城各安排一千人守城,四个时辰一换,昼夜不息,诸般器械尽数运到城头。五百马军东城门内集结待命,其余人在府衙休息,随时增援。”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的传了下去,此刻的张飞,真有几分不动如山防守之神的风采。

0035 军行急齐唱彩霞曲 马不前满树金丸生

        身为一个现代人,祢爷比这时期的任何人都更明白时间的珍贵。

        从史书上、电视上看古代那些大仗,不乏因为时间拖延而转胜为败的。尤其这个年头,所谓从前日子过得慢,这三国时比那从前还慢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下雨回家生了孩子打孩子,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紧不慢的过着生涯。

        而这次出兵可谓神速之极,后军还未出徐州,前锋已在广陵登了船,一战取丹徒,祢爷断定,直到此刻,江东绝大多数城池都还蒙在鼓里,真乃用兵之时也!

        祢爷要在刘备大军开到之前,先把江东搅成一锅粥,这样大兵一至,片刻可平,最大限度的保住地方上的元气。

        此刻他身边带着的甘宁和锦帆军,虽说都是江里的蛟龙,但上了岸亦能化身猛虎,在打完了水战、攻城战后,把负伤的都留在丹徒,完好无伤的三百八十人跟着上路。作为前锋中的锋锐,他们未曾叫苦,其他的士兵便也不好抱怨。

        更何况,其他的士兵也是甘宁优中选优出来的,都值最富体力的年龄,昨天两战皆胜士气正高,此刻行军虽急,却也没有掉队、偷逃的。

        丹徒至丹阳(今马鞍山、芜湖一带)三百余里,若是搁红军,不出两天就能到,但祢爷手下士卒再精锐也不能跟红军相比,因此他心里预期的日期是三天。

        这年月地广人稀,他们行军又快,除了祢爷和甘宁,所有骑马的都被放出去当哨马使唤了,就算惊动了些乡农猎人,也不怕消息传播开。祢爷自己也没有骑马,而是跟众军一样步行,口里大声唱着歌。

        别误会,这次不是嘻哈。

        身为一名mc,虽然嘻哈是主业,但其他的歌儿又不是不会唱。虽然没当过兵,但祢爷毕竟也曾久沐李云龙、姜大牙、李大本事等一干盖世猛将的教诲,知道急行军的路上唱起军歌来有振奋精神的奇效。但嘻哈这东西其实不大适合合唱,短和两句还行,长了就跟一大堆苍蝇念经一般,能把人活活嘈死。

        所以此刻祢爷所唱的,乃是一支经典名曲,有名的唤做《打靶归来》便是。

        当然,词儿是被祢爷顺手改了的:

        “日出江东彩霞飞,

        好汉出征得胜归、得胜归,

        男儿的傲气映彩霞,

        豪爽的歌声满天飞……”

        这歌儿的旋律,放在这时代那就是天籁之音,更难得是朗朗上口,没两遍,不少人就记住了,自发的跟着唱起来,步伐也随之轻快了许多。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起来,整体的行军速度居然提了一个小台阶,许多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意。

        是的,这就是艺术的魅力。这种魅力的体现,让祢爷很是得意。

        锦帆侠客大将军甘宁,也深深的沉浸在这种魅力中。

        祢爷以身作则和士卒一起走路,甘宁本来也要效仿的,却被祢爷阻止了——开玩笑,mc阿飞留守丹徒,这会儿能与上将争锋的属下就甘宁一个,还指望他跟人单挑呢,要是跟士兵一样走个几百里耗尽力气,干起架来,被孙策哪个部将给挑于马下,那乐子就大了。

        所以此刻,甘宁得意洋洋坐在他的大花马上顾盼自雄,走在队伍最前面,大声唱着歌:

        “日着(zh)江东彩霞妃,

        好看出身特珍贵、特珍贵,

        男儿的傲鸡迎彩霞,

        好爽的歌声满天飞……”

        一边大声唱一边yy着这彩霞妃到底有多美,精神头特别足。

        所谓人上一万无边无岸,祢爷这首歌口口相传直到全军皆唱,早就传的面目全非了,完全按照祢爷的意思唱的恐怕不到一成,剩下八cd跟甘宁差不多,以为彩霞妃是即将攻打的丹阳城里的某个美女呢,还有一成想的比他们还要深远,看哈喇子都要滴下来的样子,细写他们所听见的歌词恐怕整本书都会被禁掉。

        总之,大军意气风发,走起来都是一溜小跑的节奏,恨不得朝发夕至,一家伙砸碎了丹阳城去。

        祢爷不知道他的军歌已传唱的面目全非,正自洋洋得意,忽然感觉手臂一拽,回头望去,却是他的坐骑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祢爷这匹马,遍体墨染,唯有四蹄雪白,高八尺,长一丈,乃是一匹乌云压雪的名驹。这马原为袁术所有,袁术吐血而死,自然便归了刘备,刘备又赐给了祢爷。

        本来按祢爷的意思,物尽其用才是最重要的,他又不会提刀上去和敌将对砍,骑匹这么好的马干什么?尤其是关二爷现在没得赤兔,那秒杀颜良文丑的本事,恐怕没得发挥,所以祢爷便要转赠关羽,可关羽也是个讲究人,他三弟拜了祢爷做师父,他跟着口称祢师,哪里肯收祢爷的马?反而劝道:祢师不修武艺,又要随我等上阵,有匹良驹坐乘,平时也还罢了,真遇上兵凶战危之际,也好靠着马速自保。

        祢爷一听果然有理,这才笑纳了。

        男人哪有不喜欢好马的?后世的男人喜欢车,其实代入的就是爱马的情感。要搁祢爷以前,虽然混到文案总监,但也就是个开经济型车的主,可现在胯下这批乌云盖雪,换了他那时候,绝对是把布加迪威龙的规格!

        而且布加迪威龙只能摆酷,这乌云盖雪可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地位更加不一样,因此祢爷连马夫都不给,自己牵着战马赶路,抓紧每一分时间,培养和它的感情。

        这会儿马忽然驻足不前,祢爷当然也站住脚步,伸手摸了摸那长长的鬃毛,好声好气的问道:“黑宝儿,怎么不走了?”

        黑宝儿是他新给起的名字,原来在袁术那儿叫乌龙的,祢爷听到乌龙就想到那色眯眯的小猪,觉得不雅,心想名字必须得起个高大上的啊,于是叫了黑宝儿。

        黑宝儿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不安。

        “不是渴了吧?”祢爷四下看了看,马夫不在身边,也不知道该问谁,忽然瞅见不远处一个小林子的边上,孤零零长着一颗枇杷树,枇杷乃是江东佳果,最是润肺止渴,一般春夏之交便已结果,偏这棵果树不知怎么想的,非延迟到这炎炎七月才结出果实,沉甸甸满树金丸,望之口舌生津。

        祢爷当下拍了拍黑宝儿的脑袋:“黑宝儿乖,我去给你摘枇杷吃,止止渴。”

        说着叫个亲兵牵了黑宝儿,自己长一脚短一脚,踩过草丛往那枇杷走去。

0036 冷锋现祢爷遇刺客 战刀挥大胆救先生

        祢爷哼着小曲儿,有些艰难的跋涉过草地,来到了那棵枇杷树下……

        我去,祢爷愣住了,刚才怎么没想到这树这么高?

        正打算喊两个亲兵来搭人梯,忽然看见树林里一个小孩儿走了出来。

        那小孩儿十岁左右,扎着江东孩子常见的啾啾头,个头还挺大,要不是面孔看出稚气,跟个十四五的孩子似的。

        祢爷有些疑惑:这年月的江东就这么殷富了?这荒郊野岭的,按理肯定是农家孩子,可一农家孩子怎么一身绫罗的小褂儿?不过祢爷也没多想,他眼一亮,看见对方手上拎着的一根枣木棍了,那棍子长得很,要是用来打枇杷,想必是极好的。

        作为一个rapper,心到嘴到时基功:“哟,小孩儿,哥哥借下你的棍儿,放心不白干,打下的枇杷分你一半。”伸手就去接人家棍子。

        那小孩儿冷着一张脸,见祢爷伸手,忽然有点阴森的笑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扭,一棍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祢爷反应快啊,噌的一下,闪到了一边,避过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棍,还没来及质问,那小孩儿手中的长棍活蛇般一跳,啪的砸在了祢爷小腿上。

        祢爷哎唷一声惨叫,只觉得整条小腿都不属于自己了,翻身便倒,他惊撼的望去,那小孩儿眼里尽是快意又凶狠的神情,反手又是一棍,祢爷连忙使出一个黑狗打滚,可惜刚滚了一半棍子就到了,啪的砸在背上,半个身子都麻了。

        事发突然,一伙亲兵远远看见,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抽刀拔剑的往前冲,那小孩儿呵呵一笑,拧腰猛甩,将棍子呼的一声打着转飞了出去,阻了阻追兵,一伸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精光闪闪的短刃,如看落网的猎物一般盯着祢爷。

        “艹!”祢爷被这眼神激怒了:“你是谁家小儿?怎么如此凶蛮,我又不知道这枇杷树是你家的,出钱买你的便是,你还要为几颗枇杷杀人不成?瞧你给我打的!”

        祢爷提起裤子,小腿已青肿一片。

        那小孩儿狞笑一声:“枇杷?呵。”忽然提声高喊:“某乃大将凌操之子凌统也,今日为父亲报仇,搏杀祢衡在此!”

        说话间,合身一扑,双手倒握短刀,恶狠狠奔着祢爷心窝而来。

        凌统?

        三国演义里那个“东吴之虎臣”,天天忙着和甘宁较劲的莽撞孩子?

        祢爷心头大骇,肝胆俱裂之际,只觉骨头里一股子求生的力量迸发出来,猛然再次使出绝招黑狗打滚,拼老命往一旁滚去。

        也幸好这是凌统不是圣斗士,不存在招数不能用两次的说法,让祢爷成功的滚开了。凌统这搏命一扑扑了个空,短刀一下捅进了泥土。

        “好机会!”祢爷这也算临危不乱,见凌统扑空,立刻抓住战机,身体一缩,用完好的那条腿猛力蹬了出去,直取凌统腰肋。

        再祢爷想来,凌统就算未来算个猛将,但此刻毕竟是个发育早些的孩子罢了,没听过那个武校出来个十岁少年,能收拾二十多岁健壮小伙儿的,挨了自己这全力一脚,就算不哭,也得在地上窝一会儿,自己亲兵一到,还不跟收拾个小鸡似的。

        可惜他失算了。

        他忘了这个是三国演义的世界,同样属于演义世界的隋唐,有个少年李元霸,十三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所以这一脚毫不意外的落了空。

        凌统手脚支地,将身躯一抬,让过了祢爷的脚,顺势回压,压在他的腿上,一把拔出短刀,顺着祢爷的腿往上一滚,不知怎地就骑到了祢爷腰上,一刀照脸扎了下来。

        “卧槽!要死要死要死!”祢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双手往上一迎,捏住了凌统的手腕子。

        于是二人用一种神剧中常见的姿势,僵持在地上。

        当然,凌统的刀,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压着。刀尖的正下方,毫不意外的是祢爷瞪圆了的眼珠子。

        万幸的是,生活不是神剧,本书还要继续。所以在刀尖已经微微触碰到祢爷睫毛的前提下,亲卫们终于连滚带爬的赶到了。

        跑在最前面的亲卫刘大胆,一脚就把凌统踹了个跟头。

        这刘大胆,被关羽亲自指点过几年武艺,特意放在祢爷身边保护他的。

        凌统顺势连连翻滚,避开刘大胆追身一刀,忽然一扬手,短刃飞出,直射祢爷咽喉。

        祢爷啊的大叫一声,腰腹一发力,弹簧般坐起身来,恰好让过那刀,

        凌统见又没射中,小脸都气得铁青,忽然一个鱼跃,从两个扑上来的亲卫之间跳了出去,往林子中冲去。

        “哼,哪里走!”刘大胆大喝,提刀追去。

        没想到凌统只冲出十几步,忽然脚尖一挑,又一根长棍从地上跳起,被他持在手中。原来他早就在这里放了一根长棍,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果然用上了。

        大概知道自己腿短跑不过这些人,或者还没止住要杀祢衡之心,凌统一翻身,长棍如龙,竟是悍然反攻。

        刘大胆刀法纯熟,哪里怕他一个小孩儿?当即迎上,和他拆了七八招,可惜终究兵器太短,被凌统一棍点在胸口,闷哼一声,踉跄连退。

        刘大胆输了一招,其他的亲卫们顿时一哄而上,刀枪并举,几招间凌统就失了还手之力,只办的招架遮拦。刘大胆捂着胸口喘匀了气,气哼哼再次上前,窥准时机,猛然一刀劈落了凌统手中长棍,一脚将他踹翻,亲卫们如狼似虎,把他按了个结实。

        “啊!!!!”凌统狼崽子般长嚎一声,忽然奋力抬头,死死盯住了祢爷:“祢衡,你杀我啊!我凌家儿郎,可杀不可辱!”

        声音尖锐,明显还是童子音,但叫出来的话,却是字字铿锵,透着血性。

        “祢先生,斩草除根,才能永除后患!”刘大胆支棱着脸上的横肉,狠霸霸的说道:“这小子家传武艺不凡,你可别看他年纪小就心慈手软,不然将来必成后患,待小的斩杀了他吧!”说罢一提刀,便要剁掉凌统的人头。

        凌统一听,使劲将脖子伸长,嘴里嚷着:“你杀,你杀,你最好准一点,别零零碎碎让老爷受苦!”

        “哼!还由得你选?”刘大胆是老行伍,心中虽有几分佩服这小儿好胆气,但又哪里会有分毫怜悯,吸一口气,便准备一刀剁掉他的人头,给他死个痛快。

        祢爷脸色变幻不定。

        刘大胆说的话他都听了进去,心中更是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但是看着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被砍掉头颅,对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而言,实在是莫大的冲击和考验。

        “小子,来世托生个太平地界吧。”刘大胆为敌人做完最后的祈祷,高高将刀举过了头顶。

0037 十岁童吐露心中志 三尺剑横行天下间

        眼看刘大胆斩刀挥落,凌统一颗人头就要落地。

        “住手!”蓦然两声大喝几乎同时响起,刘大胆连忙控住双臂,那刀将将停在凌统颈子上方三寸。

        从那刀举起到落下,凌统眼睛眨也没眨一下,足见胆气非凡。但眼瞅着刀锋至在脖子上,他终究没忍住长长出了口气,满额头瞬间冒出了许多汗珠子。

        刘大胆回头望去,只见祢爷扶着枇杷树捂着腰抖着腿,颤巍巍站立起身,满脸不忍之。刘大胆心知,这位玄德将军的谋胆,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恻忍。

        但还有一个人是谁?刘大胆抬目望去,一匹花上端坐着一员大将,正是甘宁甘兴霸。

        祢爷遇刺,甘宁在前军听见骚动,立刻止住军队,匹马奔来。不过他到了现场时,凌统正在与刘大胆动手,眼见祢爷无事,他才放下心来。

        甘宁下马来到祢爷身边,伸手在他腰背、小腿处揉捏几下,摇头道:“骨头没事,皮肉之伤,无甚大碍。”

        说罢起身,走到凌统身边,将按着他的亲兵们拉开,一伸手,把凌统提了起来,一双虎目冷冷逼视着他:“你是凌操的儿子?你叫凌统?”

        凌统个头只到他下巴,抬着头却是毫不畏惧:“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呵呵。”甘宁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射杀那凌操的人乃是我甘宁,你没打听清楚吗?要报仇,怎么不冲我来?”

        凌统狠狠咬着牙:“我当然知道是你!只是我打不赢你,枉自送了性命!不如宰了这个书生,若是无他,你们又岂会下江东与我父亲打仗?你是凶手,他是祸首,我杀不掉两个,杀一个也好。”

        甘宁咂咂嘴,摇头道:“可是,你现在一个也杀不掉,反而要送掉自己的小命。”

        凌统哈哈一笑,童稚的嗓音中竟有几分豪迈:“大丈夫报此血仇,岂以生死为念?”

        甘宁哼了一声,将他信手一甩,掷在地上,转头道:“老祢,你干嘛叫住手?这毛孩子差一点宰了你。”

        祢爷老脸一红,这“毛孩子”三个字,深深伤到了他男性的自尊心。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祢爷看了一眼如小兽般目露凶光的凌统,摇头道:“屁大个孩子,能分得清凶手、祸首,倒是不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来找我报仇,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可祢爷我磊落丈夫,难道要杀他个孩童泄愤吗?”

        甘宁嘿嘿一笑:“孩童?这小子刚才动手我也看见了,棍法森严,传授高明,再过五六年,必是一条勇士,到时候再来找你,你未必逃得过。”

        祢爷被他说得愣了愣,觉得继续说下去,甘宁该说自己圣母了。作为一军统帅,圣母可不是啥好词儿,于是祢爷觉得反守为攻:“你不是也让大胆住手吗?那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甘宁指了指自己鼻子,虎躯晃荡着来到凌统身边,居高临下的笼罩着他:“小子,我让他们住手,是不像你小小年纪做了个糊涂鬼。”

        凌统并不答话,只死死盯住他。

        甘宁呵呵一笑,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脸道:“看清楚了,某乃巴郡人甘宁甘兴霸,昔日的锦帆侠客,如今的锦帆将军。你那死鬼父亲,正式被老子亲手一箭射死!你既然敢为父报仇,想必也是一条好汉。既然是好汉,当知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你若要报仇,甘某一手接下,可你却去欺负个不会武艺的,好生给你爹丢人。”

        凌统之前命在顷刻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却被甘宁几句话说的双眼立刻发红,声音中已微带哭腔,咬牙道:“不丢人!你是凶手,他是祸首!有道是:罪魁祸首!我先杀他,再杀你。”

        甘宁叹息一声:你爹就这么教你的?自欺欺人?嗯?你不敢找我就算了,何必扯这些废话。他是祸首?这个世道,有什么祸首?你爹既然当了兵为人驱使,死在战场正是死得其所,就算你要报仇,那也是谁杀的你找谁,找他有什么用?你是不是还要再去找刘备?”

        凌统一愣:“我干嘛要去找刘备?”

        “因为我们是刘玄德部下啊,若没有他的指挥,我们干嘛要下江东?不下江东,我也不会杀你爹了,对不对?”甘宁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开始歪楼了。

        “这……”凌统有点失去判断力了,他觉得甘宁的逻辑似乎也没错,但如果这么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祢爷鼓了鼓掌:“兴霸说的没错,甚至你都不能怪刘备!若是曹操不敢拿劫天子令诸侯,刘玄德也不必下江东。不过也不能怪曹操啊,要不是董卓乱政,曹操也不会有机会独揽朝纲。不过仔细说的话,也不是董卓的事儿……”

        “好了好了,你们再扯我就应该去找黄巾报仇了。”凌统不满的截住了话头。

        “总之,如今天下战乱,朝廷暗弱,必须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我家主公刘备,宽宏豪迈,仁慈过人,彼若不出,奈苍生何?”祢爷开始煽情。

        “瞎扯。”凌统年级虽小,却不好忽悠,当下叫道:“那我还说我家孙策主公慷慨英雄,武艺高强呢,为啥不是孙郎不出奈苍生何?”

        祢爷噗嗤一乐:“小子,六不霸王的外号祢没听过吗?这么一个穷兵黔武的货,若是让他得了权柄,全大汉的人都得给他拖死。”

        “你胡说!”凌统看上去很是崇拜孙坚,气得脸都红了。

        “一看你就是打小三观不正。”祢爷冲个孩子来劲了,“你知道,我们这些大人,一个个提枪带剑的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凌统小脸上浮出傲然之:“大丈夫当带三尺剑横行天下!立不世之功名!”

        甘宁听得面容一肃,不由连连点头,心道:这小子说的不错啊,劳资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连刘大胆等围了一拳看热闹的士卒,听了这句话,也不由肃然起敬,心想不愧是将门虎子,打小这志向就很是非凡呐。

        祢爷当然听得出这句话很耳熟。

        在演义里,这句话后面还有四个字——奈何死乎?那是太史慈病死之前说的,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太史慈临终时灵感迸发,而是经常挂在嘴边打嘴炮的口头禅,连凌统一个小孩儿都学会了。

        眼看甘宁等一干人点头不觉,祢爷不觉大怒。

        但是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强抑怒气,眯了眯眼,问凌统道:“好,那祢某再请教小朋友,大丈夫,为什么要立不世之功名呢?”...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0038 孤子堪怜悟彻侠为何物 百姓何辜岂忍负却苍生

        小凌统恨不恨祢爷?当然恨。对这位他心目中的祸首,他的恨意甚至还超过对凶手甘宁。

        凌统为什么恨祢爷?一曲《小人令》,毁了他偶像孙坚的一身光环,让江东大好形势戛然而止。又带着刘备的兵马兵凌江东,使甘宁射死了他父亲凌统。

        但是!在凌统心目中,甚至孙氏集团大多数人的心目中,祢爷不仅可恨,更加可怕。

        可怕到信口一只曲子,就将孙氏父子两代积赞的威名毁于一旦!

        与这份破坏力相比,甘兴霸力战三雄的非凡武力,倒不算什么了。毕竟,他对战的三人都是年轻小将,武艺不算大成,你换了太史慈来一样扛得住这三人。

        但是此刻,可恨而可怕的大魔头,忽然对自己口吐“请教”二字时……

        小朋友的内心,很不矜持的沸腾了。

        “太史叔叔真厉害啊,平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祢魔头都忍不住要请教!”凌统不仅暗自道。

        在《小人令》传开后,老实说,就连凌统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佩服孙策了。而众所周知,一个十岁的男孩子很难让自己没有崇拜的对象,于是在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情况下,这份感情悄悄转移到了江东第一战将太史慈的身上。

        凌统恨不得立刻告诉这个家伙自己的答案,但是一张口……他发现自己卡壳了。

        是啊,为什么要立不世之功名?

        凌统张了张口,忽然看见祢爷不屑的眼神,顿时怒了:“当然……当然是因为……因为要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哦——”祢爷长长的哦了一身,神情更是不屑:“就为了你想光耀门楣、封妻荫子,你就要提三尺剑,杀很多人?你可知道,那些被杀的人,他们也有妻子亲人的。”

        凌统又张了张口,这次彻底被问住了。

        甘宁忽然插口道:“老祢,其实这孩子说的也不错,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祢爷挥挥手:“行了,别说了,让我来告诉你,大丈夫为什么立不世之功名!”

        甘宁、凌统,一众军卒,都露出洗耳倾听之色。

        “我辈立不世之功名,只为开万世之太平!”

        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坚定的,从祢爷最终说出。

        甘宁面露肃然,凌统不明觉厉。

        “你说,你爹死了,甘宁是凶手,我是罪魁祸首。”祢爷望向凌统,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悲。“自黄巾起义以来,天下刀兵四起,董卓祸乱,诸侯混战,中原大地十室九空,白骨遍野,鸡犬难留,多少孩子没了爹娘!小凌统,你说说,凶手是谁?祸首是谁?”

        凌统抿抿嘴唇,眼中全是茫然。这个问题别说他,二十一世纪的十岁孩子也答不出来。

        “凶手是谁?祸首是谁?”甘宁目露思考之色,喃喃道。

        众军士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茫然与困惑。

        现场沉默了片刻。

        祢爷一一扫视众人,口中缓缓道:“祢某不才,倒是有个计较:为富不仁者是凶手,为官不修者曰凶手,天下残民以自肥者,皆为凶手、祸魁!”

        “若是万民安居,口中有食,天寒有衣,刀兵何起?若是世道太平,”祢爷伸出只手,怜惜的抚了抚凌统的头发:“你父亲又怎么会在战阵之上,死于我等手中?”

        凌统一甩头,避开了祢爷的手。

        祢爷也不在意,苦笑一声:“呵,我等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不杀你爹,你爹就要杀我们,你觉得你爹不该死,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天地如炉,我辈如蚁,各自争生而已。”

        凌统咽了口口水,忽然想到昔日死在凌操铁棍之下的许多人来。那时只觉得他们与自己父亲为敌,死了活该,现在却想到,他们难道就没有父母妻儿,为他们的死而痛苦不堪吗?

        祢爷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的摇摇头,缓缓道:“我本非这世间人,阴差阳错走此一遭,凭祢某的本事,就算狼烟四起,想过点安生日子总不会太难。可是……”

        祢爷吐出一口长气:“草原异族,虎视华夏已非一日,若是任这天下被打个稀巴烂,他日胡人南来,我们的精兵良将都死在自己人手上,却拿什么去抵御胡人的刀锋?”

        这本是祢爷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今天被这来寻仇的十岁孩子挑动了心肠,竟不由自主的吐露而出:“因此祢某思量,当择一良主,以毕生本事,尽快的完成一统,还天下一个太平,为华夏留几分元气。”

        “可是群雄之中,孙策跋扈,袁绍骄横,曹操奸诈,其余刘表刘璋张鲁马腾等辈,更是碌碌之流。只有刘备刘玄德,心智坚忍,更难得的是宅心仁厚,值得我倾力相扶。可惜玄德公虽有雄才,却一直时运不济,未得立足之土。这江东基业……”他看了眼凌统,笑着道:“与其给那六不霸王糟蹋,还不如给了玄德公!”

        “小凌统,你说,我做错了吗?”

        凌统呐呐难言,祢爷说的虽然质朴,却都是直指天理人心的大道理,他一个孩子能说出什么错来?只是,只是,不共戴天的父仇又怎么可能就此放下!

        凌统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低头不语。

        甘宁忽然插口道:“小子,我知你心思!没错,为人子女者,天大的道理也大不过爹生娘养的恩情,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报之,枉为男儿!”

        甘宁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凌统双眼顿时大亮,忍不住有些感激的望着甘宁。

        甘宁笑了一声,又道:“只是你小小年纪,报仇尚且不易,就别给自己找麻烦,弄什么凶手又是祸首的,老祢刚才说的都是至理,大家各为其主,你爹吃了这口军饭,自当在沙场抛头洒血,哪有什么祸首?非要怨,你就怨这世道吧。祸首二字,再也休提,至于凶手嘛……”

        凌统双拳捏的更紧,要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甘宁脸上露出一种自信又骄傲的神气:“当然是老甘我了!你若要报仇,甘某一手接下便是。甘某还可以答应你:绝不以人多相欺,任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甘某也一个人接下,与你单打独斗,分个生死便是。”

        “好!”凌统尖叫一声,四下去找他的棍子。

        甘宁将他轻轻一拉,摇头笑道:“你现在就要打?你这是报仇还是找死?”将凌统轻轻一推,凌统立刻跌出五六步去。“回去吧,拜名师、访高友,学成了武艺,真正长成一条好汉,再来找我报仇便是。”

        凌统愣了一会,缓缓拾起自己的棍子:“那……那我就学成武艺,再来找你!你……你可不要提前死了。”

        甘宁哈哈大笑,意态雄豪,也不说话,只挥了挥手。

        众人一直看凌统走的远了,甘宁才嘿的笑了一声,嘀咕道:“小狼崽子。”

        祢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甘宁一回头,只见祢爷的大拇指翘了起来:“甘爷,孤子堪怜,果然侠客风范,不枉劳资一曲锦帆令替你扬名。”

        甘宁道:“不过是懒得去杀他个孩子罢了,跟你这等开口闭口家国天下的还是不能比。”

        祢爷正色道:“儒为骨本,道为皮相,任意洒脱而不是坚持操守,乃为侠。我说的这个侠字,可不单单是游侠儿那么简单。”

        难得被祢爷捧了一把的甘宁,眼里不禁泛起喜悦之色,但嘴上并不多语,笑着摇摇头,翻身上马,自去前方喝令队伍出发。

0039 坏书生扮猪吃虎 贼老天既景何衡

        三日后,正午时分,一支兵马风尘仆仆的开到了丹阳城下。

        丹阳精兵天下闻名,但丹阳本身驻军却并不算多,只三千余人,另在庐江附近驻扎着两万人,随时准备袭取庐江。

        因此听闻有客军忽来,丹阳立刻紧闭四门,太守吴景亲自上城观阵,打眼一望,先是愕然,随即又生出几分恼怒来。

        只见城下整整齐齐列着一队人马,大约五六百人,领头的一人坐在一匹四蹄踏雪的黑色骏马之上,摇着羽扇,意态悠然,漫不经心的望着自己等人。

        太守吴景,乃是一员老将,更是孙策的嫡亲舅舅,当年跟着姐夫孙坚四方征杀,立下不小战功,孙坚时候,也全仗他支持,孙策才能复兴父亲的事业。

        虽然觉得这区区几百人就感侵扰丹阳郡,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但吴景本着“千万别把别人当傻子”的成熟态度,依然没有立刻出兵迎战,而是提出要求与对方阵前对话。

        祢爷摇着扇子,踢踢踏踏的催马前行,在弓箭射距之外立住脚,大咧咧道:“祢某率天兵到此,汝等不出城受降,还要与祢某啰嗦什么?”

        吴景见他无礼,心头暗暗火起,但表面却是呵呵一笑:“吴某征战半生,还不知投降二字如何写法,你要吴某投降,凭的是谁的势力?总不会,就依仗你这区区数百人吧?”

        祢爷扇子不停,抬头大笑三声:“吴太守,你们江东群鼠,果然讯息不通!我主刘玄德,挥雄兵二十万奇袭江东,跨江一战射凌操,丹徒城下斩祖郎,围城打援破程普,计赚曲阿擒黄盖,如今取丹徒、曲阿已多日矣,你难道不知道吗?”说罢哈哈大笑,意态张狂。

        吴景一惊,确实好几天没见丹徒那边的行人、商客了,难道真的刘备大军突袭,取了城池,隔绝消息不成?

        但他口中确实笑道:“无耻小儿,满口谎言,丹徒凌操、祖郎,皆有万夫之勇,曲阿程普、黄盖,更是上将之才,麾下雄兵五万,兵精将勇,更有长江天险,莫说刘备,便是曹操、袁绍大军齐至,没有几个月的功夫,也取不下丹曲二城。看你也是个书生,在这里大言烈烈信口雌黄,也配做读书人吗?”

        说到最后几句已是声色俱厉,城上兵将见自家太守言之有理,亦觉得内心顿时安定下来。

        是啊,程黄老于战阵,凌祖身手不凡,加上雄兵五六万和长江天险,区区刘备说拿下就能拿下的吗?

        祢爷立刻有些急了,手上小扇子扑棱棱的狂摇,叫道:“莫再自欺欺人了,我问你!若是我军未下二城,你觉得我此刻怎么能兵临丹阳城下?还是速速投降吧!”

        吴景细细观察祢爷有些气急败坏的神情,觉得自己的猜测已被证实,不由拍掌笑道:“自欺欺人的是你这坏书生自己吧?这大江又没盖上,你这区区几百人,趁着夜色,一只大船就给你偷偷运过来了!你要是真的有心下我丹阳,不说五万,至少也要带上一两万人马吧?”

        祢爷面如死灰,拼命体会着“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凉感,慢慢抬起一只胳膊,羽扇颤巍巍指着吴景:“江东竟有如此人物!吾辈还有何望成功?天啊,天啊,既生吴景,何生祢衡?既生吴景,何生祢衡?既生吴景,何生祢衡?”

        连续大叫三声,叫声悲凉无限,忽然又将羽扇指着天上骂道:“贼老天,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随即噗的一声,一口鲜红吐出三尺来高,身形渐渐委顿,就要往马下跌去,幸好几个亲卫眼明腿快,连忙冲上前扶住。

        “撤!”祢爷好容易在马上坐稳,有气无力一挥羽扇,带着他的几百人灰头丧气的往来处退去。

        “父亲!你听到没有?他是祢衡啊!”城头上,一个年轻战将兴奋的脸孔通红,对吴景嚷道。

        吴景摸着胡子点点头:“先前他自称祢某,我便心中猜测,没想到果然是祢衡。这个毒舌书生,把你表弟害的好苦!”

        “是啊!表哥心比天高,勇力无双,本有王霸之象,被这奸贼一支曲子坏了名声,郁郁数月,至今还在柴桑养病!父亲,不如我出城拿了这厮,送与表哥亲手割了这厮舌头,再细细杀死,这口恶气一出,说不定身体立刻就好了。”另一个小将也是跃跃欲试。

        吴景想了片刻,一掌排在城砖上:“这厮用这般愚蠢的计谋来赚我丹阳,想必只是嘴毒舌奸,在军略上却是庸人,不足为虑!既然如此,不可轻易放过,吴奋、吴祺,为父与你们两千军马,务必抓住祢衡的活口,送去与策儿出气。”

        那两员年轻战将便是吴景的二子,长曰吴奋、幼曰吴祺,跟孙策乃是表兄弟,关系一向甚好,眼见他被这祢衡害的极惨,早恨不得亲自去收拾祢衡了,此刻得了父亲将领,怎肯错过?立刻点了人马,出城直追而去,口中大叫:“祢衡奸贼,犹敢来我江东撒野,还不束手就擒?”

        “保护祢先生!”有亲卫大吼道,几百人簇拥着祢衡急奔,队尾的百余人却停下脚步,弯弓搭箭,像追兵射来。

        二吴冲在前面,各自挥枪拨荡箭矢,身后的士卒却没这般武艺,顿时有七八人中箭倒下。

        转眼第二轮箭射来,这次距离又近许多,被射翻了近二十人。

        眼看丹阳军冲到眼前,这百余人发声喊,分向左右逃去,二吴一心擒拿祢爷,顾不得追杀这些小兵,不管不顾的往前直追。

        祢爷麾下这百余射手逃开一段距离,见敌人不追,立刻止住脚,翻身回射。丹阳兵马从他们中间冲过,不是有人被射翻在地。

        前方,祢爷麾下,又有百余人叫道:“保护祢先生!”站住脚跟弯弓射箭,阻击追兵,射杀了一些追兵后,见冲到眼前,叫嚷着逃亡两边,让开道路后,从两边不断射杀。

        这般的情景不断重演数次,直到最后一波殿后的射手两边散开,二吴这才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实:祢爷带的这五六百军士,居然是清一色的弓箭手!不知不觉之间,手下的士卒已被射杀了三四百,减员足有两成!

        要知道,这时候打仗可与现代那种动不动战到最后一人的战争完全不同,别说减员两成,就是减员一CD有可能导致部队崩溃!二吴所率的部队,一者由于丹阳兵本身的战斗意志较强,二者则是拼命在追逐目标,对于自身所受的伤害有些后知后觉,除了二吴之外,许多士兵只感觉在不断冲散敌人殿后的部队,还没有意识到对方在一层一层的收割着袍泽的生命。

        二吴相顾一眼,都看出彼此眼里的震惊。

        他们兄弟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兵书战策,其实都知道到了这时候,收兵才是上策:敌军明显散而未乱,自己所带的部队却已经扯成了一条长蛇,前后拉开足有数里,要是被敌人突袭,不堪设想。

        但是偏偏一抬头,就能看见孤零零的祢衡,坐在马上拼命奔逃。

        此刻,祢衡身边已经连一个护卫都没有了。

0040 争功二将纵情豪赌 跑马男儿蛋碎何辞

        是追是退?

        吴氏兄弟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抹浓重的赌性。

        兄弟二人不傻,一路追到现在,基本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局:祢爷绝非他们想象中嘴炮强大智商欠费的LOW咖,而是一个胆大包天敢于以身做饵的家伙!

        但是以身做饵这事儿本身就是一场赌博,万一被人追上了呢?什么计都白给。

        你一个文士都敢拿命赌,我们兄弟难道不如你?这是吴奋吴祺二人,此刻的心声。

        所以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坚定了心意:赌了!赌他把我们拖垮,还是我们先把他拿下!

        诈败这条计本来就是一个双刃剑,一个分寸不到,就变成真败了。看看演义里诸葛亮一般玩儿诈败的时候都是派出去谁来演戏?赵云!魏延!都是武艺超群匹马纵横的人物。他怎么不派糜竺糜芳去呢?就是怕还没来及诈呢就给人一刀斩了呗。

        祢爷的武艺,肯定是不如糜竺糜芳的,能不能打过他们的妹妹糜贞,那都得打过才知啊!

        武艺不精的人,马术就不会太精,马术不精的人,跑的就不是太快!

        一个刚考出驾照的新手,开着法拉利,能不能跑过一个开着老福特的专业赛车手?

        吴氏兄弟正准备彻底放弃队形,纵马狂追之际,忽然一双手,同时扣在了二人的马笼头上:“二位将军,此乃敌人诈败之计!二位将军当收束部下,缓缓回城,方不致为敌人所乘!”

        二人低头看去,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军卒,浓眉长眼,鼻挺口阔,倒是相貌不凡,此刻跑的喘吁吁的,不知何时挤到了二人身前,出手拉住马头劝告道。

        二人同时大怒,吴奋脾气好一些,只是有些不耐烦的去拉开这小卒的手,口中还道:“祢衡无勇匹夫,待我拿住他,诈败自然成了真败!”

        吴祺就没这么好耐性了,挥手一鞭子抽在这小卒脸上,骂道:“汝不过一介士卒,安敢在大将面前胡言乱语乱我军心?待我抓住祢衡,回头再治你犯上之罪!”

        这一鞭子抽的极重,那小卒将头急偏,好歹避过了眼睛,被重重抽在右脸颊上,顿时皮开肉绽。但纵使如此,依然双手未松,急声叫道:“将军!那祢衡一向与锦帆贼甘宁交好,甘宁武艺极高,此时多半埋伏在前面什么地方,二位将军切不可鲁莽行事啊!”

        吴祺勃然大怒:“鲁莽?你是嫌命长!”右手长枪一转,单手持枪往小卒胸口扎下。

        那小卒这才松手,往后一退避开长枪,口中凄声道:“吴将军,我本好心,奈何杀我?”

        吴祺一枪未中,怒气未消,喝道:“与我拿下这厮严加看管,待我拿下祢衡回城再细细拷打!”

        二人一纵马,脱离大军,速度全开,往祢衡追去。

        一个刚考出驾照的新手,开着法拉利,能不能跑过一个开着老福特的专业赛车手?

        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上,其实赛道和那个新手的素质决定一切。

        如果在一定笔直的赛道上,新手又能抵抗高速带来的不安全感,一脚油门踩到死,就算舒马赫开着的老福特,恐怕也追之不上。

        祢爷马术的确算不上精,但他胯下的乌云盖雪毕竟是袁术万里挑一的宝马,和吴氏兄弟的两匹马比起来,差距绝对大过法拉利和老福特。

        至于胆量,祢爷虽然怕疼怕苦,但可别忘了他当初刚到阴间时,面对白无常坦然率性的表现——这货的本质上,几乎配得起视死如归的称呼。

        见二将甩开大队追来,祢爷啪的加了一鞭,大喝道:“奔跑吧,黑宝!驾啊!”黑宝儿嘶鸣一声,四个大蹄子顿时甩开,噼里啪啦一顿狂奔,立刻将与二将之间的距离又来开一截。

        吴祺顿时发现不对,惊呼道:“哥哥,他骑的是匹宝马!”

        吴奋则稳的多:“没事,你看他骑马的姿势都不标准,前面是山路,说不定直接把他颠下马来。”

        骑马奔跑过的都知道,如果马术不够纯熟,那马一跑快,蛋都能给你颠碎了。此刻祢爷打马如飞,看那僵硬的姿势,也不知此刻是圆蛋是扁蛋了……

        “嘿嘿嘿嘿……”一连串怪腔怪调的怪笑声从祢爷嘴角响起,高速带起的狂风吹得他脸皮不断变形,也吹干了他刚刚涌出的泪水,他的尊臀噼里啪啦的在马鞍上敲打出动感十足的节奏,龇牙咧嘴的大吼着鼓励自己:“古有关二爷刮骨疗毒,今有祢大爷蛋疼飙马,可见古往今来,反要立不世之功业者,都须有超越常人的忍耐力!黑宝儿,给祢爷跑啊!蛋儿啊,你也要坚强,千万别真的碎了啊!”

        仿佛听见了主人的召唤,黑宝儿耳朵一抿,奔驰更急……

        祢爷不断回忆着张飞、甘宁等人教授自己的跑马技巧,不断微调着自己的动作,不断追求着人们合一的境界……双臂双腿绑紧了肌肉……居然难以想象的完全没有落马的迹象。

        黑宝儿的神骏让祢爷忍受着剧烈的痛苦,更让吴氏兄弟的心不断往深渊滑落。

        “大哥!怎么办!”吴祺大吼道,脸孔因为胜利从手中飞出,而显得痛苦扭曲。

        吴奋则相对冷静了许多,目测了一下双方不断拉开的距离后,果断开始减速:“追不上啦!我们回城!”

        “啊——”吴祺不甘心的大叫了一声,也只得开始减速。

        黑宝儿仿佛感到后面敌人的放弃,不必祢爷吩咐,便自发的开始减速,直到彻底停下。祢爷一边伸手探索伤情的严重与否,一边拉住缰绳,让黑宝儿回过身来,正对着吴氏二将,把肉体的痛苦化为声声爆吼:“哟!你们两个窝囊废,怎么不继续追?你们不是想起飞?脑子里粪成堆,有没有准备好被化为灰?”

        吴祺气得脸孔涨红:“姓祢的,别仗着你口舌锋利,有本事来和我单挑!”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个豪迈的大笑从侧面传来:“想单挑还不容易?甘宁自当一力承担!就算想一起上都可以啊!”

        豪笑声中,吴氏兄弟不由色变,僵硬的扭头望去,一匹高大的花马疾驰而来,马上一员大将,银甲锦衣,粉红的披风风中拉得笔直,手持大刀,异常拉风的冲了过来。

        在那大汉身后,乌压压也不知道冲来多少人马。

0041 锦帆卷地兄弟丧命 飞石漫天小卒惊人

        “哥!果然中计了!”吴祺悲呼一声。

        吴奋牙关一咬:“你我联手,先斩来将,再破重围!”

        “好!”

        吴氏二将都是使枪的,二人将手中铁枪一拧,恶狠狠迎向甘宁。

        这兄弟二人自小一起习武,三马相交之际,吴祺一枪疾出直取小腹,吴奋长枪横扫砸向头颅,配合起来默契十足,即便以甘宁之能,也不觉微微咦了一声。

        但也就是咦了一声而已。

        甘宁将手中那斩浪大板刀一竖,底下长柄磕开吴祺的枪,上面刀背格住吴奋的兵刃,一招破了二人联手,大刀顺势横扫,唰的一声,刀势若奔雷,吴祺招架不及,头颅被削掉半颗,鲜血脑浆乱喷!

        “兄弟!”吴奋惊骇惨呼,拼命的勇气瞬间无影无踪,趁着二马交错,头也不回的奔了开去。

        甘宁冷笑一声,将长刀一挂,取出弓箭,扭腰回身,嗖的就是一箭,从后颈射入,前项穿出,吴奋的身体顿时一僵,晃了几晃,便跌落下马,动也不动的死了。

        自有锦帆军的兄弟前去抢马、割取首级,甘宁收起弓箭,再提大刀,冲入混乱的江东兵阵,一边纵马大杀,一边放声高吼:“跪地投降者免死!”

        正杀得兴起,忽然看见迎面一个江东小卒满面鲜血,正狠霸霸的盯着自己,不由心头微怒,轻轻一夹马腹,往他身前冲去,一刀劈向对方的头颅。

        按甘宁自己的想法,一个小卒而已,既然敢跟自己发狠,顺势斩杀便是,只如草芥一般。可万万没想到,一刀挥出,那小卒竟大吼一声,双手握刀,一刀迎了过来。

        二刀相交,甘宁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震得臂膀微微酸麻,不由吃了一惊:“这个小卒好大气力!”而那小兵更是狼狈,甘宁的斩浪刀既长又重,加上战马冲锋的力道,他手持步卒三尺短刃,又是原地迎击,所受力道远远大于甘宁,踉跄往后跌出七八步,最终还是没能站稳,一个跟头往后跌去,在地上连打了两个滚,这才挣扎站起身来。

        刚刚一站起来,便有三个军士大叫着冲来,其中一人持长枪,二人持短刃,往他劈去。

        这小卒临危不乱,微微侧身让过一枪一刀,单手探出,在另一把刀及身前一把捏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反手一刀杀死。再退一步,让过敌人第二刀,趁那持枪军士收枪之际,奋力一刀劈开对方咽喉,沐浴在狂喷的鲜血中,反身一刀,将持刀军士也砍翻在地。

        瞬息间连杀三人,这小卒对着甘宁爆吼道:“甘兴霸!还敢欺我江东无人否?且来试试劳资的刀锋!”

        甘宁原本看他战法精熟,不由起了爱才之念,没想到被他当面叫阵,不由勃然大陆,喝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一夹马腹,怒风般朝那小卒冲了过去。

        祢爷自甘宁摧枯拉朽的斩杀了吴氏二将,便知大局已定,打马奔回,正看见那小卒发威的一幕,见甘宁吼着台词往前冲,忽然心中一凛,不由脱口叫道:“兴霸,小心!”

        祢爷话音未落,那小卒忽然将手一招,嗖的打出一块鹅卵石,撕开空气径奔甘宁面门而来。甘宁得了祢爷提醒,反应及时,手中长刀急挥,啪的一声,碎石飞溅,总算将那石头格开。

        甘宁正待呵骂,忽然劲风扑面,又是一块石头打来,这一下再挥刀已来不及,只得一记铁板桥使出,往马背上一躺,避开了飞石。

        待他刚刚坐起身,只见小卒单手连挥,三块飞石接连出手,甘宁怒吼,挥刀挡开两块,第三块已及面门,甘宁避之不及,只得将头一低,噹的一声响,那石头正打在甘宁银盔上,将盔上所雕的浮凸虎头砸的一片模糊。

        小卒这飞石力道奇猛,虽有头盔格阻,甘宁头脑中仍是嗡嗡作响,他见着小卒又摸出一块石头捏在手中跃跃欲试,不敢再行冲锋,连忙勒住战马,喝道:“暗箭伤人的鼠辈,可敢留下字号?”

        他是统军大将,问对方一个小卒的名字,显然已经承认,对方足以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威胁。

        祢爷也不由好奇的盯着小卒,他旁观者清,对这小卒一手飞石绝技更是叹为观止,心想这丫不会是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穿越了吧?这手飞石可真叫个给力,若不是甘宁这种顶级武将,随便换个人来,恐怕早被砸下去了。

        那小卒一手持刀,一手捏着石头蓄势不发,见甘宁发问,满是鲜血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气——也顿时让人看出他实际年龄不大:“好说,某乃庐江丁奉便是!疆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哪来什么明箭暗箭之说?你若是不服,大可不借马力,下来与丁某见个高低,丁某不使石头砸你便是!”

        原来是他!祢爷顿时恍然。这丁奉活的极长,几乎见证了整个东吴发展的兴衰,从士卒干起,先后护佑吴国从孙权至孙皓四任君主,直到官拜大将军、右大司马、左军师,一生甲衣未解,射杀过张辽这般大将,直到老迈之年,还曾干过三千破七万这种热血壮举。虽然名声在演义中不算极为响亮,但一生功业却依旧骄人之极。

        祢爷此次为刘备运筹,要取江东孙氏政权而代之,利在速战,手下正缺猛将,此刻忽然见了尚是小卒的丁奉,不由顿时动了心思。

        可甘宁非是他肚里蛔虫,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夫已经大打丁奉的主意,听着小卒邀战,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大吼一声,解开披风,跳下马来,将长刀一插,随手捡起把与丁奉一般无二的三尺战刀:“我不借马力兵器之长,你也别使飞石暗算,大家凭本事论个高低!”

        丁奉年轻气傲,见甘宁这般磊落,顿时将手中石头一扔,顺手从怀里摸出七八块石头,一起扔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我如今至此一条命、一口刀,若能赢得了我手中刀,命便任你取去!”

        甘宁大喝一声,抢上前一刀剁去,丁奉微退半步,架开来刀,滴溜溜一个转身绕到甘宁侧面,一刀刺向甘宁腰腹,甘宁闪身避过,顺势披斩,二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祢爷摇摇头,自去指挥士兵,原先断后的几百弓箭兵早已聚拢一处,一字排开,以弓箭阻击敌军回逃,甘宁带来的士卒四下围杀,丹阳兵虽精,但一者死了主将无人指挥,二者中了计谋士气已颓,三者对方五倍于己,四者长途追击阵散力衰,顽抗了一阵后,纷纷跪地乞降,祢爷粗粗点数,只见短短片刻又被杀了几百人,此刻只余一千出头,个个神情惶然,便让军中小校前去受降看管。

        军中自有纳降的法度,小校们先甄别出低级军官,然后打乱了编制,捆住双手看押起来。

0042 丁奉归心喜得大将 新丁上位欲献城池

        祢爷回头再看甘宁与丁奉对战,二人此时已翻翻滚滚斗了四五十合,甘宁大占上风。

        他本身便是江湖出身,马战比关张这般猛将逊色一筹,但若是步战,甚至犹有过之,丁奉武艺虽高,却也万难与关张之辈相比,此刻一口刀只办得遮拦挡架,勉强守住门户不失。若不是甘宁留了三分余力,恐怕人头早已落地。

        祢爷看了片刻,大喊“兴霸稍歇!”甘宁往后一跳,退出战团,丁奉犹自挥舞几刀,这才慢慢停下,胳膊颤抖不休,颜面涨红,喘气不已。

        祢爷满面春风的大笑道:“可知六不霸王难成大业——这般英雄,能与我军大将甘宁匹敌,竟然只能在军中做个小卒!反而是那领军之将,兴霸杀之无异鸡犬!”

        丁奉眼里闪过感激之色,喘匀了气,谦辞道:“若非甘将军手下留情,丁奉三十招之类必败。”

        甘宁笑呵呵道:“你若是扔起石头来,胜败还在未期。”

        降军之中,有与丁奉交好的,忽然大叫起来:“哼,小丁早看出来你们是诈败了,说与吴氏兄弟听,劝他们回军,他们还给了小丁一鞭子,不然吾等依城而守,何至这般大败。”

        见这降军流露出的意思,对这一战的失败颇是不服,顿时刘军军士鼓噪起来,有脾气急的便要拔刀杀之,以儆效尤。

        祢爷哈哈大笑,一脸磊落之色:“这位兄弟说的是!丹阳出精兵天下谁人不知?我家玄德公,昔日纵横南北之时,也多得丹阳精锐之助!那为什么今天你们战败呢?依祢某之见,我军人多是一点,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因为率领你们的人乃是草包!”

        “诸位都听过句老话没有?叫做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们丹阳精兵就算再能打,遇上草包领军,再碰上我们,焉能不败?”

        “更何况你们运气特别不好,领军的草包一个都嫌多,你们一遇见就是两个!那还有不输的吗?”

        他一番大白话,坦荡大气,入情入理,尤其说到“草包一遇两个”的时候,许多降兵都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战败的沮丧顿时消了许多,对这俊秀的文士也不自禁的生出些好感来。

        祢爷笑眯眯等众人止住笑,伸手一指丁奉:“譬如你们口里这位小丁,一身本事如何,你们大家都已眼见,若是在我军中,这等身手,足以为甘将军之副!但是在孙氏,只能做个小卒,以他丁奉的本事尚不得出头,何况你们这些兄弟呢?”

        其实丁奉这时候投军不久,本事也没有施展的机会,若是按历史轨迹,他几年后就要出头,成为甘宁的部将,一步一步积功踏上高位。但是祢爷此刻说来,众人立刻有了同仇敌忾的念头——是啊,以小丁这般武艺都只能做个小兵,我们这些人就更没机会了吧。

        觉得自己怀才不遇那是人之常情,此刻被祢爷一说,众人都觉得果然如此,MD给老孙家卖命真是没干头。

        祢爷眼见众人神色,知道自己言语凑效,又补上一刀:“刚才听那位兄弟说,丁奉曾经识破了我的计谋,可领军的二位不仅不纳忠言,还给了一鞭子!真是天大的荒唐!这样有勇有谋的好汉不重用,难道只有酒囊饭袋能居高位吗?他们姓孙的愿意,我们还不愿意呢!丁奉兄弟——”

        祢爷双拳一抱,行礼道:“祢衡不才,玄德公也称我一声祢师,我今日便替主公做个主,请你担任我们这支队伍的副先锋一职,为甘宁将军的副将,这些丹阳兄弟,皆归你来统领,待来日立下战功,再行封赏!不知你可愿屈就?”

        丁奉这会儿才十八九的小伙子啊,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级,见祢衡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名士这般奉承自己,顿时又感动又自豪,再想想脸上犹觉痛楚的鞭痕,哪还有什么多想的?膝盖一弯,推金山倒玉柱,跪在了地下,虎目含泪,抱拳道:“丁奉丁承渊,幸蒙先生看重,岂能不降?情愿追随先生保那玄德公,奋勇作战,至死方休!”

        丁奉武艺高强,为人四海,原本便威望不浅,今日又连续露脸,那些没了主见的丹阳兵,自然以他马首是瞻,见他降了,顿时千余丹阳兵一起拜下,口称:“吾等情愿随丁奉归降,奋勇作战,至死方休!”

        甘宁祢爷互视一眼,都是大喜。

        丁奉既然归降,便要立功,被祢爷扶起后,立刻献策道:“祢先生,甘将军,所谓兵贵神速,我等全军皆墨,料城里还未得知消息,不如将吴氏兄弟的尸首交予小将,小将领了一干兄弟,诈取城门,将丹阳献于先生手中!”

        甘宁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尸体给你,兵马还你,你去诈门,万一你是假投降骗我们呢?却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按道理,至少要掺进去一半自己人,这事儿才靠谱。

        丁奉年轻直爽,按后世的话说,就是棱角未平,还没形成职场心态,不然也不会提出这种可能让人怀疑自己用意的计谋来——譬如人精贾诩贾先生,到了曹操那儿不该说的绝不多说,混了个一世富贵。

        可丁奉虽然直,但是他也不笨,见甘宁微微摇头,顿时明白过来,不由面色一白,暗自后悔。

        “哈哈哈哈!”祢爷仰天大笑,一拍甘宁肩膀:“兴霸,我观丁奉将军,义胆热肠,绝非奸诈之辈!才入我军,便肯献策,足见诚意!”转头对丁奉道:“你莫以为甘将军多心不许,甘将军是担心你们刚加入我军就让你们冒此奇险,对你们太不公平。”

        甘宁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话道:“嗯嗯,的确如此,死的是吴景两个儿子,万一他要迁怒,白送了你们性命。”

        丁奉被祢爷那话遮瞒,真以为自己误会了甘宁呢,不由面色涨红道:“小将小人之心,还以为甘将军怀疑我等,却是辜负了将军好意。”说罢拱拳行礼,甘宁见他磊落,也自懊悔,连忙还礼。

        丁奉又道:“大丈夫既逢明主,安可自惜其身?若要诈城,却是越快越好,小将等不怕冒险,只怕碌碌无功,请祢先生、甘将军早作决断。”

        祢爷慨然道:“丁将军有心报效,祢某等岂能不从?来人,将丹阳兄弟的兵刃发还他们,将吴家兄弟的尸首也抬来。”又小声嘱咐道:“丁将军,我主玄德,爱才如渴,得将军一人,胜得城池十座!将军务必惜身自爱,小心行事!”

        丁奉心中感动,抱拳笑道:“小将领命。”

        带着一干丹阳降军,自去行事。

        见他去的远了,祢爷这才低声对甘宁道:“老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军如今兵多而将寡,正要广纳江东英才效力,却不可轻易疑之,冷了壮士心肠。”

        一头说,一头心里却想起自己往日那老板来:当日劳资好心给你介绍客户,你还怀疑我拿了别人回扣,似你这种老板,扔到三国来你就明白什么叫众叛亲离、德失人散了。

        甘宁面有愧色,点头称是。

0043 诈门功成名城入手 兵分三路席卷江东

        丁奉的演技并不算高明,可吴祺抽他脸上那一鞭子帮了他。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只要语气中带上足够的急促,总是容易让事情显得很紧急。

        在丁奉的说法里,敌军除了开头那几百人外,还埋伏了三千伏兵,而自己等人因为阵型太散,没打过对方,吴祺单挑时被杀死,众人舍命抢出了尸体,在撤退过程中,吴奋又不幸中箭。

        不过对方的损失也很大,被干掉了接近一半人,气为之夺,因此并没有敢追击。

        吴景听完这番话,伤心的老泪纵横,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丹阳出精兵,两千丹阳兵就算被一倍于己的敌人伏击,以自损一千为代价,干翻对手小两千人,还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吴景在确定了无人追击之后,下令开城。

        丁奉出其不意,暴起发难,一刀干掉了吴景,手下的军士与守城军士大多熟悉,七嘴八舌把事情一讲,顺顺利利接管了城防。

        丁奉洗了把脸,亲自去迎祢衡大军入城,江东名城丹阳,就此易主。

        祢爷骑着黑宝儿入得城来,一通freestyle夸得丁奉乐得找不着北、一干丹阳兵挺胸凹肚,随即颁下将令,出榜安民,使人给全城百姓放粮,又接见了城里的几个世家,打探周围驻军情报,并一一予以安抚。

        时人最重名士,祢爷如今名满天下,从某个程度上说,名气比刘备还好使,与这些小世家和颜悦色一聊,无不觉得祢爷风采过人谈吐卓异,出去各种夸耀。

        祢爷最后请上的都是丹阳本地小吏,同样平易近人的谈论了一回,让这些小吏去丹阳郡治下各地宣讲消息:自今年起,一应税赋减半,以示刘皇叔仁义之治。

        孙策雄心勃勃,要养大军,因此税赋颇重,本地人多有怨言,祢爷拦腰一刀,顿时收获民心无数。

        忙活了一整天,办完了该办的事,已是深夜时分。祢爷红着两只兔子眼,使人将甘宁、丁奉请上堂来,只议一事:下一步兵锋何指。

        甘宁是知道祢爷“速下江东”之策的,听闻还要出兵,也不多话,只是细细思考。丁奉就惊了,当即道:“祢先生,如今中郎将徐琨引精兵二万,屯于江畔,本是准备跨江袭庐江的,若是得知丹阳失守,必引兵来攻。柴桑的孙策主力,乃至余杭、吴郡的人马亦不会坐实,我军为今之计,当谨守丹阳,以待援兵为上啊!”

        祢爷听了丁奉的反驳,不怒反喜,赞道:“丁将军真乃人杰!见事极明,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主刘备,全军南下,利在速战!且孙氏统治不久,人心未附,我以精兵猛将四面袭之,其势必乱,待玄德公引大兵至,则可一举荡除。否则一城一战,步步维艰,就算最后得了江东,没有十余年也恢复不得生机!这一点不可不察。”

        丁奉沉思良久,点头道:“若如此,以小将愚见,不如使一人去豫章,说服太守华歆,举豫章兵牵制柴桑人马,再使部分兵马,西拒徐琨,其余人马守城。”

        祢爷听罢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丁将军,此策犹有保守之处!以祢某看来,不妨由你引本部两千丹阳兵,我再与你三千,凑成五千之数,去与徐琨周旋,能胜则胜,不能胜则退守丹阳。甘将军则引八千人,奇袭余杭,祢某写一封书,使人送去江夏,请黄祖出兵,祢某亲自去说华歆,出豫章兵,与江夏兵夹击柴桑。兵出三路,席卷江东!”

        丁奉听得睁大了眼:“祢先生,丹阳不留兵马吗?”

        祢爷哈哈笑道:“我有几个字,赠予二位将军日后领兵所用,曰: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吾等孤军至此,敌众我寡,四面皆敌,若游走奔袭,满盘皆活,若是一味死守,早晚也要为人所败!”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丁奉和甘宁都把这十六个字细细咀嚼,越想越是回味无穷,不禁拜服道:“祢先生高见,此语不输古之兵圣。”

        祢爷暗笑,心想我这十六个字乃是现代兵圣的宝典亲传,当然不输古之兵圣了。

        只是甘宁又担心道:“老祢,你一介书生,孤身去说华歆,说成还好,若是一个不成,却是毫无自保之力啊。”

        华歆本来按历史,这时候已经投降孙策了,孙策尽得豫章郡后,划分成了豫章、庐陵两个郡。可是如今因为祢爷的蝴蝶效应,华歆实在无法说法自己投降一个不忠不孝不智不勇不礼不信之人,加上孙策又缠绵病榻,一时失却进取之心,也就被他阴差阳错的依然占据着豫章之地。

        华歆是名士,对付这样的人,祢爷自问还是有几招散手的。当下对甘宁道:“丁将军有句话说的极好:大丈夫既逢明主,岂可自惜其身?玄德公待我以至诚,付我以大业,祢某虽然不通武艺,但是骨子里却是和你们一样,都是踩地擎天的铮铮男儿,就算有些许危险,自当一力担之!反到时兴霸你,余杭乃那凌操故乡,凌操被你一箭射死,凌氏多任侠之辈,凌统一个小孩子便敢来寻我们报仇,你若去了他凌氏老家,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要万万小心才是。”

        甘宁拍拍胸脯,大笑道:“大丈夫既逢明主,岂可自惜其身?甘某若取了余杭,当北攻吴郡,使程普黄盖无路可退!”

        三人都觉豪情满胸,一起大笑。

        当下计较已定,祢爷连写了数封书信——第一封写给刘备,让刘备使关羽引部分兵马坐船直下丹阳,已定此枢纽,使诸路军马左右逢源。第二份写给黄祖,先将他大大恭维了一番,又约他与自己会猎柴桑,信中道:

        “坚有猛虎之名,而死于太守之手,策有狮儿之誉,太守何无猎取之心哉?若此虎父狮儿,皆终于一人之手,可谓‘有始有终’,屠虎太守之上,更得猎狮之名!可思青史昭昭,太守乃得留名曰:屠虎猎狮者谁?江夏太守黄祖也。后人读史书至此,当为太守浮一大白,曰:平生未识黄太守,便称英雄也搔首!平生至此,可谓快哉,吾窃为太守所取也!”

        大概意思是说,虎爹死在你手上,成了你屠虎太守的赫赫威名,干嘛不有始有终,把号称狮子的儿子也给宰了?号称屠虎猎狮太守,不是更牛叉吗?将来后人在历史上读到你的事迹,想起你这么猛,必须得喝杯酒才能过瘾啊。这些后人就算出了什么英雄人物,也因为不能结识你这位屠虎猎狮太守,而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呢。大丈夫有这般的名声,我都为你觉得过瘾的一米啊。

        写完这封信,祢爷得意的抖了抖信纸:就不信你老黄不动心。正要喊人去送信,忽然想起:甘静此刻也在江夏,要不要给她写封信去?

        这个念头一起,立刻觉得相思之情涌入心内,恨不得插翅飞去,把甘小妹抱入怀中,兹意相怜。

0044 做说客命歹逢劫匪 亮宝剑不幸遇猛男

        八月中的一天,正是天热的时候,烈日下,一匹四蹄雪白的大黑马稳健的小跑在路上。

        按说黑色特别能吸热,这黑马也应该热的难受,可看它神气,一双大大的杏核眼滴溜滚圆,精神得很,一看便知道,是匹难得的骏马。

        北人乘马,南人乘舟,这是至理名言,产马之地多在北方,若说这匹四蹄踏雪的神骏在北方都能算一辆法拉利,在这南方,简直就是布加迪威龙的干活了。

        在路边树荫里乘凉避暑的几个汉子,看的眼都直了,一个瘌痢头的赤膊汉子情不自禁的自语道:“我的乖乖,这马也太漂亮了吧?这要是弄回去,献给大当家,怎么不给老子一把交椅坐?”

        他的身边是个壮硕的秃子,见瘌痢头馋的口水都快下来了,不由鄙夷道:“大当家现在可没意思骑马,一心想骑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呢,咱们要是弄不来一个名士,大当家骑不了小娘子,却不免要借你这厮撒火。”

        瘌痢头听了一抖,似乎被恶心的不轻,一口口水呸在地上,斜着眼道:“要我说,那女人也太作怪了,看那岁数,不是没了汉子的寡妇,便是逃婚的破鞋,我们大当家不嫌弃,肯给个压寨夫人做,她偏偏还不知足,要什么名士做媒主婚。大当家也是昏了头,一个女人而已,一拳头砸昏了,还不是想怎么骑怎么骑?这鬼日的日头这么大,叫我们到哪里去找名士?”

        秃子嘿嘿一笑,指着道:“你满眼里只有马,没瞅见马上那人吗?”

        瘌痢头连忙细看,果然那匹神骏黑马身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袭白衣,手持羽扇,腰悬宝剑,面目英俊,正如传说中文士模样。

        不由大喜:“正是饿汉子遇见小寡妇,再没这般恰好的!本指望混进南昌县才能弄到名士,没成想路上就遇见了。”

        豫章郡的郡治南昌县,却是周围最为繁华之地。这里已是山越之地,蛮汉相杂,文气不盛,也只有南昌或能寻到几个名士。

        可南昌县离此地还有一百余里,炎炎烈日赶路艰难,若真是在此弄到个名士,岂不是可免奔波之苦?

        这伙人都是做惯强人的,相互打了个颜色,便绕路潜行,要去截那一人一马的去路。

        这匹四蹄踏雪的好马,当然便是祢爷的坐骑黑宝儿,骑在黑宝儿身上的英俊文士,除了祢爷还能是何人?

        数日前丹阳分兵,分了府库中的粮草,甘宁引八千众径取余杭,丁奉引四千众牵制徐琨,将丹阳委托本地三个最大的世家联管,祢爷带着刘大胆随手护卫,去说豫章太守华歆。依原本甘宁的意思,至少也要派出几百人贴身保护,但在祢衡看来,军中马匹不足,这几百人若都是骑兵,甘宁、丁奉的战斗力必守影响,若是步兵,人多目标大,速度又慢,所以干脆觉得只带刘大胆一人,二人都骑快马,遇见危险走为上策,若是遇见几个劫道的蟊贼,刘大胆一人也足以料理。

        没成想走到半路,刘大胆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只得打听着找了个医家给他看病,耽搁了一天时光,刘大胆病情稍缓,却仍是下不得床、骑不得马,祢爷要赶时间,只得多与医家银钱,拜托他医治照顾刘大胆,自己则鼓着勇气单身上路。

        这会儿祢爷坐在马上,小扇子虽然啪啪摇的挺勤,看上去跟公子哥儿逛大街似的,可是心里却是吊着的——久闻山越人多好劫掠,这南昌外的彭泽,更是有名的贼人藏身之所,因此特意远远绕路,宁肯多走半日,也不冒险过鄱阳。

        一路边走边想,忽然一抬头,猛看见前面路上站着长长短短五七条汉子,个个持兵刃,露凶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

        祢爷微微冲对方一笑,轻轻一带马缰,便要勒马而逃,回头又是一惊,一个相貌凶蛮的秃子,带着三四条汉子,不慌不忙的从身后包抄而来。

        千逃万躲,还是遇上山贼了。

        祢爷心中微慌,但好赖在这时代混了大半年,战场就上了好几遭,虽然没杀过人,可毕竟见多了生死,胆气也初见规模。

        别慌!别慌!祢爷暗暗安慰自己:像这种小喽啰,一般都是战五渣,真不行纵马直冲,谅他们也拦不下来。

        想到这里,祢爷深吸一口气,仓朗朗腰间宝剑出鞘,单身提在手中——剑倒是一把好剑,远看一抹寒光,近看一泓秋水,乃是袁术做皇帝时的御剑,被刘备连马一起赐了祢爷,自到手中以来,打开看了一回,到了今天,正好是第二次出鞘。

        恰好不远处有一棵手腕粗的小树,祢爷一催马,黑宝儿往那树走了几步,祢爷暗暗运足了力气,奋力一剑,仗着剑刃锋利,果然将那树一刀两段。

        冠盖般的树冠落在地上,声势倒是不小,祢爷趁机长笑一声,将手中长剑一横,清声道:“某乃青莲剑仙李太白,与蜀山长眉真人学剑二十载,真人赐我神剑一把,名曰青索,令我持此剑游历天下,会英豪,荡不平!某入世三年来,纵横八千余里,败尽名家,求一败而不可得,故又号李求败!汝等来此,可是不忿我不败之名,要来与我挑战比剑的吗?”

        前后一群山贼闻言一愣,仔细看去,只见祢爷人如珠玉,剑横清光,坐骑神骏,果然一副超凡脱俗的气场,不由暗暗胆怯,都道:不好,本以为是个文士,没想到竟如此扎手。

        前面的瘌痢头忍不住便陪了个笑脸,又冲对面的秃头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点子扎手,我们扯呼吧。

        可是一来隔得比较远,而来秃头眼神并不是特别好,近了清清楚楚,远了就有一点模糊,一看瘌痢头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点子扎手,亮亮本事。

        他以为瘌痢头是嫌就此退走太丢人,喊他稍微露一手,不要让这位剑仙太小看了自己,然后再体体面面的转进呢。

        他的兵刃一柄巨斧,有半拉车轮大小,拖着父子左右一扫,找了棵木桶粗的松树,走到近旁,先抛下斧子,往手中呸呸吐了两口吐沫,两只手一顿猛搓,这才趁着热乎劲儿提起巨斧,吐气开声,嘿的一声大吼,那斧子仿佛凭空卷起一道狂风,呜的一声就劈向了大树。

        唰!巨斧收回,秃头壮汉满脸谦虚之色,对祢爷抱了抱拳:“凡间武艺,的确不如尊驾剑术惊人,但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不如尊驾卖我等一个面子,原谅我们冒犯之罪,大家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可好?”

        话犹未了,只听“嘎拉拉……哄”的一声巨响,却是大水桶粗细的松树终于断桅两节,重重砸落在地,响动唬的祢衡不由自主的一惊,手中长剑也落在了地上。祢爷立刻心知:糟!劳资一个没把持住,果然穿帮了!

0045 彭泽何惧多险阻 名士安肯赴背山

        卧槽!怎么办!

        祢爷心中大惊,当初曹操跟刘备说了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把个刘备唬的不轻,一双筷子都吓脱手了,幸好老天爷给面儿,咔嚓打了个雷,刘备趁机外怪,说雷声太响吓着他了,好歹遮掩了自己心怀鬼胎的事实。

        祢爷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哪里有丝毫打雷的样子?怎么办呢我?祢爷正在思考,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不由主。

        是要地震了吗?我能不能吹牛比说是我一剑落地故而大地震动?祢爷还没思考清楚,便已重重落在地上,咔一只臭烘烘的大脚踏上了自己的胸膛:“果然是个无用书生,居然还装剑仙吓唬我们?”“是啊,秃哥,这厮太可恶,杀了吧。”“杀了杀了。”

        一经提议,群情涌动,这票人个个都同意杀死祢爷。

        不是地震,是自己被人扯下马来!祢爷这才恍然,不由暗暗可怜自己:劳资喷倒孙策骂死袁术,天下英雄谁不敬畏?没想到一时大意,居然要死在几个蟊贼手中!得了,祢衡是裸衣骂曹的好汉,祢爷我就算死到临头,也不能辱没了他的名头!

        “哼!要杀便杀!我祢衡祢正平铮铮铁汉,没想到死于宵小之手,来!动手吧!”祢爷义正辞严的说出了全剧终之前的最后一句台词,把眼一闭——判官无常你们等着,要是不给我穿一次纳兰,我diss死你们!

        闭了半天眼睛,没疼没痒,就连那臭脚丫似乎都移开了。

        祢爷有点儿纳闷,睁开眼一看——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一边,不知在议论什么,看意思还挺激烈。

        秃子小声道:“不能杀!不能杀!我觉得肯定不能杀,你没听他说?他是祢衡啊!”“嗯嗯,”一个黄皮瘦子点头赞同:“秃哥说得对,祢衡那可是大名士,大当家不是让我们找名士吗?这方圆数百里,还有比祢衡更有名的名士?”

        瘌痢头冷笑一声:“你们这帮蠢货,他说是祢衡就是祢衡?他刚才还说他叫李太白,师承蜀山长眉老祖修炼剑术天下无敌呢,你们也信?”

        “是长眉真人!”秃子正色更正。

        “真人也好老祖也好,还不都是骗子?”瘌痢头小眼冒光,上蹿下跳,倒是直指问题本质。

        “那他要是真是祢衡怎么办?”黄皮瘦子皱眉道:“万一他真是祢衡,我们给他宰了,那不是得罪了文曲星吗?”

        要说这时代名士大儒本身很多,许多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也听说过郑玄卢植之类的名头,但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成就有什么作品,老百姓哪里能知道?偏偏这个祢大名士,左一首屠胡令,右一首锦帆令的,朗朗上口传唱天下,就算不识字的老百姓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甚至跟着哼哼。

        所以目前在天下百姓心目中,祢爷就是不折不扣的文曲星下届。

        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算什么,可是弄了文曲星,老天爷岂会轻轻放过?

        黄皮瘦子这么一提,就连瘌痢头都陷入了沉思:是啊,万一这厮真的是祢衡,弄死了他,自己能有好果儿吃吗?

        众人商量一会儿,一拍大腿,定了了一条万全之策:不管这小子是祢衡也好不是也罢,看着装扮,一个富贵公子哥儿装扮,说没读过书谁信啊!大当家正要找名士做媒主婚,自己找个书生,就告诉大当家说是名士,他还能真分辨出来了?

        众人计较已定,瘌痢头便洋洋得意的发号施令:“众位兄弟,算咱们运气好,白面饼从天上掉嘴里——这不就有名士了吗?”一边还扭头问祢衡:“小子,你是名士吧?”

        祢爷听音辨意,顿时知道这部书应该可以继续写下去了,微微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便是祢衡!你们要抓我去和孙策请功邀赏?这颗大好人头,任你取去何妨!”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都道:“嗯,看这意思不管是不是真祢衡,确实是传说中名士的样子。那书生,孙策也是我等仇家,你且放下心!等会儿见了大当家,这个造型麻烦保持住!”

        于是几人一涌上前,将祢衡扶起,好好伺候他上了马,收了他的宝剑,前后簇拥着,拽着黑宝儿的缰绳,将他连人带马掠走。

        祢爷坐在马上身不由己被带着走,不由寻思道:“让我一个俘虏骑马,他们倒两条路走路,按这个节奏,莫不是有求于我?可是刚才那秃头大汉把我从马上拽下那一下,不像啊,他们也不怕把我摔死?”

        又想:“这货开口闭口大当家,摆明不是良善之辈,把我拦住,又不抢钱,还计较我是不是名士……卧槽!”

        祢爷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就是在古代,GAY可不受社会歧视,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一个个风雅的很呢,这大当家该不会是心羡此道,要找个名士去同赴背背山吧?

        正在这时,背着大斧子的秃头还特意安慰了一句:“祢名士,你也不必害怕!这次大当家找你却是一桩喜事,你若是弄的好,顺了大当家娶压寨夫人的心,自有你无穷受用!”

        我压寨你爹!我受用你妹!祢爷顿时坐实了想法,只觉得欲哭无泪。

        可恨手无缚鸡之力啊!祢爷悲愤的望着自己修车白皙的双手,不由暗暗懊悔:天天跟关羽张飞甘宁这种等级猛将混在一起,人家知道学自己的嘻哈,自己怎么不知道学人家的武艺呢?即是年级已大,学不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夫,就算有糜竺糜芳那种肉鸡水平,也不至于给几个小喽啰完虐啊!

        事到如今悔已迟,祢爷只能隐含着泪水,为自己曾经以为只凭先知和嘻哈两根金手指就能平定天下的肤浅认知深深惭愧。

        一群人走了两个时辰,行了二三十里远近,顺着几条难以辨认的小道,左插右拐,进了一片大泽之中——鄱阳湖。

        汉末时期的鄱阳湖,称为彭泽,河流沼泽蔓延,要到东晋末年才渐渐形成湖泊,再到明末清初,才有了后世大泊水域的风采。

        虽然不是大湖,但若论环境,这彭泽比之后世却要险恶的多,水陆凶兽横行,贼寇蚁据,更有无数沼泽,一不留心陷入其中,百死无生。

        秃子、瘌痢头一伙都是久居其中的,但为防官兵,也不敢再路上留出安全的记号,故此自己行走之际,也各个打叠精神,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陷入泥潭,而且此刻距离老巢已近,对祢衡的看管,也有些松散起来。

        祢衡不由想起刘备赠他坐骑黑宝儿时的一番说辞来:“祢先生,这匹四蹄踏雪的名驹乃那袁术万金求得,据善相马者说,此马不唯日行千里,更有辨凶知危之能,乘于其上,不入险地,可保先生安泰!”

        本来刘大耳这番话,祢爷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在演义里看的清楚,刘大耳后来得了匹马叫的卢,有人说的卢妨主,克主人,刘备压根不信,骑得溜溜的,直到后来这的卢马跃檀溪,还救了他一命。

        可见他自己都不信这些相马者说的话,现在却拿来忽悠自己。还不入险地,那袁术怎么死的?按理要真不入险地,那马应该一口气驮着袁术跑出军营啊。

        但是此刻刘备的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如水般从祢爷耳边流过,祢爷更想起凌统刺杀他时,黑宝儿确实止步不前,死活不肯往那边走。

        祢爷四下一打量,天水漫漫,野草横生,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实地,哪里是烂泥。那伙汉子队型如今拉得极开,最远的离自己足有二十米,唯有个黄皮瘦子近在马前,拉着自己的缰绳,背着自己的宝剑,专心的对付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着。

0046 大泽匹马任驰骋 人间有道起雷霆

        祢爷双眼微眯,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从瞳孔中一闪即没。

        祢爷忽然探手扯住了黄皮汉子背后的宝剑,一只脚顺势踏在他肩膀上,手往回夺,脚往外踹,那汉子一个踉跄,居然真被祢爷得手,抢到了宝剑。

        一朝得势,再不饶人!祢爷左手持定剑鞘,右手仓朗朗宝剑宝剑出鞘,当头一剑往黄皮汉劈去。

        这剑的锋利几人都是见识过的,黄皮汉虽然粗通武艺,但这一下措手不及,只得弃了缰绳,合身往前一扑,避开了裂颅之祸。

        祢爷双腿一夹马腹,大叫道:“黑宝儿救我!”

        那马也通人性,一声长嘶,拔腿便跑,因为前后都有人,大脑袋一晃,驮着祢爷往左跑去。

        “哪里跑!”秃子瘌痢头一伙见了,无不大怒,大家辛辛苦苦出门,好不容易逮了个名士,又辛辛苦苦押了回来,走到家门口给人跑了,这到哪儿说理去?

        瘌痢头大叫道:“到处都是沼泽,你这厮乱跑就是找死,快快停下!”

        “劳资怕个屁!劳资有生物雷达!”祢爷大声答道,他在马上被垫的七零八落,使出全身力气,才把宝剑给对准了,插入鞘中,空出手来拉住缰绳,一边还要分出心思和瘌痢头等人喊话:“沼泽算个屁,总好过爆掉菊花!”

        秃子听得发愣,问瘌痢头:“他在说什么?什么什么达?还有咱们这里有菊花吗?”

        瘌痢头听得白眼直翻:“你管他那个!要我说就不该给他骑马!都是你这帮没脑子的货。”

        秃子恶狠狠道:“怕个屁,我们跟着他,这里遍地沼泽,等他马陷住了,我们才拖他上来!”

        马能陷住吗?秃子和瘌痢头等人一边小心翼翼的追击,一边心存侥幸的看过去——

        黑宝儿就跟个活泼的哈士奇似的,左一蹦右一跳,踢踏踢踏跑几步,屁股一撅一个大跳,好悬没给祢爷颠下来。

        但神气的是,它这么七拐八弯的一通乱跑,生生就没踩到一块沼泽。

        祢爷就跟做过山车似的,不时发出惊悚的叫喊,他算是体验到美国牛仔骑牛是的感觉了。同时,他也算明白刘备说的“不入险地”是什么意思了。

        黑宝儿本能能够预见到危险,所以也明白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所以这在人兽眼中都异常可怕的大沼泽,在黑宝儿眼里,不过是一个马术训练基地,生生跑出了一曲华尔兹。

        没一会儿,就把秃子瘌痢头一伙儿甩的不见踪影。

        不幸的是,给黑宝儿这沼泽华尔兹一跳,祢爷也基本分不清南北西东了。

        “吁!”祢爷微微一勒缰绳,黑宝儿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脚步,高兴的连打了几个响鼻,还很通人性的别过头来,用那双漂亮的杏核眼望着祢爷,眼神里流露出很清晰的意思:“怎么着爷们儿?再来一发呗!”

        祢爷爱怜的伸出手,使劲揉了揉黑宝儿的脑袋,用一种讨好的口气说道:“好黑宝儿,真是宝马!这样啊,你看,我们要去南昌县城,对不对?那现在我闭上眼睛,你带我走,等我睁开的时候,你就已经到了,好不好?”

        他认真的和黑宝儿商量着,在经历了黑宝儿神迹一样的沼泽躲避术之后,他彻底打算拿它当自动巡航定位的无人汽车使唤了。

        “佶!”

        茂盛的草丛里,哪位没忍住,发出一声笑来。

        只是轻轻一声笑而已,祢爷唰的起了两身鸡皮疙瘩。

        第一身鸡皮疙瘩是吓的,这漫漫大泽天高草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山精水怪藏身其中?按说无常、判官都有,有个妖精鬼怪也很自然吧?其实就算是三国演义,本身也是有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于吉啊左慈啊这些人就不算了,关羽死了之后骑着马满天飞,大喊还我头来这个绝对属于灵异事件了。

        第二身鸡皮疙瘩是美出来的。

        因为这一声轻笑,实在是太美太好看了。

        很奇怪对不对?声音嘛,要么好听要么动听要么悦耳,全是跟耳朵整一块儿的,怎么会是美是好看?跟眼睛扯一起去了呢。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当这声笑声忽如其来的传入祢爷耳朵里后,祢爷虽然害怕,但仍然不可抑制的感到:太美了!太好看了!仅仅闻声,就仿佛有一位苏世独立的绝代佳人站在了面前,看不清她的样貌,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美。

        于是第三身鸡皮疙瘩应运而起——祢爷忽然想明白了,美成这样的声音,能是人发出来的吗?甘静小妹子的声音,尤其是讲她们巴郡话的时候,也是极为好听的,但跟这声音整个没法比啊。

        除了妖精就是妖精还是妖精!不可能是别的!就不知道是狐狸成精还是什么别的。

        祢爷仓朗朗宝剑出鞘——名剑可以辟邪!横剑于胸,雷霆从口中炸响——雷霆也辟邪!

        “人!间!道!”

        雷霆忽然变成了一串炮仗!

        “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长剑一挥,带起一抹剑光的同时,生疏的动作也暴露了他毫无根基的剑术……

        幸好他自己还觉得挺美,没影响继续唱下去:

        “道可道!非常道!

        天道地道!人道剑道!

        黑道白道黄道赤道寻道问道有道无道修道炼道皆非常道!

        呸呸呸呸呸!

        胡说八道!”

        是的,这不是祢爷的原创,这是倩女幽魂中一代剑侠燕赤霞一边舞剑一边唱响的那首正气十足罡气四溢的霸气嘻哈——《人间道》!

        有些词记不清了,祢爷顺手给换了几个字,但那炸天裂地降妖伏魔的气场却丝毫不变!

        “圣是有道,盗亦有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有人道哈?鬼有鬼道哈?

        妖道魔道邪道外道旁门左道财狼当道,

        凶道厉道险道恶道修罗战道横行霸道管你甚道别挡我道!

        我自求我道!我自求——我道!”

        一曲唱罢,雄浑的胆气从每根骨头缝中散发出来!

        祢爷一偏腿,跳下马来,长剑一挥,斩断无数野草,厉声道:“何方鬼魅妖精,青天白日,也敢迷惑人心?还不给你家祢爷我速速现形!”

        在这一刻,祢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燕赤霞张天师一眉道长林正英捉鬼专家周星星……全部附体在他身上,让他挺拔的身姿更加挺拔,阳刚的气势更加阳刚,一介凡躯,竟充满了一种诸邪难犯的凛然神威!

0047 妖魔鬼魅见识广 家国天下一肩挑

        祢爷一声叱喝,果然草丛中扑簌簌一动,祢爷情不自禁的虎躯一颤,诸位道长专家顿时不翼而飞,勉强横剑于胸,颤声道:“你……你究竟是妖精……还是鬼魅?祢天师在此……百邪……百邪那个不侵!”

        短短一段话,足足吞了三次口水方才说完。

        “咦?”忽然,一个好看之极的声音惊奇道:“你是天师?五斗米教的人?你年级轻轻,又不姓张,怎么可能是天师?是鬼卒?还是祭酒?”

        好嗓子!祢爷虽然心胆惊颤之际,仍不免暗自赞叹一声。单这声音,便如碎玉琳琅、灵泉欢溅,明明语速很快的问出一串问题,却优美的让人如欲醉去。

        要死要死要死……祢爷暗惊,这哪里可能是人?必是迷魂荡魄的妖法无疑,还有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不可能是天师?鬼卒祭酒?分明是妖精无疑啊。

        在祢爷的认知里,捉鬼的便是天师,故此自称祢天师,可他哪里知道,如今这时候,真正称天师的,只有汉中天师道的领袖,方能称作天师。这一代天师,正是天师道创始人张陵的孙子张鲁,如今****,称霸汉中之地。

        天师道收信徒,须纳五斗米,故俗称五斗米教,入教道众,便称鬼卒,受了真传的,成为头领,便号称祭酒,大头领则叫治头大祭酒。而天师道乃血脉传承,不姓张根本不可能成为天师。

        那说话的妖魅博闻强记,熟知此节,一口叫破了祢爷的谎言。

        刚才被祢爷刚才一曲人间道唬了一下,不免怀疑他是天师道的祭酒、鬼卒之类,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说道:“不对,五斗米教做法,都是踏罡念咒,又有诸般符印,你拿一把剑乱挥乱舞,连武艺都不通,根本不可能是五斗米教的人。”

        祢爷大惊,心想这年代做妖精的还要跟福尔摩斯学推理吗?牛皮被揭穿,不由胆气又落一层,干脆求饶道:“你是妖也好,是鬼也好,不管是啥,咱俩总是无冤无仇对不对?当然当然,你若真是妖精,害人吃肉也是份内之事,可祢某如今身负家国天下,你若吃了我,便是害了这天下人,你想想罪孽有多大?将来渡劫的时候,恶业缠身,怎么渡的过?”

        “家国天下?”那妖魅声音一凝,顿时严肃了几分:“你年纪轻轻,必非重臣,不通武艺,难领军兵,不过一介书生而已,能有什么家国天下要你来负?”

        祢爷一听有门,内心顿时一喜,面色不敢露出分毫,但语速陡然提升:“我此来豫章的确身负着重任,只为说服华歆为我军助阵!北方的胡马正虎视眈眈,再等我们把力量消耗于内乱!所以要先定江东再速平西蜀,打败汉贼曹操为天下择一英主,让这乱世尽快归于太平,让饥寒战乱远离我大汉黎民!如果我说的话你不足为信,可以用你的法术算一算究竟!”

        那妖魅沉默片刻,忽然幽幽道:“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杀来杀去,只为争权夺利!什么为了百姓、为了朝廷,都是为了自己。”

        祢爷点了点头,随后一笑,又摇了摇头:“如今争雄天下之辈,的确大多为自己的权位富贵!但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祢某的的确确和彼辈不同。以祢某的本事,找个地方隐居种田,未必不能安乐一生,若不是为天下百姓,实无必要以一书生之躯,奔策于四海。”

        祢爷这番话的语气十分恳切,可那妖魅却发出似哭似笑的一声叹息:“就算你今日是这般想,他日也会变了心肠,王权富贵,金银美女,世间有哪个男人不想要?”

        祢爷跟她说了半天话,惧意也不由去了大半,闻此一言,当即朗声道:“不义之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至于美女,呵呵,在祢某眼中,就没有几个女人能称美。”

        祢爷这句话可不吹牛逼!这年月物质匮乏之际,就算是帝王将相,真正吃穿享用,未必比的上现代的一个中产,有什么好羡慕的?再说美女,祢爷什么眼界?化妆整容PS,东亚三大邪术滋养出来的美女他不知看了多少,这年代吃都吃不饱,能有什么美女?一路见识了无数女人,能让他觉得美的也就甘静一个——即使如此,若不是甘静一心对他好,他也未必动心。看过的美女多呢,非得一个个都喜欢?

        对于男人来说,有一些东西是藏不住的,譬如野心,譬如骄傲。那妖魅自问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一番观察下来,却是没感受到祢爷身上有那种她非常熟悉的野心气息,反而是说道不在意富贵美女时,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清清楚楚的流露出来。

        祢爷见对方良久不语,心中慢慢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不管这个是妖是鬼,看上去毕竟还是讲道理的,要不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呢,就连这般妖魅都可以商量着来,这要换了西方狼人骷髅兵什么的你讲个道理看看?

        祢爷还剑入鞘,微微抱拳:“那个……既然如此,眼看天色不早,您恐怕还要修炼吧?祢某也不多做打扰,这就告辞?”

        草丛中寂静无声,祢爷倒退着走到黑宝儿身边,动作麻溜的上了马,心想看来是镇安全了,再次拱手:“多谢不吃之恩!告辞!”

        正欲打马而去,忽听远处响起一声:“咦?那边有个外人!去拿下他来,说不定便是拐走压寨夫人的奸夫!”

        祢爷循声望去,只见足有三五百人,各持兵刃,凶神恶煞的往自己这边跑来,领头一个黑汉满头黄毛,丑厉若鬼,一身杀气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

        所幸这彭泽步步杀机,那伙人虽然熟悉地形,但依然不敢放足狂奔,祢爷自忖胯下黑宝儿自带生物雷达,穿行如飞,故此也不害怕,哈哈大笑两声,手指对方大喝道:“掠我来的秃子和瘌痢头等人,也是你的手下吧?哼!彭泽群盗,劳资记住你们了,这账我们以后慢慢清算!”

        放下两句狠话,祢爷便待转进,忽然那妖魅的动听之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先生,还请带我一起走!”

        声音放落,一个白飘飘的人影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0048 谁家仙子羞月色 世间男儿尽销魂

        祢爷悚然而惊,还未来及反应,那身影却是轻捷之极,仿佛跳舞般旋转,祢爷身边,扯住祢爷微一借力,轻盈一跃,稳稳坐在祢爷身后。

        祢爷只觉眼前一花,背后已多了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妖魅道:“还楞什么?往东走,可出彭泽!”

        祢爷左右一望,此刻六神无主,哪里辨得南北西东?

        眼见彭泽群盗越来越近,那妖魅顾不得许多,双手一探,从祢爷腰间探出,拽住了缰绳,往左一拉,喝道:“驾!”黑宝儿长腿一迈,往前便奔。

        祢爷这会儿的姿势,就是被人抱在怀中一般,吓得他身躯僵直,生怕和后面的妖魅有半点接触。

        此时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在残阳的余晖中,祢爷以余光往下一望,只见白色衣袖中伸出的手掌纤长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一般,更有一股难以描述的隐隐温香袅绕周身,微微吸气,顿觉心旷神怡,让他炸起的寒毛都软了下去,心中情不自禁就是一荡:“怪不得蒲松龄一本《聊斋》处处深情缱绻,原来我国古代的妖魅都是如此诱人!”

        不由第一次痛恨起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苛刻法则来。

        祢爷心摇魄荡,幸好那妖魅居然有一手难得的御马之术,控着黑宝儿稳稳飞驰,黑宝儿不时转弯绕过让它感觉危险的地方,但大方向却是始终往东而行。

        似乎察觉到了黑宝儿的灵异,那妖魅微微惊叹:“你这匹马真好,颇有我家小红的风采。”

        祢爷毕竟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今天给她吓唬了几次,慢慢的终于产生了一点免疫力,听她夸自己马好,便借机搭话道:“哦?那你家的小红,也是一匹骏马吗?”

        身后的妖魅似乎被勾起心事,微微叹息一声,半晌才答道:“什么骏马,就是只淘气的兔子。”

        果然!果然是妖怪!祢爷暗暗佩服自己睿智,一句话坐实了对方的身份,民间故事里不经常有成精的黄鼠狼骑着个大兔子的故事吗?鬼多本是不会骑兔子的,看来这女子的身份,不是狐狸,便是黄皮子,要不就是老鼠,也有可能是蛇或者刺猬!这几样动物故老相传,那是最容易成精的。

        祢爷低头,又看了一眼女子掌控马缰的双手,洁白耀眼,美的难描难画,虽未触碰,但看在眼里便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心中一动,将黄皮子大老鼠刺猬蛇几个选项默默划掉。

        “对了。”祢爷不敢回头,只望着那双手说话:“姑娘你既然能化成人形,想必法力修为也自不俗,何故几个凡人,你就要逃走呢?”

        “呵……”那妖魅笑了半声便收住了,缓缓道:“如今世道恶人横行,就算是妖魔鬼怪,也比不上这些恶人的可怕。再说,看你也是个书生模样,怎么计数都不会吗?几百人和几人都分不清吗?”

        祢爷点点头,心想看来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太过玄幻的主题,人多了妖精也害怕,可知法力有限。想想也是,那什么于吉左慈,闹了半天也都是些玄虚,没见真弄出什么大事来。那当代天师张鲁,更是该吃败仗吃败仗改投降就投了降,也没见使个五雷正法撒豆成兵什么的。

        这么一想,祢爷的畏惧心理又降了一层——其实也就是一种异生命嘛!形成正确的认识后,便没有了那种恐怖的氛围。

        二人一时无话,只听得风声自耳边掠过,夹杂着黑宝儿的喘气之声。

        奔行了一个多时辰,妖魅微微带住缰绳,黑宝儿慢慢放缓脚步,直至停下。

        祢爷只觉背后一空,转头看时,那白衣妖魅已轻轻落到了地上。

        其时一轮明月高悬于天,清冷的银辉笼罩着大地,“妖魅”大大方方的俏立,那一袭白衣映衬月色,微微泛着银光。

        见祢爷回头看来,绽颜一笑:“书生,若不是你这匹宝马,妾身未必逃得出彭泽群盗之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厚颜道一句大恩不言谢了。”

        祢爷的眼神中充满震惊,微微张着口,发出了几个无意识的音节。

        这才真的是……微微一笑很倾城啊!

        如果换了韦小宝,心里势必又要大呼: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这小娘皮怎么会如此动人?但MC祢爷毕竟不是韦爵爷之流,胸里好歹有几滴墨水,惊愕半晌,回过神来,忽然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吟出一句诗来:“谁家仙子羞月色,世间男儿尽销魂!”

        祢爷一瞬间就断定,自己搞了个大大的乌龙:这哪里是什么妖魅?分明是嫡落凡尘的瑶池仙子。即是即使作为一个阅美无数的现代人,祢爷仍然在正面看清对方的第一眼,便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真所谓:丽娅热巴与娜扎,加在一起尚输她。

        这白衣女子大约二十许人,生得婀娜无限,清丽绝伦,符合一切男性对美的终极定义。唯一可惜的是,她虽然是在笑着,但眉间眼角,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轻愁。但正是这么轻愁,会让一个男子汉情不自禁的燃起烈烈雄心,想将她荫蔽呵护,伸手抚去那一丝愁情。

        此刻,听祢爷这么赤裸裸的夸赞自己,女子虽然大方,仍不禁微微晕红了脸颊:“书生,你过誉了,妾身乃不祥之人,还请不要取笑。”微微沉吟,女子左手牵袖子,右手一根玉雕般的手指微抬,指到:“前方不出十里,便是豫章县城,你为了家国天下去说华歆,妾身不敢误你的正事,这便告辞,从此后会无期,愿君子善自珍重。”

        说罢深施一礼,转身便待离去。

        “喂!”祢爷见女子要走,情不自禁的探出手,出声挽留。

        女子的脚步一凝:“书生,你还有何见教?”

        “那个……”口舌利落的MC,竟也有了呐呐难言的时候,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是想着,还没请教姑娘的名字。”

        “我的名字吗?”那女子未曾回头,只是举首望着明月,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一种迷惘、寥落之意,仅仅从背影中便流露殆尽。

        两人若雕塑般凝固了半晌,那女子缓缓摇摇头:“妾身乃不祥之人,苟存世间的一缕游魂,从前所用的名字,我自己都忘却了。”

        轻笑一声,举步复行。

        祢爷一翻身跳下马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咦?你又装神弄鬼吓唬我,你好好一个女子,怎么就又是不详又是幽魂了?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是谁!”

        “书生,莫要搬弄口舌。”那女子的脚步未停,语声微微含着一丝笑意:“不然,妾身可真要当你是个登徒子了。”

        祢爷自信一笑,毫不为之所动,声音琅琅:“明月光华,照耀千秋,有美一人,能使月羞!试问世间佳人,谁让这轮明月都为之失色?”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貂蝉小姐!”

        话音放落,那女子的背影猛然一凝。

0049 半生流离非本意 一曲高歌拯芳心

        貂蝉,原本只是一个女官官称,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在随后的数千年间,将这两个字染成了一抹迷人的粉色。

        汉末第一奇女子,以己身为饵,周旋虎狼之畔,施展连环之计,使董卓吕布反目,导致天下群雄束手的董卓暴尸帝都街头。

        随后,貂蝉跟随吕布转战南北,吕布勇而无谋,终于在曹刘联手之下,败亡于白门楼,而红妆照汗青的奇女子貂蝉,亦从此不知所踪。关于她的下落众说纷纭,在野史中留下无穷传说。

        正史?正史当然不会提。对于书写正史的士大夫而言,一介女子,不过如一匹名马、一桩宝物一般,仅仅是一件挑拨董吕反目的物件而已。大事既成,这个物件的遭际与感受,岂值费之笔墨?

        万幸的是,在祢衡此刻的身躯中,装载着祢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被祢爷一口叫出了貂蝉的名字,女子的身影凝固了许久,才一点点转过身来,将那张美艳无双的面庞,再一次置于祢爷的目光下。剪水双眸中隐藏着一分异乎寻常的坚定,目不转睛的看着祢爷,眨也不眨。

        祢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的扭了扭脖子,抖了抖手,双拳一抱,对貂蝉郑重的施了一礼:“果然是天下第一奇女子,貂蝉小姐当面。在下平原祢衡祢正平,今日得见小姐,真正是三生有幸。这一礼,谨为华夏心存忠义者施之。”

        “呵。”女子轻轻吐了口气,依旧目不转睛的问道:“你如何便说,我是貂蝉?那个祸国殃民的女子,去年便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祢爷眼中流露一抹毫无掩饰的哀伤,这哀伤情绪的强烈程度,让女子蓦然有些动容。

        “你说貂蝉祸国殃民也好,早已逝世也罢。”祢爷有些低沉的开了口,“这都是你的观点。你有保留自己观点的权利,但在祢某眼中,你这些观点可谓谬矣。世间涛涛男子,勇烈果决如貂婵者,能有几人?貂蝉,非仅为天下第一美人,更是天下第一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凡心存一丝忠义之心者,当敛容而敬之。”

        “呵呵。”那女子冷笑两声,眼光慢慢转了开去,冷冷道:“你这书生,读书都读傻了。这么和你说吧,若不是貂蝉挑拨吕布董卓反目,国贼董卓不死,这天下不会有今天这么乱。昔日关东义士,今日人人皆董卓!”

        “所以究其根本,世间若无貂蝉,董卓未必便死!董卓不死,大乱不生!这貂蝉还不算祸国殃民吗?”

        每一个字仿佛都夹杂着寒气喷出来,一席话讲完,连空气都觉得冷了几度。而那女子的面孔,更是冷如坚冰一般。

        感受着话中彻骨的冷意,祢爷眼中的哀伤,渐渐转成了怜惜。

        “貂蝉,天下人的过错,你要一个人全部背在肩上吗?”祢爷轻轻的道。

        那女子冷着脸,并不答话,只是眼中渐渐有了一丝晶莹。

        深吸了一口气,女子方缓缓道:“貂蝉者,以色诱人,惑乱奸贼,先失清白之体,愧对父母生养;鼠目寸光,不见大势,一手毁却了原本局面的平衡,是群雄并起,兵火连绵,无数百姓骨肉分离、流连失所,愧对天下黎庶;又致皇帝颠沛流离,如今再入虎口,既不曾得脱自由,反而屡逢险境,愧对朝廷恩义;再者……”

        “你给我住口!”祢爷再也听不下去了,粗暴的大喝一声,将还要继续数落下去的女子当场打断!

        女子未再做声,只是两道眼泪如银线般滑落脸颊。

        祢爷摇摇头,柔声道:“姑娘,祢某有一支小曲,想唱来给你听听。”

        女子很努力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轻摇臻首:“书生,你这行径,可真就像了登徒子也。我不爱听小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转身,离去。

        祢爷也不挽留,只顺手接下系在黑宝儿身上的小鼓,咚咚敲响,自顾自的说唱起来: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了-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皆成空,青山依旧夕-阳红!”

        无双技——强迫聆听!发动!

        虽然心丧若死,但节奏感十足的字句蹿进耳中,女子的脚步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千古江山一场梦-啊,聚散离合古今同,

        人间和鬼蜮只隔着一条线,唯恨人心欲无穷。”

        女子停住了脚步,愣愣的聆听。

        “若使汉皇修德政、朝纲未曾乱,

        何来天下皆愤恨、头裹黄巾叛?

        若非重臣们、夺利争权不肯和为善,

        又何来西凉人、董贼入京成大患?

        若非关东群丑、各怀私意军心散,

        又何来洛阳鹿走、举火入长安?

        若非王司徒傲慢、一心搞清算,

        又何来李郭大交战、困天子陷百官?

        名都摧于灰,天子失其威!

        蛇欲化龙飞,万姓乃悲催!

        曹袁孙张层出不穷的野心家,

        所谓的英雄有几个不是人渣,

        破败的时代源于人心的可怕,

        怎么可能归罪于一个女-娃-娃?”

        咚的一声大响,祢爷喘了口长气,缓缓道:“祸国殃民的不是貂蝉,是掌权者充满贪婪与欲望的内心。你别以为貂蝉长得美就有祸国殃民的资本,在这个时代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她牺牲了她能牺牲的一切,却没换来哪怕一点想要的成果。祸国殃民?她只是心存忠义,却在大势的滔天浊浪里,身不由己的一个可怜人。”

        女子的身躯轻微而急促的颤抖着,过了半晌,才逐渐平息下来,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以使其显得尽可能平静:“这支曲子,风格倒是很特别,叫什么名字?”

        “名字?”祢爷一愣,倒没想到她听完第一句话居然是好奇名字,便随口道:“哦,这曲子就叫,《乱国令》吧!国之乱,始于朝,既然弥散于野,就算怨天怨地,也怨不到一个为了报国付出所有的女子身上。若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真的怪她,这国,也就真该亡了。”

        女子蓦然转身,一双美丽的眼睛大大睁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祢爷,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着“大逆不道”之言。眼神中,有震惊、有讶异、有迷茫,还有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激。

        二人对视片刻,那女子忽然扑哧一声,捂嘴而笑。

        这一笑,百花齐开,山河变色,万种风情,一时俱现。

        祢爷其厚如墙的老脸唰的一下红了。那女子的眼神里变得极为活泼,充满了好奇、好感与玩味,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来啊书生,怕妖怕鬼怕强盗,胆小的不行,居然还能有这番见识?不过你有句词唱的大谬!貂蝉若是活到今年,足足二十有五,老人家咯,可并非‘女娃娃’。”

        “咳咳。”祢爷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二十五哪里老了?正是青春大好的年纪,不瞒你说,兄弟我今年,也恰好二十五……”

        “德行。”女子白了他一眼,祢爷立刻酥了半边。

        他此刻心里委屈的很:我真的不觉得二十五老啊!二十五哎,大学毕业刚上社会哎!别说二十五,搁爷那会儿,三十多的还有许多“宝宝”呢。

0050 暖男衣襟中宵解 烈女宝刀月下出

        闹了会,哭了会,唱了会,笑了会。

        几小会的功夫过去,夜色已渐渐深了。

        虽是暑天,但此处林深树茂,此时倒有几分寒气袭人,那女子不由的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祢爷一看,立刻做了一件二十一世纪的男人都会做的事儿。

        他极其自然的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极其自然的披在了女子身上。

        女子一瞬间就僵住了。

        祢爷也僵住了……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啊!《一个暖男的自我修养》的入门章节。可他忘了这是个什么年代——虽然不是宋明那种礼教大防,只是寡妇再嫁都稀疏平常的汉末,但贸然给一个陌生女子披上自己的衣服,这已经不是什么登徒子爬徒子的问题了,这就是赤裸裸的臭流氓啊!

        是诚意十足的道歉呢,还是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扯开话题呢,还是干脆直击要害大胆表白说我爱你已经很多年呢……祢爷的脑袋里飞快转着念头,一时难下决心。

        还好女子率先打跑了僵局,她的脸颊上飞起两团浅红,但表情却依旧落落大方,伸手扶住祢爷的衣服,点点头道:“谢了。”

        “嗯嗯,不客气不客气。”祢爷连连谦让,随即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姑娘,我对这一带地理不熟,如今夜黑风高,万一跳出个老虎啊饿狼啊,却不是大遭其糕?不知你可知附近是否有住宿之处,可以暂住一宿?”

        女子有些好笑的望了望他:“你这会儿才想起这问题来?我还以为你剑术惊人,什么都不怕呢。喏——”伸手往西一指:“那里有个小村落,唤做石头村,聚居三四十户人家,本来我是打算去那里借宿一宿的。你若无处可去,不妨与我同行。”

        祢爷心想这大黑天的,就算赶去了豫章县城,多半也是不会为自己开门的,还不如随去住宿一宿,待天明再去豫章不迟。

        正待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来,便问道:“姑娘,彭泽这一带,似这般村子,还有几个?”

        女子微微一笑,赞道:“好个心细的书生!放心,彭泽一带,似这般村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黑马脚程又快,那伙强盗万万找不来。”

        祢爷这才放心,答应前去,因那女子不肯再与祢爷共乘,声称前者不过事急从权,如今左右无事,自己走着就可以。祢爷自觉自己应该是三国第一绅士,总不好让个女子走路,自己大爷似的坐马上吧?也只得步行相随。黑宝儿极通人性,虽然没人牵它,自己却把缰绳衔在口中,大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在二人身后。

        走了半里路,祢爷觉得太过冷清,便开口搭讪道:“姑娘,那伙盗匪抓我之时,说是他们大当家要找个名士做媒,娶压寨夫人。此前看那些盗贼发疯的模样,那压寨夫人不会就是你吧。”

        女子咯的笑了半声,随即敛容道:“可不正是妾身?妾身之前遭了战乱,避至江东,没想到江东又有小霸王孙策大兴征伐,我听闻荆州颇是太平,意欲先赴柴桑,搭船去江夏,至荆州寻个僻静之所,搭间草屋,种几亩地,了此残生。没想到命运多舛,竟遇上了这货盗匪。所幸那大当家信了我的话,要找个名士做媒,被我拖延住了时间,这才找了个空逃跑。不”

        祢爷细细一问,才知这女子被掠至匪寨居然已足有半年,心中暗想:怪不得听得我祢衡名头,也不惊讶,原来是消息不通,才没听闻祢爷赫赫的威名!

        自嗨片刻,祢爷忽然一惊,失声道:“了不起!”

        那女子一愣:“什么了不起?”

        祢爷正色道:“我是说那伙盗贼的大当家!你这般倾国之貌,就在他眼皮底下,你一介女子,又无反抗之能,他居然能生生忍了这么久,不愧是一条好汉。”

        这番话祢爷倒是发自至诚——以此女颜色,若是搁了祢爷,多半是没这份定力的。心想果然这三国时代藏龙卧虎,区区一个盗首,居然便有如此定力,何其了得!

        那女子听完,冷冷的笑了一声,摇头道:“倒也未必是他耐心好,妾身虽是弱质女流,但性命总能由自己做主,他若敢用强,左右不过得一具尸首罢了!你且看!”祢爷循声看去,却见那女子自怀中一摸,摸出一把短刃,铮然出鞘,在月光下精光四射,嵌在刀面上的七颗红宝石熠熠生辉,显然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刃!

        “七星宝刀?”祢爷低呼一声。女子斜看他一眼,诧异道:“你倒又见识!你见过这刀?”

        祢爷苦笑摇头,心想在这种纯手工业盛行的年代,这种一看就巨贵无比的刀,很显然不会有第二把。既然只有一把,如果它不是七星宝刀,那当年曹操拿去刺杀董卓未遂、献给董卓的“七星宝刀”,该长啥模样呢?

        眼珠一转,祢爷忽然笑道:“姑娘,七星宝刀在你手里,你还不承认自己是貂蝉?”

        女子收到入鞘,依旧放入怀中,径直前行。

        祢爷见她不快,暗悔自己多话:是也好不是也好,既然人家不想承认,干嘛非逼着人家往回看呢?

        二人各不做声,转眼又行了一两里路。祢爷吸口气,开口道:“姑娘……”正待为之前的言行道歉,那女子却几乎同时开了口:“我……”

        祢爷闭上嘴,示意对方先说。

        女子也不谦让,开口道:“彭泽中处处险境,若是没你冒冒失失闯进来,我多半难以逃脱。算起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理不该瞒你……”

        说到这里,微微有些踌躇。

        祢爷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也!当下满脸正气的说道:“姑娘!往事不必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既然已经准备重新来过,那过去的你是不是貂蝉,又有何关系?之前是祢某孟浪相问,还请姑娘见谅才是。”

        说罢,啪!一揖到地!诚意十足!

        女子没想到他行此大礼,倒是微微有些慌乱——毕竟她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对方还是自己救命恩人呢。

        还了一礼,开口道:“祢先生何须如此,你说的乃是至理,就算我不认这名字,过去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就算别人不知,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祢爷眼一瞪,心说这是哪儿对哪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呀。

        女子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不过,你就当我性子刁蛮吧,虽然你说的有理,但我偏偏不想再叫做貂蝉。”说道貂蝉这两个字时,柳眉微紧,竟似极为不喜。

        “以后,你就叫我任红昌吧。”说出名字,女子看也不看祢爷,只是裹紧了祢爷给她披上的外衣,疾步而行。

        祢爷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卧槽,任红昌不是野史中,貂蝉的本命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名字还真是……难听啊!红昌,红昌,我国六七十年代的仓库、小卖铺,大概有不少爱取这种名字。

0051 眯眯眼里美美的你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道出了自己的本名,貂蝉似乎才打开了心扉。

        在之前,虽然她也会笑,甚至笑的百媚千娇,甚至偶尔还打趣祢爷几句,看上去也算开朗,但在祢爷感觉里,始终觉得那就像屏幕里的演员,看上去真是无比,但本质上,却是在扮演着别的人生。

        直到此刻,貂蝉道出本名,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破碎,她的笑容,她的眼神,明显鲜活、自然了起来。

        “嗯,那我就叫你,红昌?不,叫你红红吧。”祢爷一本正经的上演着打蛇随棍上的教学版本。红昌这两个实在太出戏了,相比之下,红红虽然有种九十年代夜总会的感觉,但总好过那个仓库小卖铺一般的名字。至于为什么不叫小任……

        这个你们有空去问祢爷吧,我实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祢爷心中疯狂吐槽着毫无取名天赋的任爸任妈。

        “对了,我叫祢衡,是个,名士。”祢衡也做了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BOSS参与过围攻徐州,更在白门楼前添油加醋,一句话促使曹操下定决心,一刀干掉了貂蝉的前任,祢爷决定暂时不道出自己祢师这个拉风的称呼。

        “名士祢衡?”貂蝉捂嘴一笑,“我听说过你,骂曹操的嘛!骂得好,就是这行为有点蠢。”

        接着又不乏欣赏之意的打量了祢衡几眼:“原来是你,怪不得舌头那么溜,一套一套的。”

        貂蝉被掠入匪寨时,祢爷还没有附体,后来那些辉煌的战绩她一概不知,倒是听过祢衡原身击鼓骂曹的壮举。虽然给的评价是“蠢”,但听她语气,倒是不乏激赏。

        “既然你是祢衡,”貂蝉沉吟道,“那也算是饱学之士,红红两个字,还能更难听些吗?你若想喊得亲近些,喊声红昌便是,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不会不理。”

        看来取名天赋也是有遗传的……祢爷笑着摇摇头,道:“红红有什么不好?红衣红裙,红宝石,红钗子,红花红果,红红心中蓝蓝的天,哪样不美?”

        “就是不好。”貂蝉下意识的撅了噘嘴,好看到祢爷倒抽一口冷气,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异样了。

        貂蝉似未注意,边走边自顾说着:“红红心中蓝蓝的天,亏你想得出来,想着倒是挺好看的。”

        “行吧,嘴在你身上,爱叫什么你就叫吧。”貂蝉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不过你都叫我红红了,我也叫你衡衡吧。嗯,不行,听着跟哼哼似的,那叫你祢祢吧,反正你的眼神现在色眯眯的。”

        一记近乎无形的DISS,险些让祢爷吐出一口老血来:“任小姐,你相貌很美我必须承认,但是你啥时候看见我色眯眯的眼神?祢某海内名士,正直善良,谁人不知?便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面对祢某也须自愧不如,你岂能信口污蔑?”

        “哦?”貂蝉的脸轻轻板起:“这么说来,妾身难道颜色粗鄙,让你连一丝旖念也无?”

        “实事求是的说,你的相貌当然国色天香。”祢爷义正辞严,“但祢某又岂是见色起意之辈?纵有无边美色当前,祢某一颗正直之心,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貂蝉眼波流转,往某个不可描述处微微一扫:“真的?那你……有本事挺直腰走路啊。”

        噗!祢爷擦了擦什么也没有的嘴角,想象自己刚喷出了一口血。

        惹不起惹不起!祢爷不禁暗想,他原本就没当貂蝉会是什么纯情傻白甜,那样的女人拼什么在董卓吕布这等虎狼之间进退自如,逼的二雄内斗?

        可他也万万没想到,目前身为小寡妇的貂蝉姐姐,竟然如此之污。喂喂喂,这也太不符合你这种忧国忧民的奇女子形象了吧?

        貂蝉看出祢爷的郁闷,心中暗自发笑。

        她笑祢爷根本不知道,今日相逢以来,所说的每句话,都让自己已如枯木冷灰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

        其实,在她意识到董卓的死亡并未带来太平,反而让天下更加大乱的时候,她的心就一点一点死了下去。

        因为为了这个人的死,她已经付出了一个女子能为这个天下付出的一切。

        她最初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吕布,凭借超强的武力横扫天下,还世间太平,但她很快发现,且不说吕布的智商是否达到标准,首先他自己对天下就开始充满野心。

        男人也许会为自己钟情的女人付出一切,但这一切之中,绝不包括野心。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别的什么,譬如欲望,譬如事业心,譬如梦想,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有了野心的吕布,虽然依旧沉迷自己的美色,但如果因为自己的要求,就去做大汉王朝的忠臣,那貂蝉相信,吕布冷落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此,一腔热血皆化泪,满心热忱已成灰。

        靠着怀里七星刀的威胁,靠着自己对男人信手拈来的拿捏,貂蝉在落入匪穴后,奇迹般的保持着清白。但她知道,男人对你表面上的尊敬和耐心,都是有时限的。

        于是,在察觉到对方已经近乎失去耐心的时候,貂蝉选择了逃跑。

        其实说逃跑有点夸张,因为她知道彭泽地理的可怕,对于自己能毫发无损的走出这片满布沼泽的土地,着实没抱希望。

        可那又有何妨?陷进某个沼泽,无声无息的被大地埋葬,又有什么不好呢?

        反正人间,血火刀兵,尔虞我诈。

        然后祢爷就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背着一把价值千金的宝剑,傻不愣登的冲了出来。

        在以为自己是妖鬼时,他咋咋呼呼的死撑着胆子,但随即又不堪一击的破了防。看的貂蝉好生有趣,但那时,只当他是哪家的富贵儿郎,面目好看,但脑袋愚笨天真。

        随后,一番家国天下的谈论,又让她觉得这男子似乎胸中自有沟壑,许多见解,与自己多年来的观察思考,不谋而合。

        等到因为群盗迫近,自己与他共骑奔逃时,这个男子又始终挺直胸膛,下意识的避让这身体与自己触碰,尽显君子之风。(祢爷吐槽:君子个毛,哥们儿是怕啊!)

        再后,此人居然一口叫破了自己名字,那种睿智、自信的风采,让她完全无法与那个怕鬼怕的说话都抖得形象视为一体。

        最后,当自己因为触动心事,不小心说出困扰自己多时的自责后,这个人一番有理有据的论述,一支听的人心旌摇荡的奇怪曲子,竟然奇迹般的将这种心死绝望的自责摧枯拉朽般,从自己心中移除出去。

        而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一天之中所发生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面原本蒙满了灰尘的镜子,在一只神奇的手轻轻擦拭下,荡尽尘灰,重现明亮,映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蓝天。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