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最后的话
第390章 最后的话
赵寡妇的身子越来越差,不是得了啥病,就是实打实老透了——浑身上下的零件都不中用了,走路得人扶,吃饭得人喂,连睡觉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
可她还是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去井边。狗蛋没办法,只能天天背她,早上背去,傍晚背回,一天一趟,从不间断。
赵寡妇趴在狗蛋背上,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她年轻时候的苦,说狗蛋小时候的调皮,说井边那些花的琐事。狗蛋不吭声,就稳稳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井边走,脚步沉得很。
到了井边,狗蛋把她轻轻放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她坐定了,就盯着那些白花看,一片雪白,在风里轻轻摇着,凉丝丝的。她一朵一朵看过去,看得特别慢,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不舍,像在跟每一朵花、每一个魂告别。
刘小芳每天都陪着,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勉强能暖一暖她冰凉的手。林念和林忘也常来,蹲在花海前,把耳朵贴在花瓣上听,听完就跑过来,一句一句告诉赵寡妇。
“赵奶奶,刘爷爷说,他等你呢!”“王爷爷说,他刻了好多花,就等你去看!”“陈爷爷说,他腿好了,能跑了,要带你一起跑!”“孙奶奶说,她天天念叨你!”“周奶奶说,她拔了好多草,等你去瞅!”“李奶奶说,她纳了双新鞋,给你留着!”“张爷爷说,他弟弟也想你了!”“狗蛋他爸说,他一直等着你,没挪地方!”
赵寡妇听着,脸上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那些花也跟着摇,摇得很慢,蔫蔫的,像是在陪着她哭,又像是在低声安慰:“别难过,我们都在。”
有一天,赵寡妇忽然开口,声音弱得像飘着:“狗蛋,扶我到那朵花跟前。”她指着狗蛋他爸那朵花,眼神格外亮。
狗蛋赶紧把她扶起来,小心翼翼搀着她,走到那朵花前面。赵寡妇慢慢蹲下身,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它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花瓣,软软的、凉凉的,透着股阴冷的劲。那朵花轻轻蹭着她的手,晃了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偷偷哭。
赵寡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带着点嗔怪:“你个死鬼,等久了吧?”
那朵花又晃了晃,摇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说:“不久,一辈子,也不长。”
赵寡妇笑了,笑里带着泪,却亮得很:“我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那朵花就摇得飞快,沙沙作响,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在急切地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