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八道影子
第403章 八道影子
钟声的余韵还在耳边嗡嗡响。
林夜盯着地上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一点一点贴上来——
然后停住了。
离他的影子还有一拳的距离,那道更黑的影子停下来了。
林夜能感觉到它。不是用眼睛,是另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个人站在你背后,离你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但你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动手。
“林夜……”苏浅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抖得厉害,“它们不动了。”
林夜侧头看了一眼。
苏浅浅的影子旁边,也有一道更黑的影子,同样停在一拳之外。姜颜的、王胖子的,都一样。
四道真影子,四道假影子,就这么对峙着。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的声音像哭,“它们是不是等会儿还要动?”
没人回答。
林夜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影子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道更黑的影子——没动。
它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墨。
林夜又退了一步。
它还是没动。
“它们好像……”姜颜的声音恢复了点冷静,“不能离开原来的位置?”
她试探着往左挪了两步。她的真影子跟着她往左挪。那道假影子留在原地,没跟上来。
“那它们刚才为什么能往我们这边靠?”苏浅浅问。
“因为钟声。”林夜说,“钟声响的时候,它们能动。钟声停了,它们就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正在往西走,离落山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下次钟声响……”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下次钟声响,那些影子会继续往他们身上靠。等完全靠上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林夜想起王胖子说的那句话——井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说,你已经死了。
如果影子完全贴上来的那一刻,是不是就代表——
“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办法。”姜颜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什么办法?”王胖子问。
姜颜看向林夜。
林夜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纸条,爷爷留下的纸条。
他重新把纸条掏出来,借着阳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正面:“第十三条:在钟声响起之前,找到真正的自己。”
背面:“守村人的血,能照出替身。”
“你爷爷写的?”姜颜问。
林夜点头。
“那他有没有留下别的?”苏浅浅凑过来,“比如怎么照,照出来之后怎么办?”
林夜摇头。
他盯着那两行字,脑子里拼命回忆。爷爷留下的东西——日记、旧物、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没有什么和这个有关?
“守村人的血。”他喃喃念着,“我刚才试过了,没用。”
“也许不是滴。”姜颜说,“也许要喝?”
王胖子脸都绿了:“喝血?”
“或者涂在眼睛上?”苏浅浅说,“开了天眼就能看见鬼那种?”
林夜摇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守村人的血真能照出替身,爷爷一定会留下更具体的用法。爷爷不是那种爱打哑谜的人——至少在他记忆里不是。
除非……
“除非不是我的血。”林夜说。
“什么意思?”姜颜问。
“守村人。”林夜指着自己,“我是守村人的孙子,但我不是守村人。爷爷才是。”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得你亲自守着那口井,才会明白。”
守着那口井,才会明白。
那他现在,算不算守着那口井?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转身往村里走。
“你干嘛去?”王胖子喊。
“回屋。”林夜头也不回,“找爷爷的东西。”
林夜冲进爷爷的老屋,翻箱倒柜。
抽屉,柜子,床底下,房梁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最后在灶台的夹缝里,找到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很严实,一层又一层。林夜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个小布包。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红布里,包着一样东西。
一根针。
不是普通的针。比缝衣服的针粗,比纳鞋底的针长,针尖上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干透的血。
林夜捏着那根针,手有点抖。
针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同样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刺眉心,见真身。”
林夜盯着这五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刺眉心。
不是滴,不是喝,不是涂眼睛。是刺。
用自己的血,刺进替身的眉心?
还是刺进自己的眉心?
他翻来覆去看那张纸条,没有更多说明。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浅浅他们跟进来了。
“找着没?”王胖子问。
林夜举起那根针。
三个人围过来,看着那根带血的针,谁都没说话。
“这干嘛用的?”王胖子问。
林夜把纸条递给他。
“刺眉心,见真身。”王胖子念出来,然后抬头看林夜,“刺谁的眉心?刺它还是刺我?”
林夜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刺错了,会怎么样?
“铛——”
钟声忽然又响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
太阳还没落山,怎么又响?
林夜冲到门口,往外看。
村子里一切正常。有人收衣服,有人赶鸡回笼,有人在门口择菜。没人惊慌,没人跑,没人往村后看。
好像只有他们四个听见了钟声。
“铛——”
第二声。
林夜回头看屋里。
地上,四道影子还在——他们自己的影子,被门口的夕阳拉得很长。
但多出来的那四道假影子,不见了。
“它们——”王胖子指着地面,脸白得像纸,“它们不见了!”
“铛——”
第三声。
林夜忽然明白了。
假影子不是不见了。
是已经贴上了。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底下。
他的影子还在,颜色正常,形状正常,跟着他动。
但影子的边缘,有一圈若有若无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