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为进,龙椅寒彻
密库深处,火光将兄弟二人的身影,在堆满铁器的库架间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铁锈与冷灰混合的沉闷气味,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历史的重量。
“臣弟以为,万万不宜。”
萧夜衡垂首,语气从方才的冷厉转为平实,像一把刀缓缓收回鞘中:
“内患可缓,外敌必防。稳住自家根基,方能腾出手来抵御天下虎狼。”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轻靠在身后的铁架上,双臂环抱,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审视一件兵器般审视着自己的皇弟。
良久,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如今储位新废,朝堂本就动荡如沸鼎,”
萧夜衡向前踱了两步,修长的手指随意拂过一架铁器上薄薄的积灰,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得像在石板上以刀锋篆刻:
“朝野人心如沸,各方势力尚未归位,个个都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东宫那把空椅子。”
他停下脚步,侧身转头看向皇帝,那目光坦荡,却又锋利,如同被月华淬炼过的短刃,直剖人心:
“若此时再掀大案,顺势彻查二皇子、五皇子,乃至他们背后的各大世家……党羽连根拔起,尽数清算!”
他微顿,声音沉了一分,更重、更冷:
“此举看似雷霆万钧,肃清朝堂、根除内患,实则是自断臂膀,毁朝堂制衡,自乱大靖根基。大靖只会更乱、更脆弱。”
皇帝的眉头随着他这番剖析,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非庸主,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朝堂大乱,则地方动荡;地方动荡,则边关无依。
边关一松,敌国铁骑便不会有半分迟疑——这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锁之局,皇兄比臣弟更清楚。”
萧夜衡声音更低了,却更沉、更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余韵不绝:
“内斗一起,朝野分裂、军心涣散、民生凋敝。内部损耗殆尽,再无半分余力抵御外患。
届时——不是敌国打进来,是我们自己把门拆了,请他们进来。”
“可若是放任不管,”
皇帝终于打破了沉默,沉声开口,方才的怒意已然沉淀为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像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冷却成了坚硬的岩石:
“到时候,国家都被他们吃得只剩一副空壳了,朕坐在这龙椅上,又与坐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有何区别?”
“皇兄以为,那潜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萧夜衡抬眸,直视帝王双眼,那目光坦荡,却又锋利,如同一柄被月华淬炼过的短刃,直剖人心:
“当真只是朝中几位皇子、几户世家这般简单?皇兄心中真正的棋盘,难道就只铺到金銮殿的石阶下,便止步了吗?”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紧,原本靠在铁架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像一头终于嗅到猎物的孤狼。
“还有谁?!”
萧夜衡向前迈了半步,壁龛中的火光,恰好在他银色的面具边缘,勾出一道极淡的、宛如月华的弧光。
“‘隐’。”
他压低了声音,低到皇帝几乎要侧过耳朵去听:
“臣弟倾暗影司之力,查了数月,才在无数蛛丝马迹与断线残头中,拼凑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