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习俗
此时天色半灰半白,行走在树林子里,夜间落下的露水能让下摆湿透,加上两天才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有多泥泞可想而知。
聂卿越走脸色越冷。
随从半句不敢多讲,只说“就快到了”。
待穿过树林,入目是一片湖泊。
湖面静止,如同一面圆镜。
泛黄的芦苇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湖边的水草里有大雁成群结队飞起,一个少年提着弓跟在后面追,放了几只空箭后,脚往地上一蹬,似乎是想跃上高空去射。
可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少年一脚直直踩进烂泥地里,没飞起来反被漩住,两只胳膊几乎轮出了残影……
三人不忍直视,齐齐抬袖捂眼,啪叽一声后,好半晌才传来咕叽咕叽的声音,
聂卿缓缓放下手,少年已经爬起来,用力好几次才将腿拔出来,然后四处找弓。
清早积的一肚子的火被浇了个透。
也是用尽毅力才没笑出声。
“去帮帮他。”
随从太监捂嘴咳了一声,把五官摆的很严肃才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
安相相扒开水草找到弓,听见咕叽咕叽的声音以为是他的随从来了,可从水草丛里伸长脖子一看,表情有一瞬间死了。
一秒缩回来。
又反应过来其实很多余。
该丢的脸都丢完了。
这个时候应该比谁不会尴尬。
安相相把脸绷得很严肃从水草里走出来,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聂卿。
有史以来,第一次想离聂卿远一点。
“还杵在那作甚?过来。”
安相相仿佛听到了魅魔低语,抠着脸上的泥点子,一边抗拒一边老老实实走过去。
他的随从太监连忙过来给他擦脸擦手,直把白色帕子擦的乌黑,后面还越擦越脏。
在这一秒,他一点也不想抬头看聂卿,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在笑他。
聂卿确实想笑,但见少年耳根子通红,嘴唇都要抿成一条直线了,硬生生忍住了笑意问,“不是约了其他孩子?怎的就你一个人?”
“约的下午,上午我想自己猎。”
“猎那么多做什么?昨日就已快把院子摆满,今日又来,怎的?你要请所有官员们吃雁?”
“不是用来吃的。”
聂卿听少年语气闷闷的,想必真不是用来吃,于是耐住性子问,“那用来作甚?”
可猜了又被否认,问了又不吭声。
只自顾自低头抠衣裳上的泥点,见抠不掉还急眼了,嘴唇抿了又抿。
这性子……
聂卿都不知道该气还是无奈了,只好再放柔几分,“说话。”
安相相摇头,“说了你又要数落我。”
“我不会数落行不行?”
“我不相信。”
聂卿:……
聂卿仰头叹气,又低头拿过满是泥巴的弓,已经彻底被打败,“那你要几只,我给你猎。”
安相相:“……”
安相相打量一番,聂卿神色很正常,没有猎雁送人其实是表达暧昧的认知。
想想也是,如果聂卿知道,根本不会问“猎来做什么”,而是问“猎来送给谁”。
伸手又把弓抢回来,“我自己猎。”
“你!”
聂卿看看自己一手的泥,再看少年从随从拿了箭矢大步流星走了,头都不回一个。
这倔驴!
又在使什么小性子?
这时,随从呃了一声。
聂卿回头,用眼神回了个“说”。
“主上,这个是……当地习俗……”
听完缘由的聂卿:“……”
所以他方才,跟求娶有什么区别。
“殿下应该有了心怡的姑娘……”
聂卿抬手打断随从继续施法,深深吸入一口气,打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可转身又见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地追着大雁跑…
……
当最后一批大雁飞走。
此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尖。
距离太阳全部升起,也就几分钟而已。
安相相停下脚步,望着大雁从凌乱慢慢排成“人”字,心里失落是难免的。
也许真的是他太着急了。
其实他可以放慢一点,先回去好好练一练,等明年大雁回来的时候再来打。
安慰好自己,脚步动了动,听见箭桶里还剩一支,干脆抽出来打算凑个整。
搭箭,拉弓。
正要放手,身后突然贴上来一片温热,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附上来,稳住了他的弓,另一只手跟他一起捏住箭尾。
他睁大眼睛,只来得及说一句,“要活的!”
伴随一声轻笑,“我晓得。”
“嗖”的一声!
“嘎——”“嘎——”
大雁接连发出两声惨叫。
随从太监跑去把雁捡回来,等离近了安相相才看清一支箭居然串了两只!
一箭,两只!
两只!
“如何,可否回去呢?”
安相相嗯嗯点头,眼睛都是亮的。
刚回院子,聂卿说有公务上楼了,安相相劲头正高,找来两根红绳给两只大雁的脚脖子缠好,还给它俩戴了两朵大红花。
假装它俩是一对。
但安相相知道它俩不是,大雁都是一公一母配对,这俩都是公的。
蹲在地上看两只雁挣扎了一会,默不作声将大红花解开,又找来伤药。
全程,聂卿都看在眼里。
他目睹少年将两只雁包扎好,给雁喂食,然后蹲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地摩挲着雁的羽毛。
“主上。”
聂卿没有移开视线,“何事?”
“庄子主家说可以启程了,要尽早回城查审流程,再迟怕耽误后日的酒席。”
“嗯,去收拾行李。”
“是。”
此时楼下。
少年也得到通知,他安排随从将雁装进笼子里,转身怕是去收拾行李了。
聂卿静默无言。
只轻轻将罅?开的缝隙合上。
……
如约赴了主家酒席后。
一行人重新启程。
因为期间耽误了七八天,到达居阳县时也比预计的迟了一些。
安相相跳下马车上,手里的笼子是空的,里面的雁在到达居阳县地界前就放了,只不过路上马车没停,笼子也就没拿走。
随从太监上前接过,是扔还是收起来,安相相没过问他要怎么处置。
经过这几天,他也想通了。
聂卿与其他云哥是不一样的。
生理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就是去过的世界太少,但凡多走几个世界,你就会发现有的世界随着科技进化连性别都会被进化掉。】
【他们只有一个排泄口,没有生殖器官,也就没有欲望,不会被荷尔蒙和雌激素控制。】
【聂卿在那种世界是天赋异禀的完美体。】
【他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弱点。】
【你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