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解决完老五的事,聂卿又看向老七。
“今日玩的可开心?”
刚才还冷肃的语气一下子柔和下来,聂卿自己先察觉到不对,喝口茶润了润喉,“玩累了便早些休息,明日起要巡视居阳县,事务繁琐。我知晓你不喜这些,可来此一行,你总得学些什么。”
安相相点点头说知道了。
答应的很干脆。
正如聂卿说的。
巡视工作非常非常的繁琐。
居阳县不仅大,还被母河横贯,在舆图上呈现两个长长一条,几乎百分之六十的面积都靠着母河,而且母河改道是常有的事,这点在居阳县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从永安建国开始,居阳县就一直在抗洪。
修好的堤坝,没两年就会因母河改道而出现裂隙,如果没及时修缮,一场大雨就要闹水灾。
房屋被冲垮都是小事,只要人没死很快就能重建,可若港口被冲垮,会直接影响两岸之间的联系,影响居阳县的经济。
所以安相相不仅要跟着一起巡视房屋重建,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还要审查两岸之间的港口,审查经济能不能正常流通,审查粮商有没有乘机涨价,审查开闸机关能不能正常运行……
不仅要看居阳县。
上下游的城池也要关心关心,或安抚或震慑当地官员,要尽快把水泥堤坝也安排上。
一连半个月每天都在外面跑,人晒黑了,嘴巴上火长了泡,腿都细了一圈。
这日,居阳县下了雨。
安相相一早起来听见外面淅淅沥沥,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就又躺下准备睡个懒觉。
还没闭上眼睛,随从太监先撩开了窗幔。
“殿下,主上召您。”
安相相磨磨蹭蹭,“有说什么事吗?”
“应当是去观摩开闸机关?昨夜居阳县雨势不小,水位涨了三尺,主上说刚巧可再试试。”
哦,那确实该看一看的。
之前测试的时候水位不到位,也就只是看看能不能运行,现在水位到了,当然要再测试一遍。
安相相没再磨叽,起身穿衣。
他撑着伞站在高高的堤坝上,监测官一声令下,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几十个精壮男子肌肉紧绷,咬紧牙关同时踩下脚踏。
沉重的锁链声响起,齿轮高速交错。
在轰隆作响中,闸门一道道缓缓打开。
无尽的母河之水从闸门下涌出,声势浩大,滔滔不绝,如古人抗洪的决心,奔涌不息。
“老七。”聂卿唤道。
安相相看过去,用眼神询问。
聂卿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从闸门下奔涌的母河之水上,“你应当知道从高祖开始,这母河两岸的百姓便一直在抗洪。”
安相相老实点点头,表示知道。
“高祖的手札曾记载,有一物名石灰石,色青灰或雪白,它是制作水泥的原材料之一,高祖曾派出许多人寻找。”
“可惜那时建国不久,人手、工具、粮草都太匮乏,还尚有人因没有吃的而杀人食之,秩序不稳,这一事只能搁置。”
“可这件事高祖一直记着,老人家在位期间,将能让永安繁荣之物都写成了手札,开办学院,鼓励百业,只望有一日有一个谁能用的上。”
“她是个很伟大的女性。”安相相对那位高祖很敬畏,同样从异世来的,他完全做不到那样。
聂卿含笑颔首,“史官曾大肆赞扬高祖的功绩,言高祖是降世神明,高祖却言道:世间之人皆为神明,即便半生碌碌无为之人,也会特定之时完成祂该完成的使命。”
安相相微微张嘴,在震撼高祖通透的思想的同时,想到了几位皇子公主。
而聂卿却举了一个他想不到的例子,“就好比王大海,前二十年不过是个混子,每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却在某一日性情大变,会造船,会武,还找到了石灰石。”
安相相想说那是因为芯子换了,可一抬眼,聂卿唇角轻勾,似笑非笑……
仿佛早就知道了。
聂卿笑着与他对视。
不同于看一个晚辈、一个皇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目光。
那是郑重,也有对未知的敬畏。
“这世上其实有太多太多英雄,在这片土地的角角落落,可时不命也,真正有能力、有资源、又有气运者万万中无一。”
“我从未提过那夜的事,你们的来历,我不清楚,我只知你们与世人是不同的。”
“你有足够的能力,有我看不见的资源,也有这个世道对你的偏爱,所以你注定比任何人走的都要远,能见我此生都无法所见之风景。”
“所以,你该向前跑。”
“莫要辜负自己的使命。”
安相相不说话,只俯下目光,看向堤坝下因初次泄洪成功而相拥而泣的人们。
“可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使命。”
那样包的袱太重了,他背不动。
聂卿在这时伸出手。
手掌张开。
只见宽大的手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土豆,土豆生了芽,芽尖小小,是个刚刚萌芽的种子。
小小的东西,连肚子填不饱。
怔愣之间,有谁的话好像穿过了时光和世界的壁垒,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无相,莫要忘记初心。”
“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等你。”
可这也让他更加迷茫,他好像自始至终,为的都是自己能有一个安稳的角落,可土豆上尖尖的小芽,仿佛不是从土豆上长出来的。
安相相抬手将眼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
恰在这时,天边金光乍现。
——太阳出来了。
他一直看着,直到太阳彻底越出地平线。
低下头,拿起土豆,当着聂卿的面给土豆注入灵力,在白绒绒的光芒中,芽尖抽开、生长,仅仅几个呼吸就长成了一小株绿油油的幼苗。
土豆又回到聂卿手里,他迎着聂卿惊愕的目光中,微微展开笑颜。
“如果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肚子是你想看见的世界,那么,
我会去做的。”
……
当一切都挑明之后。
聂卿发现此次发言没像上次那样让少年气到半个月对他冷眼相待,还拉近了关系。
少年跟一夕之间长歪了一般,看他的眼神不仅炙热大胆,还坦坦荡荡,目光不再避开他,只会无比柔静、认真地注视他。
从前被他逼视会低下眉眼不高兴,却本性不改,闹着小性子也不忘占便宜。
这次似乎开导过了头,哪怕他冷下脸,少年不仅该干什么干什么,还能顶风作案,无视他的脸色把调羹伸进他碗里把茱萸舀走。
这种感觉十分一言难尽。
让聂卿常常将在堤坝上的话拿出来复盘,不明白到底何种原因导致少年不退反进。
比如此刻……
队伍再次回到少年大显神通的城池。
街道上,马车正在行驶。
少年半个身体从车窗探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糖炒山楂,其中一颗品相好的、糖霜最多的被挑中,然后到了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