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再看
她走出几步，林子里忽然扑棱棱飞起一群麻雀，哗啦一下从她头顶飞过。
花秀成盯着那片麻雀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陆怀琛看着岁岁走远的背影，微笑着说：“表哥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今天来的人，很快就能亲眼瞧见岁岁的真本事了。”
陆怀瑜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插了一句嘴：“刚才那个永昌侯府的嬷嬷，偷偷往咱们帐篷那边看了好几次了。她怀里揣着一个布包，有一股怪味儿，隔老远我就闻到了。岁岁刚才经过她旁边的时候，那嬷嬷的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花秀成回头望了一眼。
永昌侯府的马车旁边，那个老嬷嬷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确实不大好看。
她身边还有个小丫头，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花秀成嘴角一勾：“得，那我今天这次踏青，算是踏对了。”
话音刚落，官道上，丞相府的马车疾驰而来。
车帘掀开，叶瑶瑶扶着嬷嬷的手跳下车，仰着下巴把四周扫了个遍。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相府的庶女，年纪都不大，穿得一个比一个花哨，却都缩着脖子跟在她后面，噤若寒蝉。
叶瑶瑶整理了一下鬓边那朵绢花，嘴角往上一翘，目光很快锁定了岁岁。
岁岁正蹲在一块锦毯边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她旁边的赵露诗。
岁岁含含糊糊地说：“露诗你快尝尝，这个比咱们上回在宫里吃的那个还好吃。”
赵露诗咬了一口，用力点头：“嗯嗯，甜！”
岁岁又扭过头，冲站在毯子另一头的那两个龙凤胎招手。
“花颜姐姐，花桓哥哥，你们也来！”岁岁拍了拍身边的毯子，“这儿还有栗子糕和枣泥酥，杜妈妈今早上现做的，还热着呢。”
花颜牵着花桓的手走过来，两个人在毯子边坐下。
花桓坐下先拿了一块枣泥酥默默啃着，花颜冲岁岁笑了笑：“你刚才说林子里有大老虎，真的假的？”
“真的！”岁岁把桂花糕咽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赵露诗一听有大老虎，糕也不吃了，拉着岁岁的袖子晃：“现在去，现在就去！”
“吃了再去嘛，”岁岁把一块栗子糕塞到她的手里，“跑不动怎么看老虎嘛。”
花颜拿起一块糕，很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又给花桓递了一块。
几个孩子围坐在毯子上，你递我一块我递你一块，气氛十分融洽。
叶瑶瑶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身边一个庶女小声说：“妹妹，咱们过去吗？”
叶瑶瑶没回答，抬脚就往坡上走。
走到离岁岁他们大约十几步的地方，她忽然停下，回头冲几个庶女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庶女连忙跟上来，围在她两边。
岁岁当年被赶出相府，叶瑶瑶高兴得连吃了三碗糖水。可如今，岁岁顶着县主的封号住在长宁侯府，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她今天来，就是来拆台的。
岁岁刚把一块糕点喂到花狸猫嘴里，忽然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她看见叶瑶瑶站在不远的地方，身后跟着几个小姑娘，个个都盯着她看。
岁岁眨了眨眼，笑着说：“你们也来了呀。”
叶瑶瑶扬着下巴走了两步：“永安县主好雅兴，在这儿喂花猫吃东西呢。你可真是与众不同。我听说林子那边有只大老虎，凶得很。永安县主既然能御兽，想必能让那只大老虎乖乖听话吧？”
岁岁还没说话，赵露诗先急了：“我们本来就打算去看老虎的！岁岁说了吃了东西就去！”
叶瑶瑶看都没看赵露诗，只是盯着岁岁：“那正好，我也想去瞧瞧。永安县主不会不敢吧？”
赵露诗要站起来，被岁岁拉住了袖子。
岁岁把最后一块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扶着膝盖站起来。
“去就去呀，”岁岁说，“不过得先吃饱。花颜姐姐还没吃完呢。”
她扭头冲花颜招手，“姐姐你慢慢吃，咱不着急。”
花颜端着半块栗子糕，看了看岁岁，又看了看叶瑶瑶，然后不紧不慢地吃完了。
她擦了擦手指头，站起来，走到岁岁身边。花桓也跟着站起来，站在岁岁另一边。
赵露诗抱着岁岁的胳膊不撒手。
几个孩子手拉着手，岁岁左边拉着赵露诗，右边拉着花颜，花颜又拉着花桓，花桓另一只手空着，岁岁冲他喊：“花桓哥哥你拉露诗的袖子！”
几个人乱七八糟地拉成一个圈，岁岁回头冲趴着的花狸猫喊了一声：“小花，走了！”
花狸猫甩了甩尾巴，慢吞吞地跟上来。
岁岁又冲那些张望的人喊了一嗓子：“我们去看大老虎啦！回来再吃糕！毯子上的东西你们随便拿。”
话没说完，已经被赵露诗拽着跑了。
叶瑶瑶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跑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她咬了咬嘴唇，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那几个庶女面面相觑，也赶紧跟在身后。
陆怀瑾刚才一直远远跟着岁岁，妹妹跟小伙伴们吃东西聊天的时候，他就躲在树后面盯着。
叶瑶瑶过来的时候，他两条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陆怀瑾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想去追，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那边。
花想容正在跟陆昭衡说什么，没注意这边。
陆怀琛和花秀成还站在老槐树下闲聊，他看见花秀成正望着岁岁跑远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说笑的时候不一样了。
花秀成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想什么事。
陆怀琛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问：“表哥，你在想什么？”
花秀成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眨了一下眼。
他转过头看了陆怀琛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岁岁这孩子真是个孩子王呢。”
陆怀琛看着他的后脑勺，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