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历史都市武侠科幻

聚众闹事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陆怀瑜拿着炭条跟在后面记,记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酸,可前面岁岁已经在治第十六个了。

  陆昭衡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背后,目光一刻也没从岁岁身上移开过。

  第二十个。

  那是个年轻妇人,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最角落的草席上。

  岁岁跑过去的时候步子慢了半拍,喘了口气才蹲下,伸手按上妇人额头,她胳膊上那道金光的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等妇人的眼皮开始动,岁岁收回手,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体忽然被一双大手从背后抄起来,整个人腾空。

  “哎——”岁岁两条短腿在半空蹬了一下,回头就看见陆昭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陆昭衡把她抱在怀里,转过身,面朝那些眼巴巴等着喊号的重症病人,沉声道:“今天到此为止。”

  棚子下响起一片骚动。

  那个老大爷的儿子刚给老爷子喂了口水,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见陆昭衡抱着岁岁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后排有个老婆婆捏着手里写了号的红纸,眼圈红了,拿袖子捂住嘴,一声没吭。

  前排几个刚被救回来的病人挣扎着从草垫上撑起身来,冲着岁岁那个方向磕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一个人磕了,旁边几个也要起来磕。

  岁岁趴在陆昭衡的肩上,看见一排脑袋齐刷刷往下砸,吓得她赶紧喊道:“别磕别磕!头磕坏了还要治!”

  陆昭衡把她的脸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不让她东张西望,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身后的百姓安静下来。

  岁岁被陆昭衡一路抱回府衙,穿过前院进了厢房,放在床上。

  褥子软,岁岁一挨着就瘫倒了下去,两只手平放在身边,腿也伸得直直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可刚躺了一会儿她又翻身,仰着脑袋冲陆昭衡喊道:“爹爹,我不累的,还能再救几个。你看那些人都跪下了,他们多高兴啊。”

  陆昭衡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先拿袖子把她额头上的汗擦干净,然后端了杯水递到她嘴边。

  岁岁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喝完了拿手背一抹嘴,又要开口说话,被陆昭衡按住了小脑袋。

  陆昭衡看着她,一脸严肃:“岁岁,爹跟你说件事。”

  岁岁眨眼,乖乖把嘴闭上。

  “你今天救了二十个人,他们都很高兴,跪下来谢你。你爹我看见他们磕头,心里也高兴。”

  陆昭衡紧盯着岁岁那双眼睛,“可你想过没有,你今天救了二十个,剩下还有一百个没救。他们也会高兴吗?”

  岁岁想了想:“……不太高兴吧。”

  “明天你再救二十个,后天再救二十个,城里的人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高兴?”

  岁岁点头,咧嘴就要笑。

  “可救了就能大功告成了吗?”陆昭衡叹了口气,“你治了之后,他们能站起来能喘气,可那团东西还在天上。过几天,他们身上又会长出病气来,又得病。到时候你还在苍梧城吗?你回家,回京城了。”

  岁岁眨着眼,笑容慢慢收了下去。

  “你还在的时候,他们生病了你再救,救好了他们谢你。可你不在呢?”

  “他们病倒了,想起你之前能救现在却救不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岁岁盯着陆昭衡的脸,小脸上那股得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今天你救了二十个,他们跪下来磕头喊恩人。可明天他们病又犯了,你又走了,他们躺在那里喘不上气的时候,会怪谁?会怪那团黑气吗?会怪天吗?”

  陆昭衡俯低了身子,“他们只会怪你。他们会想,永安郡主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救?她是不是不想管了?她是不是看我们死了也懒得伸手?”

  岁岁的嘴瘪了瘪,眼圈忽然红了。

  “所以爹今天把你抱回来,“陆昭衡伸手摸了摸她头发,“不是因为你真的累得不行了,而是因为爹不能让那二十个人变成你的债。你救一条命,他们欠你一条命。你救了所有人,他们欠你一辈子的命。你还不了这个债的时候,就会变成仇恨。”

  岁岁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鼻头红红的:“那我以后,爹爹说累了就是累了。爹爹说不能再救了,我就不救了。”

  陆昭衡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应了一声,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睡吧。等太医来了,该吃药吃药,该喝粥喝粥。你只管当你的永安郡主,其他的事让爹来扛。”

  岁岁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她爹,乖乖地点头。

  ……

  议事厅里,气氛十分压抑。

  陆昭衡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苍梧城的地图,圈出了城中几个疫病最重的地方,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数字,那是每日新增的病患人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粮仓空了?”厅里七八个守军将领同时把头低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主管校尉姓周,三十来岁,一开口嗓子就有点哑:“回侯爷,知府刘大人逃走那一夜,把官仓和常平仓全搬空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他说到这里,拳头握紧了,“末将带人清点了一遍,如今的粮食是之前囤的赈灾备用粮,加上侯府自己搬出来的存粮,满打满算,只够所有人撑三天。还是每天每人只喝一碗稀粥的量。”

  话音落下,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坐在陆昭衡左手边的副将猛地站起来:“三天?三天够干什么?等朝廷的赈粮?信使才派出去几日,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

  “所以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另一个脸上带疤的千户道,“侯爷,末将请命,带一队弟兄趁夜出城。附近不是有个平阳县么?离苍梧不过六十里,咱们快去快回,借一些粮草来应急。”

  “不行。”陆昭衡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目光扫过众人,“城门现在不能开。城里疫病什么情况你们比谁都清楚,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哪个弟兄没沾上病。贸然出去,万一将瘟疫带到平阳,咱们苍梧城就成了祸害的源头。这个罪名,谁背?背得起?”

  疤脸千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校尉在旁边附和:“侯爷说得有道理。况且平阳知县跟刘知府是本家,刘知府跑的时候绕道平阳,恐怕平阳那边早就关了城门防着咱们了。就算咱们的人没染病,人家也未必肯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