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牵线太远,我自缚红绳为念(一)
破烂的枕下,还放着一根红绳。
他将信握在手里,又随手拈起那根红绳,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两样东西该要放在一起。
尔泰在云南又耽搁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他一边打听萧剑养父母的消息,一边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
萧剑死了,小燕子也死了。
那萧剑的养父母,他该找到的,他希望他们能平安。
可没多久,他却收到了福家传到西藏,塞娅又辗转传到云南的消息。
尔康在南境打仗,丢了一条腿。
他收到消息之后,暗中查了一段时间。
越查,他的心就越冷。
这件事很可能和永琪有关。
因为永琪回京以后,尔康和紫薇一直不相信小燕子、萧剑和晴儿会死于山匪之手,尔康派人来云南查了好几次,都被永琪拦了下来。
永琪怕事情败露,正好赶上缅甸再次攻打边境,他便向皇上提议,让尔康率兵守卫南境。
尔康在战场上被人算计,丢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紫薇和尔康的心像是死了一样,再也没有精力去追查这件事了。
至此,尔泰便有了回京的理由。
福家只剩下一个能支撑家族的男儿了,他得带着塞娅回去。
他在名义上是娶了赛雅的,如今又名义上与她和离了。
而这封信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云南带回京城,又从京城带去了很多地方。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长。
尔泰用了十六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查、一点一点地挖,最终揭发了永琪的一切。
那十六年里,他做过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好在,萧剑还活着。”
“你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开心的吧。”
他像一只在黑暗中织网的蜘蛛,耐心地、沉默地,将一根一根的丝线连接起来,直到那张网足够牢固,足以将猎物一举擒获。
永琪倒下的那一天,尔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被押走。
尔泰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如释重负的快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他说,“就算报了仇,你也回不来了。”
萧剑和晴儿回到了大理,隐居了起来。
尔泰帮他们把住处安顿好之后,重返西藏,将小燕子的长眠之地迁至大理。
那座寺院的住持帮他做了奉安的仪式。
住持问他,“这一次走了,还回来吗?”
尔泰说,“不回来了。”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禅房取了一本手抄的经书来,递给他,说,“带上吧,路上用得着。”
那本经书的扉页上,画着天竺的图腾。
住持说,或许这个图腾能让他与她来世再续前缘,最不济也能祈祷爱人来世圆满。
尔泰只是笑笑,“会吗?若能圆满......我愿绘千千万万遍。”
尔泰将小燕子安奉在大理,离萧剑和晴儿住的地方不远。
那地方风景很好,背后是山,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春天的时候会有很多花开。
“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鲜花、田野、清风悠悠,所有一切的美好事物,你都该拥有。”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尔泰拿着那封信,去了她的墓前。
那是一个黄昏。
夕阳将整片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微风拂过,草浪轻轻起伏。
尔泰坐在墓前,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来,信封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他从没和萧剑说过他找到了这封信,万一萧剑要和他抢怎么办。
他的小燕子说过,要是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他还没能让她看呢,怎么能让萧剑抢走了?
红绳也是之前尔泰找到的,便一直缠在信封上,他轻轻解下红绳,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开始读。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的。
信上的字他早已能背出来了,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又读一遍。
那根红绳一直握在他手里,被他反复摩挲着。
读完了几遍以后,尔泰停了下来。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将那根红绳系在信封上,系好之后,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将信放在了膝上。
早就准备好的毒酒就放在他的腿边,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轻声道,“能伴吾妻左右,把酒言欢,此生足已。”
尔泰靠在墓碑上,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田野,嘴角爬上了一抹笑。
信还握在他手里。
他的嘴唇翕动着,还在喃喃地念着信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晚风之中。
“若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